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祥瑞 > 67. 王府门口
    原本想要围得是行署,围得是许燕平,却风云突变,局势顷刻反转。

    肖相宇老母、一妻两妾、七个孩儿,可都在这府中。

    还未等许燕平发话,肖相宇便亲自打开府门,跪地拱手道:“许大人,一切皆是误会,我立刻派人将那位姑娘送出来。”

    许燕平腰佩尚方宝剑,满身肃杀之气,所带之人皆手持火把、身带长剑,似乎连风声都骤然停了,无论府内还是府外皆寂静无声,只有里面一两个幼儿忍不住害怕的啜泣声。

    马上的人木着脸不发话,肖相宇便不敢起来,继续跪着,然而那管家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在门口石阶上差点摔了一跤:“老,老爷……柴、柴房,无,无人啊!”

    “什么?!”肖相宇猛地转过头去,等看到管家那张惊恐的脸时他瞬间明白了——

    桂满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呀!

    扭过头,他声音嘶哑:“许大人,一切都是洪聪那个贼人做的,王爷与我……皆什么都不知道啊。”

    “洪聪人呢?”

    “跑了,方才就已经跑了……”

    话还未说完,白光一闪,尚方宝剑刺向他的心窝上方。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便正中他心窝,他低头望了一眼,血大口大口地冒出,剧痛袭来——

    “老爷,老爷,啊啊啊啊!老爷!”管家撕心裂肺地爬了出来。

    “撤,”黑压压的夜,许燕平的声音无比阴沉,“去平西王府。”

    “谢……谢大人高抬贵手。”肖相宇倒在管家怀中,望着肃然冷峻的那个背影,他喃喃地说。

    .

    月皎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以这样的方式直视平西王。而历经风雨的平西王看到地上扬起的那张有些狼狈的脸后,亦是一怔,“桂满,你怎么把星远绑来了?不对,这是个女子。”

    “这人不是林星远。”桂满拱手回道。

    他简单说了下发生在肖府的事情,恳切陈词道:“洪聪那个蠢货做的事情,最后都会归到王府头上,如今恰如陈胜吴广当年,亡亦死、举大计亦死!不如命甘州卫整装待发,直攻京城。这个女子,就用来牵制许燕平。”

    若论平常,桂满绝不会用这样的无耻手段,但如今确实是火烧眉毛,未料平西王听完后,立刻斥道:“胡闹!若本王也做这样的事情,与肃正寅又有何区别?”

    肃正寅,正是当今圣上的名讳。

    “快派兵去救相宇!”

    “王爷,早已经吩咐人去了。”

    “那还不把人放了!”

    不等桂满动手,平西王便大步走上前,将月皎亲自扶起,他深沉老练的眸中忽然闪过几丝笑意,“你是星远姐姐吧,真是像。”

    被骂了一通的桂满低着头走上前,将月皎身后的绳索解开,他这时才发现,其实那绳索早已经完全解开,只是这人一直伪装着仍将手束于身后。

    他娘的,看着柔弱,怎么也跟林星远那个浑小子一个德行!

    他恨恨地瞥了人一眼。月皎脸部红心不跳,自己松开了手。

    “是的,”被取了口中的木嚼,月皎终于能吐出一口长气,喉咙干极了,但她仍然笑了出来,“王爷光明磊落,当真大汉子是也。”

    “倒也不必给本王戴什么高帽,今日与许大人的仇便是结下了,不过也不差这一桩事。本王不难为你,也请出去之后告诉许燕平,本王一定会为难他。"

    这是示威,不过月皎并不害怕,反而诚心诚意地开口:“许大人心中自然也明白,但容小女子多说几句,王爷,其实许大人从来都不想与王爷作对。许大人听从的是圣命,王爷,您为的是天下黎明,您二位都没什么错。”

    “这种废话就无需多言了,道不同便是最大的错,”平西王背起手来,下了逐客令,“请移步吧,林姑娘。”

    “小女子告退。”月皎恭敬地朝他行礼,方才退出门外。

    一路平西王府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中,弓箭手就位、亲兵列阵,月皎甚至瞧见了十来人推着火炮急匆匆地往前院去。

    她越看越心惊,这必然是他们知道许燕平要来了!

    寥寥数十个锦衣卫,怎么可能抵得过王府这样严阵以待的架势?!

    再也顾不上担忧又被抓回去,月皎拼命地狂奔起来,她不能让许燕平靠近平西王府,绝对不能!

    万万没想到她一跑,原本跟在她身后的桂满,立刻大步追上,复又重新箍住了她的肩侧。

    三角眼眸光沉敛:“林姑娘,王爷虽说放了你,可没说是什么时候放,你还是在府里喝口茶再走吧。”

    这是要把她做诱饵引蛇入洞了!

    月皎急说:“王爷根本不想反,您若是真的为王爷着想,应当尽量避免今夜的这场对峙才对!原本便是可以避免的!”

    “避免?今日能避,今后能避吗?!”桂满反手一扣,便将月皎摔到了地上,对着身后几人大喊,“来两个人,带到前院去,看好了这人!”

