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只有贤夫可以上位哦 > 95. 第 95 章
    正是深夜,整个凉州城却灯火通明,兵刃相交声、骂声、怒吼声、杂乱的脚步声交错。

    许惜杉驭着马儿,穿过几条小巷,挽弓救下几个落单的百姓,眉头紧皱着,突然纵马朝府衙旁的望天楼奔去。

    府衙前,一场苦战真在发生。

    突厥休养生息五年,不择手段也要将凉州城撕下一块大肉,以慰亡魂之灵,扬突厥只威!

    更遑论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在突厥,从前凉州全胜之时都不敌突厥,如今失了至少一半的战力,完全是螳臂当车!

    朝廷给凉州的增兵不到三成,思及此,突厥首领大喝一声:

    “勇士们!凉州已经失了一半战力,不是我们对手!全力进攻!随我攻破府衙,割下凉州狗的头颅,抢掠他们的粮食、财物!”

    此话一出,突厥士兵顿时气势高涨,有人高喊着、有人嘶吼着发出类似野兽的声音,像见了血的凶兽,眼睛都泛起绿光。

    原先就抵抗艰难的凉州士兵们见状更是低迷,心头蒙上了挥散不去的阴影。

    脑中仿佛听见了来自绝望的诱引:“放弃吧,放弃吧,打不过的,凉州出了内鬼,怎么可能会是突厥这群野兽的对手。”

    府衙门突然打开,一名身着白袍书生模样的人从里走出,突厥首领哈笑出声。

    他用生涩的大景语说道:“怎么?这是打不过叫一个书生来与我们讲礼义了?哈哈哈哈……”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将士就跟着起哄大笑,方宥礼没有理他,握紧手中的铁刀加入战局。

    一刀砍倒一个突厥,救下一个士兵,方宥礼没擦溅到脸上的血,即刻挥刀冲向下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却响彻每一个人耳边:“凉州没有懦夫!”

    犹如一滴水砸入油锅,凉州士兵突然暴起,咬紧牙关挥砍着,只要不是凉州人就砍!伤了、死了全不管,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

    连出生京城,方丞相独子的同知大人都不顾安危与他们并肩作战,他们生为凉州人岂有脸面退缩!

    突厥首领眼看明明要弃兵解甲了的蝼蚁又开始负隅顽抗,冷笑一声,高声喝道:

    “好!既然你们敬酒不吃……”

    咻——

    一支利箭不偏不倚,直直射进突厥首领的喉咙,将他未说出口的话永远掩埋在喉。

    “谁!敌袭——”

    “有敌袭——”

    “首领——”

    突厥首领突然的暴死在突厥军队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不等他们再寻,望天楼上的传出清脆的笑声。

    紧接着是如她的箭矢一般利落果决的声音,响彻这整个黑夜,直直刺进了场上所有人的心:

    “突厥首领已死!烽烟已燃张掖郡的援军即刻就到,凉州将士们——”

    “随我为凉州曾经、现在,死在突厥手上的凉州亡魂,至亲挚友——”

    她的声音一沉,像一道劈开黑夜的雷电,狠狠劈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报仇——”

    一瞬间,凉州军队以弱小之势将突厥压了过去。

    有人思及亡故的至亲,眼睛一眨泪就淌了下来,眼前一片模糊,手因为长时间的挥、劈、砍已经酸痛无力,却还是咬着牙麻木地向前。

    “报仇!”

    “啊——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该死的突厥,滚出凉州城!”

    又射中一个突厥,许惜杉麻木地换着下一支箭,手指已经不由自主的打着颤,她带出来的满满两筒箭矢已经所剩无几。

    但底下的突厥军队已经从首领暴死的惶恐中恢复过来,即将反扑凉州军,因为她身处望天楼,凉州军本就势弱还要分出人来拦住突厥,不让突厥军闯上望天楼。

    又一滴汗水淌下,连许惜杉都忍不住心生燥意时,一队骑兵从远处冲了过来,踏起在黑夜中都磅礴的沙尘。

    许惜杉射出最后一支箭矢,循声望去,心脏重重跳着,眼睛一刻也不眨地盯着。

    最领头那人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眨眼间就到了眼前,如一柄出世神兵,势不可挡地冲入战局,狠狠将突厥军撕开了一个口子。

    是遂宁——

    许惜杉直到此刻才放任自己卸力,半靠在望天楼的墙上,肆意地笑出声。

    遂宁带着她的护卫队来了。

    望天楼下的突厥军很快被一扫而空,孔明月等人窜上楼来,每人手上都握着一把弓,其中要数戚柔玲的箭筒中箭矢最少。

    最先冲上来的是戚瑶舞,一上楼就急不可耐地抢了许惜杉的位置,开始挽弓,嘴上还念叨着:

    “没想到许惜杉你的脑子还挺好使的,这位置好啊!小小突厥看本小姐不把你们射穿!”

