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宜生有雾[救赎] > 26. chapter 26
    许诺的话像颗惊雷,在方初宜脑子里轰然炸开。她瞬间就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剩阵阵嗡鸣声。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什么时候出的事,伤得重不重,现在情况怎么样。可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任由许诺帮她收拾了行李,又再盛阳的帮忙下,被稳稳抱到了副驾上。

    方初宜就像只失去意识的木偶,全程只死死攥着许诺收拾东西时,给她留在外面的手机。

    车子沿山路往回开,开了好久,她才指尖发颤地按下开机键。

    下一秒,几十条未读消息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震得手机响个不停。

    方初宜没管其他的,径直点进和沈宗雾的聊天界面,指尖不断上滑到未读的第一条。

    看到上面显示,消息时间是前天上午的八点零七分。

    她心里猛地一沉。

    走那天发的消息,他第六天早上才看到?

    那这六天里,他发生了什么事?

    来不及细想,方初宜的目光就被满屏的消息拽了进去。

    【什么叫结束了?我不同意】

    【是不是我爸跟你说什么了?你别听他的好不好?】

    【姐姐,你为什么关机?】

    【我不信你能说结束就结束】

    【我现在去找你,我们当面说清楚】

    ……

    短短半个小时里,沈宗雾一直在发消息。

    她逐条看着,几乎能想象出他当时慌乱至极的样子。

    直到看到最后一条,她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方初宜,你别不要我。】

    心头狠狠一颤。

    没想到第一次见他连名带姓叫自己,会是在这么破碎的恳求下。

    泪珠一颗一颗砸在屏幕上,她像是看不到一样,只怔怔地盯着那行字。

    心里那堵撑了许久的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之前离说服自己还剩下的一点点空隙,被沈宗雾的一句句恳求填得满满当当。

    她哭得溃不成军,就连肩膀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许诺余光看了她一眼,心里也跟着发酸,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油门踩得更重了些。

    车厢里安安静静,没有音乐,没有交谈,只剩压抑地抽泣声。

    过了许久,方初宜稍稍平复了下自己,嗓子哑得厉害,轻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出车祸?”

    许诺愣了下,摇摇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是因为一直联系不上你,周六早上想去你家碰碰运气,结果在小区门口刚好撞见他出了车祸。”

    她顿了顿,眉心皱得紧紧的,“我当时在等红灯,突然看见一个人被车撞飞了,摔到我车前不远。我当时吓了一跳,半天才看清是沈宗雾。他头上流了好多血,整个人都不动了……”

    方初宜放在腿上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声音听着轻飘飘地,发着颤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说头部遭受的撞击很严重,”许诺叹了口气,“如果今天凌晨前能醒过来,就能脱离危险,醒不过来就……”

    今晚凌晨前。

    那岂不是,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方初宜用力咬着下唇,渐渐血腥味溢满口腔她也没松口。

    恐惧如溺水一样紧紧包裹着她,越发地喘不上来气。

    此刻她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要是她没发那条消息,他是不是就不会……

    都是她的错。

    车子猛地刹住,不知不觉她们已经到了市医院门口。

    当方初宜驱使轮椅出现在ICU病房走廊时,就看到了尽头处,有好几个人等在那儿。

    阮栀抚着沈故坐在长椅上,沈宗承站在玻璃窗前,不远处的墙边,还站着许久未见的晁言。

    轮椅滚轮的声响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直奔病房门口,进去前突然停住,调转轮椅看向沈故,想取得他的同意。

    不过一周时间,他像是老了几岁,头发不再工整,鬓边也露出几缕显眼的白发。

    他抬眼看过来时,眼底没了之前的盛气凌人和轻蔑,只剩一脸颓废。

    沈故缓缓垂下眼,按下了全部挣扎,无声地同意了。

    他终究没再说半句刁难的话。

    方初宜感觉到,此刻他不在是沈氏集团高高在上的董事长,而只是一个怕失去儿子的父亲。

    她不再迟疑,驱使轮椅进了病房。

    身后,沈宗承也跟着走进去,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着。

    方初宜缓缓停在病床前,目光落在陷入昏迷的沈宗雾身上。

    他闭着眼躺在那里,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多处擦伤的痕迹,面色苍白基本没有血色。

    才一周不见,他竟然瘦了一圈。

    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把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指尖轻轻捏了捏,像每天早上他凑到床边叫醒她那样,声音低低叫着他,

    “沈宗雾,该起床了。你睡了好久的懒觉了,今天还没给我做早餐呢。”

    没有等来一如往常凑到脸前的笑眼,床上的人牢牢闭着眼,没有半点反应。

    忽然,身后传来沈宗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十五那天晚上,他就被我爸锁在房间里了,手机也被我拿走了,无法跟任何人联系。不管他怎么求,我爸都不肯放他出来。也

    是从那天晚上,他开始绝食。”

    方初宜睫毛猛地一颤,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些。

    “我们怎么劝都没用,他连一口水都不肯喝。”沈宗承深深吐了口气,“一直僵持到了第六天,我爸担心他出事,才松了口,说只要他肯吃饭,除了放他出去,别的都能谈。结果,他只要回了手机。”

    “几分钟后,他就疯了一样要出去。门锁着,他就拿赛车头盔一下下砸玻璃窗,我爸实在怕他伤到自己,才让人开了门。他踉跄地离开家时,已经六天滴水未进。”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向病床上的弟弟,声音沉了沉,“再接到消息,就是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方初宜,“我爸很后悔,他以为逼走你,就能让小雾的生活回到正轨,没想到却害了他。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们都觉得,你是唯一有可能叫醒他的人。”

    方初宜安安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她抬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一颗心早已掉进了黑暗的深渊里。

    她也想叫醒他,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就连像他每天清晨醒来吻自己那样,俯身吻一下他的额头,都因为她坐在轮椅上,根本做不到。

    眼泪越掉越凶,顺着下巴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吸了吸鼻子,说话断断续续的,委屈和绝望一同萦绕在心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

    “我好没用是不是。你能为我做那么多,可我什么都为你做不了。”

    “你说,让我别不要你。可你要我这么个累赘,又有什么用呢?”

    “你瞧,就连你躺在那,我想吻你,都做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初宜就这么不停摩挲着他的手,看着他。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她不敢去看时间还剩多少。

    可窗外浓重的夜色还是挤进她眼里,让心里的绝望一点一点把她淹没。

    半晌,她收回视线再度落到他身上,眼里渐渐平静,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

    方初宜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将干涩的唇印在沈宗雾的手背上,声音极轻,

    “你不想醒来了,是吗?也没关系,”她带着点笑意,眼泪麻木地顺着脸颊流下,“这辈子,我都会陪着你。但是下辈子,罚你早点来找我,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在一起。”

    说完,她闭上眼,侧脸贴在他手背上,脑子里浮现出他笑着点头的模样。

    温热的眼泪,缓缓顺着他手背滴落。

    她沉浸在想象中没有发现,监护器规律的声音悄然快了几分。

    紧接着,一道嘶哑干涩的声音在病房里轻轻响起,重重砸进她的耳朵里,

    “你可要……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