    月季被两把刀架在脖上,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绑她到前院正是为了可以随时威胁许燕平。而到了前院之后,一切也看得更加分明,最前面一排是弓箭手,正对王府如今紧闭的铁门,锋利的箭尖上在月色下闪着不同寻常的黑光,分明是涂了毒。

    她已然做好了赴死准备——倘若一听到脚步声,她要立刻高声急呼,让许燕平远离。

    正当四方气压沉凝,不论月皎,还是王府内的众人均如拉满的弓弦紧绷之际,突然有一个跳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哟,府里这是怎么了?龙真打过来了吗?”

    吊儿郎当的,甚是年轻,月皎大概能猜出这是谁——平西王的独子,听闻世子行事吊儿郎当,大不成器,平西王一直将他放在陕西一带放养,从不许他回到甘州干涉军务。

    果然听闻有人回道:“世子,您怎么回来了?”

    “怎么,我回自己家,也要先报你这个小喽啰?”

    “世子,府内今夜有大敌,已然下了戒严,请恕小的多嘴一句,您这马车里带的是哪位……”

    “狗屁东西,老子带人……”

    “是世子回来了!世子挂心王爷,你们怎么敢拦?快开门啊!”她冲着桂满喊。

    桂满不可置信地瞪着她——这与你有何干?

    不过他还是皱眉走上前去,呵斥两边人闪开:“糊涂!快让世子进来!”

    等的正是门开这个时机,一见门开,被双剑架住的月皎立刻伸出头往外看去,挟持她的两人亦不敢伤她,剑反而随她动。

    世子骑着马,身后跟着辆样式素朴的马车,他年岁不大,富贵白净,确实不像个习武之人,争吵两句便脸红脖子粗,见桂满迎

    上前来便立刻斜目而视:“怎么上战场的家伙事都拿出来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月皎又抢着回道:“回禀世子,只不过是王府寻常演练而已!”又望向桂满,“世子亲临,还不速速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免得不小心误伤了世子!”

    “这是个女子吧?爹真是越来越荒唐了,王府什么时候还有女小厮了?”

    “住口!”

    年轻的世子和桂满几乎同时开口。

    正在这时,世子身后的马车车帘被突然抬起,青布帘下,是太子殿下那张温和却难掩诧异的脸庞。

    他在车内听出了林月皎的声音,已经心内大惊,一拉开帘子,望着那成片的火把和严阵以待的将士们,脸上血色顿无。

    月皎看到太子也是狠狠吃了一惊,不过她反应快,立马大喊:“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御驾亲临!”

    什么,太子殿下?!

    这里的人,要不从未见过太子天颜,要不如桂满,完全未料到应当在京城的太子突然出现在平西王府,居然还是与吊儿郎当的世子同行。

    趁着人群已有骚动声,月皎又扯着嗓子喊:“太子殿下是来慰问甘州卫的亲兵了!此等恩德,甘州卫真是无以为报啊!王府亲兵,还不速速跪地行礼!”

    太子一身简装露夜前来,为的就是不要引人注目;王府大敌当前,又哪有歌功颂德的时间?

    两方人都被月皎这一顿胡搅蛮缠搅合得头大,偏偏她这一高呼,便彻底占了先机。

    现在平西王可全然未反,谁遇到皇家敢不跪?那便是不恭不敬大逆不道!

    于是弓箭手放下了弓箭,炮兵离开了炮枪,围在这儿的几十亲兵,几乎齐齐跪在地上:“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只能一脸无奈地接收这番行礼。

    恰在这时,月皎听见了错落分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她跪地时,便特意又往前跪了几步,此时就在王府的门槛边上。虽还有两把刀架在脖子,但他二人也在行礼,月皎此生四肢从未如此灵活过,往后一退再往地上一趴便钻出了双刀之中,随后她赶忙起身,冲向门外——

    身在她之前的桂满,手疾眼快抓住了她的衣袖。

    “呸!”月皎扭头狠狠朝他吐了口唾沫,正中他额心,“你们主子都不杀我,你敢?!”

    桂满也不知道是被骂的,还是被这一口唾沫恶心的,手一松,衣袖便从他掌心滑出。

    月皎立刻回身,不顾一切地朝外奔去,她知道这一突变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追随着她,淬了毒的利箭随时都有可能射中她的后背。

    但她顾不上了,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是她执意要留在这里,她绝对,绝对不能成为许燕平的拖累。

    终于,她看清了那个策马扬鞭的男子,在一群窄袖束腰的飞鱼服中,他冲在最前头,周身深寒、遍体戾气,恰如这深夜的人间修罗,然而目光碰上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却忽然轻眯了起来。

    月皎忍不住笑了出来。许燕平往前疾冲,一手勒马,一手往下一顺,便将衣衫尘乱却神采飞扬的女子抱在了自己怀里。

    只有抱到活生生的人了,他那颗心才能安心,“月儿有没有受伤?”

    “没有!快,停下,让你的人不要再往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