    苗沐妍、戚柔玲是脸色最差的,反而戚瑶舞跟孔明月神采奕奕的。

    许惜杉不解的眼神投向孔明月,戚柔玲累她能理解,毕竟她的骑射功夫在那,肯定没少杀突厥,苗沐妍为何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样?

    孔明月搀扶着苗沐妍,嘿嘿笑道:

    “姐姐你不知道,我们能那么快解决突厥还是多亏了沐妍,她往前面一站,不攻击突厥只管朝那突厥马射箭,那马儿就开始暴躁,她靠得近了还会不受控地往她冲。”

    许惜杉难言地看向苗沐妍,她那体质,对马儿也有用?

    孔明月也很唏嘘,拿出手帕细心地给苗沐妍擦汗。

    此行最闲的就是她了,即没有苗沐妍的体质,又没有戚柔玲的骑射技术,就连戚瑶舞不在马背上准头就提上来了,而她只射得准不动的靶子。

    不比围猎,战场瞬息万变,她万一一个准头不好射伤自己人就是添乱了,索性就在后边扶着些苗沐妍了。

    稍缓了些后,许惜杉和戚柔玲将孔明月、苗沐妍的箭矢分了分,又加入了战斗中。

    底下的局势已经彻底翻转,突厥军的士气被遂宁一枪劈出了个缝不上的大口,而她身后的护卫军也毫不逊色,将突厥厮杀得一退再退。

    眼见天光快亮,原本气势汹汹的突厥已然如落水狗一般被打得七零八落,进不了、退不得,就在突厥军下定决心要硬杀出一条血路时——

    张掖郡的援军到了。

    突厥副首领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地怒吼:“怎么会!怎么会!张掖郡到凉州至少也要四个时辰,如今才不过两个时辰!”

    胜负已然分明,府衙门大开,凉州知州徐步走出,身后两名士兵压着一个颓然不起的中年男子。

    “难道在你们突厥人眼中,只有你们是聪明人?”

    “哈!”

    突厥副首领突然仰天大笑不止:“不过是天道不公罢了!凭何同在朗朗晴日之下,我突厥地势贫瘠、粮食不丰,汲汲谋划抵不过你们凉州的狗运!”

    他说完,扫视一圈,一一端详、看过他的同胞,奋战的、重伤的、死不瞑目的……

    热泪自他眼中淌下,他那双肌肉横生的手臂,最后一次举起足有半人高的横刀,对准自己的脖颈。

    他圆目怒睁,一字一句道:“我萨库,虽死无悔,为突厥战死无悔!”

    随着话音一起坠下的是他头发茂密的头颅,和他至死未合的双眼。

    ……

    事情落幕了,休整了不到一天,遂宁等人就将随押送王判州回京的队伍一起踏上回京的路途。

    许惜杉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情不宜拖延,所以只能叫她们辛劳些。

    事情一了,方宥礼得了一个难得的假期,与许惜杉一块儿在凉州城门前目送遂宁等人归京,身后是瞧不见尽头的凉州百姓。

    直到遂宁等人的身影都瞧不见了,他们还跪伏在地上。

    -

    因为遂宁等人在此次突厥来犯中厥功至伟,特此跟罪人王氏一起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辉煌庄严的金銮殿,温和的皇帝高坐堂上,两边站满了大景朝最为顶尖、高贵的一群男人,唯一不同颜色的是高居前排的德安长公主,仅今天,德安长公主特此旁听。

    遂宁站在金銮殿外,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藏在长袖下的手不住地发颤,但她不能表露半分。

    圣上还未传召,她镇定地扫过她的同伴、友人,像一块永远不会被撼动的磐石。

    “别怕,有我在,我母亲也在看着我们。”

    她不知是在对她们说,还是对自己说,但不管心中如何想,此刻没有一个人说出退缩的话。

    随着太监的传唱声,遂宁等人敏锐地察觉到无数的视线倾扫过来。

    平静的、冷淡的、好奇的、轻蔑的……

    唯独没有重视。

    不。

    是有的。

    遂宁眼睛平视着前方,领着一众人踏进这座金碧辉煌、至高无上的宫殿中,在皇帝五米外停住,眼神落在台阶上。

    “臣女遂宁,参加皇上。”

    皇帝含笑叫起,丝毫不掩饰对遂宁等人的欣赏、赞叹,扭头看向德安长公主,朗声笑道:

    “皇姐,依朕看,遂宁分明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德安长公主同样带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自豪。

    “皇上治理有方、国泰民安,是以遂宁方有福气能随心所欲。”

    “哈哈哈哈,好!”

