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只有贤夫可以上位哦 > 96. 第 96 章
    在遂宁一行人离开凉州后,很长一段时间,许惜杉总是无法入眠,做各种各样的噩梦。

    梦到遂宁等人被群臣围攻、圣上斥责,从功臣变成罪人。

    梦到她们被关进大牢当成祸水。

    梦到几个正值芳华的姑娘们被家中拘在院子中郁郁而终。

    一度的,许惜杉几乎恐惧上了入睡,愧疚、怀疑、甚至是懊悔淹没了她。

    她轻巧地就将那个险而又险的法子说出,却连与她们共同承担斥责、唾骂、压力与恐惧都做不到。

    胜则与她们共享荣誉,输了也因为身处千里外的凉州逃过一劫。

    她好恨,对自己。

    在这半个月以来,每一个夜晚她都无法安然入睡,白天也总是静静坐在一处发呆,什么都不愿想、不敢想。

    她的痛苦阴郁使得方宥礼也无法休息好。

    她叫他去别的房间睡、去府衙睡,但他如何说都不,她怒骂他、打他、任她怎么折腾他都不走。

    许惜杉什么都没和他说过,他全程对许惜杉心里想的、谋划的、与遂宁她们心照不宣的合作皆一无所知,连她突然崩溃的缘由都不知道。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许惜杉缩成一团趴伏在枕头上崩溃大哭。

    方宥礼心跟着骤痛,小心翼翼虚虚拥着她,任由她将恐惧、苦闷痛哭出声。

    许惜杉抓住他的领口,突然生出倾诉的冲动,她受不了这种孤独的煎熬,无尽的苦闷了。

    像一只被蜘蛛捕获到的猎物,死死粘在蛛网之上,等待死亡的降临。

    她突然说:“遂宁她们会用功劳换凉州女子军得到和凉州军一样的一切。”

    方宥礼伸手拭去她的泪,温柔得像一眼永远无尽包容她、褪去她所有疲乏的温泉。

    他因为长时间没有好的休息,白日又要上值,眼下已经有了无法忽视的青黑,看向她的眼神却只有心疼,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这是应该的,杉娘,你们很伟大。”

    她眼睛一酸,眼泪自己钻出眼眶,声音低落沉闷:“我后悔了,方宥礼,我好后悔。”

    她像被打开了话匣子,或者这些话已经在她心里已经闷得太久太久。

    “我不敢想她们会多害怕,站在金銮殿前、跪在金銮殿中,形单影只,她们只不过是十五十六的少女,遂宁只有十五岁。”

    “金銮殿内,站在比她们多活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多的老怪物,他们在权力欲望中沉浮,天然地形成同盟,看遂宁她们就像进入狼群的羊羔,她们一不小心就会被撕成碎片!”

    “我……我远在凉州,我太卑劣、太自大了!”

    “不是确定的事我怎么敢叫她们去赌,会死的!会死的!她们的一生一不小心就会全盘尽毁啊!!!”

    许惜杉崩溃地吼出声,耳边只剩下嗡鸣空茫的声音,她看见方宥礼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见任何的话。

    她愣愣地看着他的双唇,麻木地说:“我听不见了,方宥礼。”

    方宥礼的表情瞬间惊骇,脸色惨白,一阵兵荒马乱中请来了一位老大夫。

    许惜杉无动于衷靠在床边,心中没有一丝恐慌,还生出了一丝快意,这是老天对她自私愚蠢的惩罚吧。

    但看着方宥礼毫无血色的脸,她还是没有说出什么不看大夫的话。

    老大夫的话许惜杉全都听不见,她只看到方宥礼恢复了些血色,猜测自己不是什么严重的大病。

    喝完老大夫开的药,许惜杉突然生了困意,睡了自遂宁走后的一个好觉。

    再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方宥礼还躺在她的身侧。

    许惜杉下意识问:“你不用上值吗?”

    方宥礼看着她,说:“今日休沐,我陪着你。”

    “嗯。”

    她一顿,她又听得见了。

    方宥礼显然也发现了,拉住她的手,贴到唇上。

    冰冰凉的水液滴在她的手背上。

    许惜杉一默,心里知道那是什么,却胆怯地不敢回头看,像一只蜗牛一样把自己蜷缩起来。

    十二月中旬,春兰到了凉州。

    上回遂宁带来的五千棉衣很多,但远不足以供应整个凉州的平民百姓,更别说有些女子军俸禄微薄得优先供应。

    所以织坊一直没停下棉衣的制造,又沿途在一些价格平廉的城镇买了些,由春兰领头送来了第二批。

    许惜杉突然振作起来,她还有事情要做。

    如果失败,她会和明月、遂宁、沐妍、瑶舞、柔玲共同承担后果。

    她不应该将所有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这个决定不是她一个人的鲁莽,这自大地将每个人的纯粹、坚持、勇敢都抹去了。

