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只有贤夫可以上位哦 > 91. 第 91 章
    院子还没收拾,许惜杉就坐在院子中如兰打扫出来的一处石椅,等待着下人将院子收拾出来。

    “累吗?”

    明明一旁还有石椅,方宥礼偏偏要跟她挤在一处。

    面对他明知故问的话,许惜杉回了个白眼,得了他一声笑。

    “你明日就上值了吗?”许惜杉问他。

    方宥礼嗯了一声:“明日就上值,今日可以歇息一下,晚点我们去逛逛市集。”

    这座院子不算荒凉,下人们只花了半个时辰就打扫出来,将行李箱笼大致归置好了。

    靠近凉州的这几天,夜晚实在找不到城镇落脚,许惜杉每天只能用沾了水的帕子粗略擦洗身子,早就忍受不了了,直到仔仔细细沐浴了一番,才感觉人活了过来。

    披散着一头湿发走出浴房,拦了下方宥礼要为她擦发的手,“你去沐浴吧,叫如兰做就好了。”

    如兰适时接过方宥礼手上的巾子,方宥礼也没坚持,往浴房去,就这她用剩的水沐浴。

    许惜杉撇了一眼,没多说什么,之前说过几次他都当听不见一般,干脆就由着他去了。

    待两人出门时,已经快戌时了,放在京城此时已然要入夜了,在凉州却还是大亮的天。

    坐了一个半月的马车,心照不宣地去马厩各牵了一匹马,选择纵马出行。

    因为在马车上瞧见的荒凉,许惜杉其实心中对凉州的市集也没抱什么希望。

    结果出乎意料的,论繁华凉州的市集落后京城不止一条街,但凉州的百姓气象比之京城还要更加有活气。

    这种活气怎么说呢?不知是不是常年以牛羊为食,凉州人大多长得人高马大,无论男女,但最为突出的还是那眼眸中喷发的生机勃勃,瞧着就叫人劲头满满。

    说是市集,其实更像是一个固定的交易地点,因为这市集实在是太没秩序了,方宥礼怀疑官府压根没对这市集插手管控。

    一眼望去,卖什么的都有,重点是压根不计较。

    这边卖这活得牛羊,隔壁也许就是个卖汤饼面的,地上的卫生也堪忧,脏乱差不至于,但真的跟整洁完全不搭边。

    方宥礼瞧了许惜杉一眼,许惜杉没停顿地下了马,牵着马儿朝市集里走。

    两人没急着买东西,而是粗略地将市集逛了一圈。

    一整个市集,多是卖牛羊制品的,有活的成牛成羊、幼崽,也有牛奶、羊奶和肉,也有看见几家卖马、驴的,其余就是吃食摊贩、日用品,也有些卖瓷器、绸缎的摊子,就是卖平常百姓能穿的布匹要少许多,许惜杉问了一嘴价格比京城都高。

    心中有了些底,许惜杉随意挑了家看着生意很不错的牛肉面摊,将马栓在一边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方宥礼也随之落座。

    许惜杉喊道:“老板!来两碗牛肉面!”

    老板是一个很有精神的大娘,忙得热火朝天,听见许惜杉的话眼神也没给过来一个,只高高应了声:“诶!”

    没让许惜杉他们等多久,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了上来。

    老板笑得很喜气:“姑娘、小子,葱花胡荽自己加哈!”

    许惜杉看了看沉浮在浓汤中的纤细的面条,和那切成薄片整齐码在面上的牛肉片,笑着应了。

    光看外表,这凉州的牛肉面跟京城的是看不出太大分别的,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如何。

    许惜杉各加了点葱花胡荽,瞟了一眼,方宥礼什么都没加,已经开始吃了。

    许惜杉没急着吃,问他:“怎么样?和京城的有分别吗?”

    方宥礼将面咽下,看着她笑,也不答。

    嘁,还卖关子。

    许惜杉撇了撇嘴,自己夹了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唔!”

    登时,她的眼就睁大了,与京城的牛肉面不说两模两样,也是天差地别,两份面要说相同也就名字、模样是一样的。

    京城的牛肉面,就是有牛肉的面条,而凉州的牛肉面呢?

    许惜杉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味,最终得出结果:

    凉州的牛肉面无论面条、汤底都远超京城,它的面条是极润极鲜浸满了高汤的鲜味,而汤底则是纯粹的鲜和醇厚,与它牛肉的品质躲不开,在用料这方面也很实在。

    看向还未动的牛肉片,许惜杉期待地夹起两片。

    才一入口,她就忍不住眨了眨眼,比起和明月在珍味楼吃的羊肉,这凉州的牛肉才是饱含奶味,一点多余的膻味、腥味都没,入口即化。

    方宥礼嘴角微翘,看许惜杉一惊一乍的,一口一口吃得停不下来,也悠悠夹起一筷子面,心想姨母的好意真是多余了,杉娘对凉州吃食没什么不习惯的。

    等两人逛完市集已经快到亥时,才隐隐有日落的趋势,许惜杉骑在高马上,有些感叹地说:“凉州的白日真长啊。”

    方宥礼笑道:“凉州日长夜短,不光落日得晚,日出得也早。”

    许惜杉突然勒住马,转头看他,眼神晶亮:“我们去看日落吧。”

    方宥礼看了眼离悬下地平线已经相差不远的日头,笑着说:“那要赶快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许惜杉甩下一鞭,纵马狂奔起来。

