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祥瑞 > 66. 围府
    手一愣,月皎反问:“为何?”

    许燕平解释道:“此次无论是皇上,还是平西王都绝不会善罢甘休,甘州不会太平,我既受了皇命不得离开,但你可以先走,去更安全的地方。”

    “可是你与星远,都在甘州,独我一人留在更安全的地方,又有什么意思?”

    “你平安,便是最大的……”

    他尚未说完,月皎便反驳道:“我不愿!”

    “好了好了,不提这事了,”许燕平哄道,“你既然不愿意走,那么你得答应我,今日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你每日必须安分守己待在屋中,尤其别想什么法子偷偷溜去甘州卫探望星远。”

    他说中了月皎心事,打从一入甘州城,月皎便在琢磨这件事。

    “这件事情上,我不会再纵容你。”

    他甚少会对月皎说这样重的话,在说出之前,还以为月皎多少会更加恼火。

    没想到月皎没有娇蛮蛮地继续,反而立刻收起方才的不快,应允道:“好,我明白,我绝不会给你增添麻烦。”

    他的月儿,终究不是什么没有头脑的傻姑娘。许燕平望着她的眉眼,忽然道:“其实我也不愿让你先走,我不想离开你。”

    顿了会,仰着的眉目清隽疏朗,他又认真地加了句:“一日都不想。”

    当真是百炼钢也化为了绕指柔。月皎哪里还有气闷,只觉得心底无比熨帖,抿着唇埋进许燕平的怀中,她轻轻地说:“我也是。”

    之后的十来日里,月皎确实做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守在小屋中看书绣衣,连窗前的院子都不太踏出一步。

    那日平西王拂袖而去后,甘州的兵马居然动了,飞云骑营中过半人马均移至满州,以赤壁滩苦水为由。

    可是甘州这个鬼地方,几乎年年夏秋季节老天爷都不会赏下一滴雨,所以谁都知道苦水这个名头不过是摆设而已。

    真正的含义昭然若揭——

    兵马是平西王的兵,而不是大景朝的兵;再逼一步,便是反。

    局势几乎一夜之间恶化,这座普通的民居里,所有暗卫都转为明卫,院口、前门、偏门均围得水泄不通,确保平日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一晚,钟鼓楼不紧不慢地撞击了一百零八响,这是戌时已到、城门已闭,洗漱完的月皎朝窗外瞅了一眼,门口的守卫依旧在兢兢业业地值班,月色深深笼罩着整座院子,许燕平尚未归来。

    她只能先去躺下,睡也是睡不着的,这几日不看到许燕平平安回来,她总是不放心。拿起本闲书翻看着,偶尔直接翻了三五页也浑然未觉。

    突然,她那灵巧的耳朵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是脚步声,她以为是许燕平回来了,扔下书掀开被子,下了床,门外却传来了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急切切地。

    “林姑娘,今夜甘州卫有变!主公特命我过来接您。”

    原本守在门口的侍卫侧到一旁,簇拥着几人高大的身影倒映在门前,人影斜斜,均带着佩剑,月皎瞬间顿住脚步,她认出了那个声音,是锦衣卫在西北的常驻巡察洪聪。

    侍卫没有阻拦,许燕平晚饭前特意派人过来传过话,他确实和洪聪在一块议事。

    但月皎还是留了个心眼,她立马栓上门上的暗锁。

    “洪大人,不知出什么事情了?”

    “姑娘,平西王撕破脸了!要来围府!主公这儿是他们要来的第一处,在甘州卫的十一王爷已经被控制住了!”

    “什么?”月皎一惊,“你们主公安全吗?"

    洪聪一抱拳,“主公一切无忧,还请姑娘勿要担心!事发突然,主公先去甘州卫营救十一王爷了,特命我过来接您!”

    原本一听围府,月皎的手已经搭上门闩,然而洪聪的话刚说完,她立刻收回了手,厉声高喊——

    “拦住洪聪,此人是敌非友!”

    如果真的要围府,别说十一王爷,哪怕所有皇子被甘州卫诛杀,她都异常确信,许燕平做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先回来接她。

    果然她这话一出口,洪聪便一改之前的恭敬态度,仰起头来怒道,“林姑娘,你乱喊什么呢,这是主公的亲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府里的守卫只听她的,见形势不对立刻冲上前来,拦住他以及身后带来的几人。

    洪聪抽出了长剑,“妈的,找死!!”