    这话可说到皇帝的心坎上了,他转头看向遂宁等人,一一大量过。

    眯着眼抚着胡须道:

    “从前以为承义候糊涂,没想到生的两个女儿倒是人中龙凤,孔家的、苗家的,好!都好!小小年纪就会为朕分忧,想要什么赏赐,朕做主允了!”

    随着皇帝话音落下,当即有几个大臣吹胡子瞪眼,什么功劳,不过就是好运,几个丫头片子还能影响战局吗?随意赏赐些金银珠宝得了,竟给了这么大的恩赐,成何体统!

    等不及他们开口劝阻,遂宁、孔明月、苗沐妍、戚瑶舞、戚柔玲当即奇奇跪下。

    迎着皇帝好奇的目光,遂宁深吸一口气,深一行礼,额头磕在冰凉的石砖上,朗声道:

    “皇上,我们想以您围猎时的允诺和这次赏赐,求一个恩典。”

    皇帝挑眉,若有所思问:“想好了?两个赏赐只要一个恩典?”

    遂宁起身,看着皇帝的衣摆,坚定道:“是,我们想好了。”

    皇帝点点头,说:“那说说吧,你们要什么天大的恩典,只要不捅破天,朕都允了。”

    遂宁背脊直直地跪在殿中央,迎着众多目光,心跳快到几乎喘不过气,腿是麻的、手也是麻的。

    但她没有挪动一毫,动摇一分,尽管她知道她的话会掀起狂风暴雨,一时不察就会粉身碎骨。

    但……

    她相信她会成功。

    她迎着众目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嘹亮、更坚决——

    “皇上,此去凉州,我感悟颇多。凉州身处边境,常受突厥骚扰、进犯,所以凉州男女老少皆兵,我在凉州看到了一派欣欣向荣,生机勃勃。在凉州,男女皆可为军,为府衙、凉州效力,一切以能力为重,我以为到了梦想乡。”

    她的声音一顿,音量再度拔高:

    “但没有,尽管以能力至上为准则是无奈之举,同样为守卫凉州奋战,女子付出了更多、更艰苦的努力,但凉州只给予她们责任,不赐予她们奖赏,凉州女子军立再为家乡抛血洒汗,立多功,至死都只能是女子军,永不能再进一步,俸禄也是男子军的一半!”

    她的话在金銮殿中砸起滔天骇浪,交头接耳之

    语无一不是在说女子怎能为军,女子怎能入仕,女子怎能与男子身居一列。

    “我们求皇上,赐以女子同样的恩赐、同样的权力、为百姓洒的血泪跟男子不无两样,求皇上赐予女子有同样为大景效力的可能!”

    若说原先还有人能站得住,此话一出殿中再也维持不了安宁。

    顿时数人并出,深一鞠躬:“皇上,不可!”

    “此乃违背祖制,倒反天罡、礼法不容!”

    “德安长公主,你意欲何为?难道你要做下一个乱国祸水!”

    “一众黄口小儿简直满口胡言,还不跪下认错!皇上的赏赐岂是任由你们祸乱朝纲!”

    “一群女子简直妇人短见,依臣看就该取前朝之见,将女子束之闺阁方还国家安宁。”

    遂宁脸色一沉,目光如利刃射向开口的老御史,迎上那老御史厌恶至极的目光。

    “呵!取前朝之见?什么前朝之见?前朝亡了百年了!你这秃驴知道自己吃谁的饭吗?这么尊崇前朝就不要来吃今朝的饭!迂腐、古板、蠢笨,百年之后查无此人的蝼蚁妄想左右千古明君的思想,你们真是脑子被黄河冲了!”