    广阔黄土之上,一前一后两道肆意的身影追逐着太阳奔去,马蹄声渐远,只余留一片扬起的烟尘。

    两人最终还是赶上了日落。

    两道相依的身影,坐在松软的黄沙之上,看着圆而大的红日坠下。

    偏偏天公也作美,今日天气很好,连云都没有,入目除却漫无边际的沙漠,一净如洗的天空,只一轮壮观的红日。

    许惜杉在今日见到了她此生见过最美的落日,仿佛连眨眼都生出一种不舍。

    -

    翌日,方宥礼就换上官服去上值了,许惜杉闲着没事就领着如兰出门逛了逛。

    也就是今天,她才发现凉州不是人少,而是地太大了才显得人少。

    一路逛下来,最大的发现是凉州对女子的友好。

    这一路,开店、摆摊的女子数不胜数,像是最为平常的事,这倒也不稀奇,远离京城当然民风也会更开放,但在路上她们竟然看到了佩着官服标识的女子。

    如兰顿时扯住许惜杉袖子,面色严肃地凑过来悄声道:“夫人,莫要过去,这凉州人也太胆大了,竟然连官府中人也敢假冒,还如此不走心。”

    真是天大的笑话,官府中人怎么会有女子。

    想到这,如兰道脸色更惨白,拉住许惜杉的手就要走,敢这么大胆定是有什么依仗,还是趁贼人没注意赶快跑。

    许惜杉微笑,止住如兰的动作,扬声喊那队女子。

    如兰惊愕地看向她,咬着牙还是挡在许惜杉身前,身子都绷成了一个满弦的弓。

    那队女子注意到,朝许惜杉走来。

    许惜杉手安抚地握住如兰手腕,其实她如今的淡定也不过是依托那奇异的梦境,若不然她不一定比如兰胆大半分。

    “姑娘,我们是外地来的,看到你们官府的标识很好奇,凉州官府也有女子任职吗?”

    许惜杉和如兰光从外貌来看就能明显与凉州人区分开,白而纤细,一身的气度更是明晃晃写着世家贵女几个字。

    顿时,就有一位女子愤愤地站出

    来,她生得高大,比之京城一些男子都不遑多让,铜铃一般的眼睛瞪着许惜杉,粗声粗气道:

    “你这话是何意?你是觉得女子不如男子,只能干一些不如男子的活计,玷污了官府吗!”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昂,看着许惜杉和如兰的目光也快喷出怒火,“真是愚昧迂腐!像你们这种呆板怯弱、弱不禁风的所谓贵女就不该来凉州!”

    那女子话越说越尖利,被领队的女子皱眉拦下,领队女子态度比那女子好一些,但眉眼间还是浮着一层冷淡。

    她客气地跟许惜杉行作揖礼,说:“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如兰在那女子愤而怒起的时候已经放松了些,对女子们对目光也由警惕转为了好奇。

    许惜杉没有生气,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面对冷淡也是一副笑道模样。

    她目露敬佩,说:“恕我无知,没曾想过还有一处城池如此开明,不免对凉州惊叹,对凉州女子敬佩,这份机会一定是许多优秀的女子争取而来的。”

    没有一位女子不清楚这件事有多困难,多不可思议。

    听到她的话,那愤怒的女子面色稍缓,但还是不肯多许惜杉一眼,领队女子倒是对许惜杉侧目,脸色缓和了下来。

    她的声音温柔:“是,凉州是一座广阔的城,不止有官府任职的女子,还有女子军。”

    许惜杉说:“我能详细问问吗?会耽误你们吗?”

    领队是个很宽和的,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子,她听许惜杉这么说,当即挥手叫身后的人继续巡逻,她留下来陪许惜杉。

    领队名为邹勤,从她的口中许惜杉知道那名愤怒的女子叫马麟,是个对女子军很崇敬向往的小丫头,别看她人高马大的,其实今年不过十五。

    而她对许惜杉十分抗拒的缘由也是因为前阵子。

    凉州这边经常有各式的人往来,其中就不乏一些从京城而来的游学公子,看见有佩着官服标识的女子顿时嚷着是贼人,要抓起来。

    若要说,这其实也不过是一桩乌龙,说清了就好了。

    偏偏那男子知道事实后更加愤怒了,说凉州纲常败坏、女子更是不守妇德,在官府前将凉州、凉州女子批判得一文不值,还有许多同是京城而来的男子附和着。

    一下将马麟气得要上去殴打那男子,被好几人紧紧扒住才没冲上去。

    邹勤一边走着,一边不忘巡视着周围,眉间沾上郁色。

    她说:“其实凉州也并非天然允许女子任职官府之中,只是凉州地处边境,常受突厥进犯,偏偏地广人稀,渐渐为了抵御突厥,就养成了男女皆兵,也渐渐允许女子任职官府之中。”

    许惜杉心猛地一沉,很难想象凉州曾是多险峻的境地,也难以想象,只有如此严峻的境地,女子才能有勉强够上男子的资格。

    邹勤说:“要严格地说,也不算允许女子任职官府之中。”

    许惜杉皱眉,心砰砰跳着,有不妙的预感。

    邹勤露出嘲讽的笑,声音冷淡:

    “那群文人为何愿意罢休,就是知道了女子只是以官府的名分做事,实则没有职位,工钱也与男子不能比,就连女子军都是,只履行士兵职责,却没有职称,更没有晋升的可能。”

    许惜杉哑声,一边觉得荒谬,一边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受,凉州怎么可能真的就超脱于世俗,成为女子的梦想乡。

    就连这么一道小小的缺口,都不知道献祭了多少女子的鲜血而成,是许多男子不得不咬牙忍下的一根刺。

    与邹勤分别后,许惜杉的心情不可抑地低落下来,直到回到院子,都沉默着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