    门外立刻响起了刀剑交锋的激烈碰撞声,寒光翻涌,月皎难掩惊惧,但还是迅速换好男装,又从床下翻出准备好的东西——一个灰扑扑的包袱,这几日形势不好她早就已经备下,然后躲在窗下,她想趁机翻出去。

    “小婆娘?”在一群乱斗声中,月皎忽然听见了郑老头的声音。

    她喜出望外——郑叔嫌这里的院子太小,每日城门闭后都去城外练武,没想到如此紧要关头会突然出现,“郑叔,我在这儿!我在屋内!领头的胖子是个奸贼,帮我制住他!”

    “行。”郑叔懒洋洋地说,“正巧好多天老疯子也没有练过手了。”

    月皎仍背着包袱蹲在墙角下不敢抬头张望,生怕被什么暗器暗算了去,但有了郑老头的入局,她几乎顷刻间不再担心了——郑老头来自江湖,身手远比这些出身官府的锦衣卫要好,更何况洪聪原本便没有带几个人。

    谁能料到洪聪,西北锦衣卫的头头,竟然率先反了许燕平?

    月皎担忧至极,也不知道许燕平现在如何了,于是高喝道:“郑叔,快点!不要想着练手了,快将这群人打趴下!”

    她虽然看不见门外的局势,但料得分毫不差。

    郑老头贼兮兮一笑:“小婆娘都被人堵在屋内里,还要管外面的事……”

    一句话戛然而止,原本还在担忧许燕平处境的月皎骇然失色,抬声问:“郑叔,你怎么了?!”

    “怎么了,哈哈哈哈。”可是响起来的却是洪聪的狂笑声。

    有一守卫在一群杂乱的打斗声中高声回她,“姑娘,郑叔遭暗害了!他后背中了飞镖!”

    “人还活着吗?”

    “活……活着……”郑叔像是醒了过来,声音虚弱了很多,“他奶奶的,你这个死胖子……老疯子刚刚不该心慈手软想要玩你,就该杀了你!”

    “别说废话了,不许动弹!”洪聪似乎是制住了郑叔,对着屋内喊,“林姑娘,你是出来跟我们走一趟呢?还是要亲眼看着这独眼汉成为真瞎子?”

    “不可!姑娘,守在里面,这群人攻不进去!”还是方才那个守卫。

    不用他说,月皎也决计不会出去,洪聪既然反了许燕平,那么必然就是平西王的人,若她被平西王抓住,那么他们就有了可以威胁许燕平的把柄,她决不会——

    “哎哎哎不可不可,老疯子不能成为老瞎子!快,小婆娘,快出来!快出来啊,跟他们走!”

    “……”月皎有些无奈,“外面到底什么状况,我看你也中气足得很,快反攻啊!”

    “攻不了了……他们定住了老疯子的百会穴和鸠尾穴,老疯子如今动弹不得啊!”

    “朝贵,“她喊着是方才那位守卫,“想办法救出郑叔!”

    “正在!”薛朝贵应道,“但郑叔已经被带到围墙……”

    洪聪厉声喝道:“别他妈废话!我只数三个数,你若再不出来,这老瞎子无人能救!三——“

    “快出来!你个没良心的小婆娘,”郑老头扯着嗓子叫道,“你忘了老疯子是怎么把你从黄河里——”

    “——二!”

    “——捞出来的了吗?!”

    “姑娘不可!”

    “——一!”

    “啊啊啊啊啊啊!”

    是老头的惨叫声!

    “住手!”脸色惨白的月皎猛地站起身子,门外一片鏖战几近立停。喉间轻轻一咽,她声音有些发紧,“放开郑叔,我跟你们走。”

    .

    洪聪一路上对她倒也算客气,甚至为她备好了马车,只是一上马车,她便被束上双手、蒙上黑布、嘴上也塞满了团布,黑暗中一路静寂无声,她只能听见马蹄和车轮轧过的声音。

    大约半炷香后,马车停住,洪聪掀开车帘,对她说:“林姑娘,真是得罪了,你是自己下来呢,还是我……”

    他尚未说完,月皎便冷冷地起身下马。

    蒙着眼多少有些不便,下马车的时侯差点被绊住,洪聪扶了她一把,她立刻嫌恶地推开。洪聪也是个脾气爆的,见此立刻说道:“都到这一步了,可由不得你了!来人,押着她走!带到后院柴房锁好!”