    她和她们不是什么提线木偶的关系,她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动容和思虑、有独立的思考能力,她们是因为同一个期望而聚在一起,共同去尝试、去博一个可能。

    在隔日,府衙不远处就搭起了一个大棚,老人小孩优先可领得一件棉衣,青壮年无论男女可先领回棉衣,再待天气回暖后为府衙劳作补上。

    在一个晴日与雪共缤纷的一天,司礼监太监到了凉州,下马车后,看到的就是许惜杉和春兰发放棉衣的场面。

    司礼监太监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人,没有丝毫包袱地朝许惜杉远远行礼。

    许惜杉心重重地一跳,与春兰对视一眼,将发放棉衣的事交给其他人,她朝司礼监太监走去。

    饶是知道,司礼监的人一出现,事情准是十拿九稳了,但在圣旨没颁发前,许惜杉还是无法将一颗心稳稳放回肚子。

    司礼监太监朝许惜杉一笑,拱手说:“恭喜善安郡主了。”

    许惜杉眼眸一闪,善安郡主……

    很快,凉州的官员们自府衙内走出,司礼监太监清了清嗓子,浑身气势一变。

    明黄色的圣旨自他手中展开,许惜杉随人流跪伏在地,闭上眼聆听自己失序、驳乱的心跳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凉州知州光宿卫忠正,知人善任,凉州女子军巾帼不让须眉、坚韧善武,于突厥之战中立下不可磨灭的功劳,朕之甚感,特授免去女子军,并入凉州军,男女同试,能者居上,即日起论功行赏。”

    一语惊起千重浪,有人面色惊骇,有人紧皱眉头,有人面露惊喜、热泪盈眶。

    许惜杉颤着身子,瘫软在地,眼泪自眼角滑落。

    她们,成功了。

    <

    p>司礼监太监还没宣读完,他将圣旨双手呈交给凉州知州,目光扫过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叩跪在地的许惜杉,拿出另一份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德安县主聪敏贤德、武艺过人、至善至纯,赐封善安郡主,享800食邑。在突厥之战中斩射杀其首领,鼓舞军心,射杀数几十突厥,其功甚伟,论功行赏封为正五品怀化将军。”

    许惜杉猛地抬头,正五品怀化将军?

    司礼监太监没有计较她的失礼,场上没有一人能忍住惊诧,甚至有人惊问出声:“她是女子怎能封将军?”

    司礼监太监没有理会那声惊疑,温和朝许惜杉道:“善安郡主,领旨谢恩吧。”

    许惜杉猛地回神,扬起笑叩谢,深吸一口气接过这份轻飘飘的圣旨。

    待所有人都起身了,那司礼监太监才看向那质疑出声的男子,他慈和的脸色一变,厉声道:

    “什么男子女子,是洒家圣旨宣读得不够清楚?自此没有男女之分,只有能者、不能者之分。”

    他话一顿,扫过众人,笑道:“说不准,不止武官,之后连文官也是能者居之?德安长公主很快就会将女子书塾通办下去,武曲星能出一个遂宁郡主,文又何尝不能出一个女文曲星呢?”

    德安长公主的女子书塾,最先响应的是凉州。

    自从在司礼监太监口中确认这个消息后,春兰当即决定留在凉州,太高深的学问她教不了,但凉州也多的是一字不识的女子,开蒙班的先生就由她担任。

    许惜杉没有意见,将春兰可以教女子开蒙、她可以担任进阶班的先生消息递出去,又吸引来了一群凉州世家女子自愿担任先生。

    最难解决的先生都有了,其他就更不是问题,凉州府衙很快就收拾出了一处院子,凉州的女子书塾风风火火地就办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办起来女子书塾的是京城。

    其实,德安长公主以为京城会是最难啃的骨头,因为京城教化程度极高,受到的规训也最高,她从心底就将京城放到了最后。

    没想到在消息放出的当天,就有一个冷傲孤僻的女子叩响了长公主府。

    德安长公主意外地看着下首的女子,问:“你说你愿意做女子书塾的先生?”

    女子手攥紧身侧的衣袍,抬起一张清到有些冷意的脸,她的声音是和她模样不符的大:

    “对,我想做女子书塾的先生,我四书五经都已经熟背,还有其他的名书孤本,长公主您尽可考我。”

    德安长公主看着这个总被忽视在边缘姑娘,笑道:“我相信你,只是可能你会没有什么学生,女子书塾到被接受可能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孔明琪皱眉,不以为意道:

    “怎么可能?我不拘于什么人,只要是女子就能教。而且皇上不是说能者居之吗?等开了科举我就去参加,若是我中了功名我就不信她们还甘心屈于深闺。”

    德安长公主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瞪着眼睛看着底下看上去内向孤僻、丢到人群中找都找不到的姑娘。

    孔明琪没在意德安长公主的错愕,目光炯炯有神,声音铿锵有力:

    “遂宁郡主是武曲星转世,或许我就是文曲星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