    孔明月突然直起身,对着那老御史、那群激烈反对的大臣怒斥,毫无停顿:

    “皇上是千古的明君,你们口中的礼义、道法、前朝亡了几百年几千年了,出过一个比皇上厉害的明君、比大景朝昌盛的国家吗?圣人有言取其精华去之糟粕,你们是取其糟粕去其精华,你们才是祸乱朝纲一群庸臣!我看没有你们大景朝早五年就人人得以不为食忧、盛世天下了!”

    “……”

    在孔明月开口后,金銮殿几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除了皇帝、德安长公主和遂宁一行人,其余人几乎脸色都青到发紫,包括孔延。

    但孔明月瞄了一眼亲爹,心底觉得亲爹的愤怒是装的,她看见亲爹一闪而过的赞赏了。

    老御史当即被孔明月的话气得退后两步,被身旁的大臣扶住,结巴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黄口小儿,将一众朝臣贬得一分不值,偏偏将皇帝捧到天上去了,谁敢说她话里错了?谁敢说圣上不是千古明君?

    老御史骑虎难下,索性眼一翻,晕了过去。

    没等有人说孔明月不知尊卑,遂宁当即开口:

    “老御史既然身体不佳,也正好借此回去颐养天年,我看明月话语虽粗,却极为有理,尊崇前朝的还是莫要来大景朝拖后腿,知道的以为为朝廷效力,不知道的还以为心中打着复兴前朝的心思呢。”

    德安长公主开口:“遂宁,不得无理。”

    遂宁郡主扫过一眼众朝臣,向皇帝请罪。

    皇帝看了一出好戏,清了清嗓子,压住止不住往上飞的嘴角,肃声开口:

    “朕觉得,孔丫头和遂宁说得有理,众爱卿说得也有理,这可如何是好。”

    有一大臣当即出列,行礼道:“皇上,凉州地处特殊,遂宁郡主所说也有其道理,不如赐凉州往后女子军等同凉州军,有正式的职称,俸禄、升迁与男子军无异。”

    几个丫头片子实在伶牙俐齿,如此不若就如了她们的意,总归一个苦寒、贫瘠的凉州掀不起什么风浪。

    皇帝看了眼大臣,点头称是:“是该如此,既然凉州以能者上任,女子军有何缘由低于男子军一等?”

    大臣露出笑,大赞圣上英明。

    只是皇帝话还没说完,他目光落在遂宁等人身上,毫无预兆道:

    “既如此,遂宁郡主论功行赏,封得正五品宁远将军。”

    “戚柔玲封得从五品游骑将军。”

    “孔明月封得正六品昭武校尉。”

    “苗沐妍封得从五品游机将军。”

    “戚瑶舞封得正六品昭武将军。”

    一口气将人封赏完,皇帝突然想到远在凉州的许惜杉,一沉吟道:“善安县主人如其封号,爱民如子、至善至纯,加封为善安郡主,封得正五品怀化将军。”

    此话一出,金銮殿跪倒一片,一群大臣支吾着不敢开口劝阻,而遂宁等人,忙不迭磕头谢恩。

    最终还是一个大臣硬着头皮说:“皇上,这……实在不妥,军中都是男子,怎能混入女子……”

    皇帝“啊”了一声,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开口:

    “爱卿考虑周全,长公主府的护卫队有如此才能也应当为我大景朝效力,不日将论功行赏,就请皇姐割爱了。”

    那大臣脸色一变,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还收获了几个明里暗里的眼刀。

    真是蠢才!原本那些小丫头片子就是些光杆司令,你倒好,上赶着给人送小兵,蠢就少说话不行!

    德安长公主颔首:“这是她们的荣幸,大景朝没有一个人不想为皇上效力。”

    这话说得皇帝眼眸一动,他的这位皇姐若是男子,必定是他的左膀右臂……

    女子……

    皇帝眼眸一闪,女子也有女子的好处,若她真是男子,他也不一定会如此看重她。

    “皇姐虽为女子,多年来却数次为朕排忧解难,更是给朕教出了一个优秀的外甥女,遂宁得有今日,皇姐功不可没,也叫朕看见了朕的短视。”

    皇帝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像是边说边思考斟酌着,最终下定决心。

    “德安长公主秀外慧中、忠勤王室,即日起将负责女子书塾的建立推广,为大景朝挖掘更多新星,女子既可因与男子武力匹敌,文又有何不可?”

    这一年,皇帝力排众议,将入朝入仕改为能者居之,不限男女,同时更迭年号为太初。

    太初元年,是在历史上留下重大笔墨的一年,大景朝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撕开了新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