    立刻有下手凌厉的人前来制住她的后颈,推得她不断踉跄前行。但她依然留下了心思数着脚下的步子。台阶不高,不是亲王专用的七级台阶,也不是民间常用的三级阶,而是五级,月皎心想这里必然不是平西王府,但似乎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民居。

    她直接被推到了一堆柴火中,灰尘立刻四起,随后大门便被紧紧扣上,方才还能透过黑布感觉到外面的一丝光亮,如今却是一片漆黑,月皎暗自打了个冷颤,从柴火堆里坐了起来,扭动着背后的手腕想要挣脱那绑得牢固的绳索。

    月皎不知道的是,此时正厅之内知道洪聪做了些什么的肖相宇,几乎瞬间瘫在了椅上,“老兄,你,你说什么?”

    这里正是飞云骑营长肖相宇的府邸。

    洪聪大口饮了口茶,一屁股坐在他身旁:“兄弟,不瞒你说,我这也是替王爷分忧啊……王爷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今夜这个恶人,便由我来做吧。”

    “老兄,你糊涂啊!抓个女人算什么回事?”名满天下的飞云骑营长,可看不上这样的卑劣手段,“靠女人威胁许燕平,又怎么回事?!”

    “放屁,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我只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肖营长啊,你或许更了解王爷,但我绝对更了解我们主公……”他一时还改不过口来,轻咳了一声,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我是说许大人,这小女子对他来说极为重要,抓了她,便拿捏了许大人的命窍。”

    “王爷看不上这样的腌糟事,”肖相宇移过了眼神,紧锁眉头,“趁着事情没有闹大,赶紧将人放了吧。”

    “放了?!今夜我废了多少功夫!”洪聪吼道,“我便知你们这群人看不上我中途投诚,但老子是真心归附!”

    肖相宇被他吵得有几分头大,声音也急了些:“无人疑你真心!但你想想今夜做的事情有多蠢?!千钧一发之际,两边都克制着不动,你从许燕平的府里绑了许燕平的人来,便是动了这第一步!许燕平如何报复都是师出有名的事情!”

    “那我便将这人杀了!”

    “!!!洪老兄啊,您还是在这喝茶吧您!”

    “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二人正争执不休之际,忽然有人推门而入,那人神色严肃,步伐铿锵有力,肖相宇一见人便立刻站了起来:“老桂,王爷那边怎么说?"

    是平西王的亲随侍卫桂满。

    “计划不变,子时三刻,许燕平如今仍在行署,行署外目前已经全是我们的人。”桂满声音稳重,“王爷好奇你为何突然回府,他让你即刻回去。”

    “好,很好,许燕平仍在行署便好,眼下有一突发状况,不妙,”他看向肥头大耳的洪聪,桂满也随之望向这厅内面露不解的第三人,“非常不妙……捉拿许燕平的计划必须提前。”

    “不好啦不好啦!”管家的声音骤起,从前院一直响到正厅,将原本就宛如浸了冰的府内搅合得更加不安,“锦衣卫来了,老爷,锦衣卫来了!”

    居然这么快?!三人面面相觑,几乎同时转身出去,肖相宇打开门,忙问老管家:“领头的是谁?!”

    “不认识,小石头说是个看起来极好看年轻的男子!”

    什么?!

    肖相宇与桂满对视一眼,两双瞳孔里皆是惊恐:“不是说许燕平仍在行署吗?”

    桂满摇摇头,背脊绷得笔直,他也不清楚这是哪步出了岔子,院外忽然大亮,他们几人都知道,这是熊熊火把围住了所有的院墙。

    肖相宇一把拽住桂满的胳膊,快速地说:“兄弟,你快从后院偏门先出去!趁他们还没围住!快!求王爷救我们!洪聪从许燕平府里绑来了许燕平女人,许燕平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洪聪此刻望着院外的那些火光,骇然失色地吞了口唾沫。

    桂满瞬即瞪大了眼:“什么?!”

    “别说了,快走!我这一家老小的性命,全托在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