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简直……”
许惜杉咬牙切齿地看他,磕巴了半天都没能说出话。
方宥礼面色羞愧,伸手想摸她的脸,却被一把拍开。
他的手顺势环抱住她,脸凑近她的脸颊,才开口肩膀就被狠狠咬上。
许惜杉下口一点都不留情,似乎要在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肉一样,一直到舌尖尝到腥甜,方宥礼都像一个木头一样不曾挣扎也没喊一声痛。
她突然觉得没意思。
手紧紧掐紧手心,泄力地松开嘴,冷漠地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方宥礼娴静的表情一变,颤着手捂住她的双眼,环着他的手几乎要将她勒得喘不过气。
他的声音颤抖,脆弱:“不要这样看我,杉娘,不要。”
许惜杉冷笑,扯下他的手,眼神像刀锋,说出的话也毫无温度:
“你又在发什么疯?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对你不好,你就像个鳏夫一样,我对你好你就跟不举的男人一样,我真是受够你了!早知如此……”
她气急了血液只往脑子冲,却在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冷而软的唇堵住了。
许惜杉人都懵了,反应过来推他打他,方宥礼却像快硬邦邦的石头一样不为所动,还得寸进尺地撬开她的牙关,大肆侵略。
疯子吗?!
许惜杉一边气得发抖,一边对这疯狗无可奈何,身子都不可抑制地软在他怀中。
冰冰凉凉的水珠落在她的面颊,其中几缕,迷路般滑入他们相缠的唇舌中,她尝到咸而涩的味道。
心中再没有怜惜,而是被愤怒占领,再又一次他灵活的软舌侵入时狠狠咬了他一口。
感受到抱着她的身子一僵,接着就是更猛烈的进攻。
许惜杉被缠得几乎喘不过气,任他为所欲为。
死疯狗……
待方宥礼离开她,她的唇已经红而肿胀,泛着潋滟的水光。
许惜杉下意识扬起手,却因为泄力轻飘飘,方宥礼垂着眼眸看着,大掌包住她的手,带着往他脸上一扇。
许惜杉:……
翻了个白眼,她偏过头,不想再看他。
方宥礼安静抱着她,像照顾布娃娃一样将她塞入被窝,自己也跟着钻进去,将被子掖好又抱紧她,像得了什么不能和她分开的病症一样。
许惜杉懒得理疯狗,眼睛一闭眼不见心为净。
方宥礼知道她没睡,凑过来头轻轻靠在她的颈侧,他好像格外喜欢窝在她颈边。
“杉娘,你知道吗?我等待你喜欢我,等了好久。”
许惜杉懒得搭理他,像个木头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在围猎时,你对我求婚,我很惊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但看你要走,我竟然下意识拉住了你,不想你走,不想拒绝你。”
方宥礼像沉浸在回忆中,一边倾诉,一边刨析自己。
“我当时不明白,不明白当时自己心里所想,不明白对你的情意。”
“一直到大婚那天,我迈进屋,看见你恬静的睡颜,我的心像被什么拨动了一下。”
说到那天,他眼前浮现身穿嫁衣的貌美新娘,嘴角扬起,眼眸闪烁着光亮。
“我以为我只是把你当成妹妹,小时候一直往孔府跑、喜欢你缠着我是把你当作妹妹,你喜欢我多过庄谦心中的窃喜是把你当作妹妹,因为……礼矩不再寻你,却一直想念是把你当作妹妹,那只早早备下的栀子玉簪是把你当作妹妹……”
许惜杉眼睫颤了颤。
方宥礼感受着心脏传来的闷痛,反而感到轻松,他就应该为他的错误、迟钝而受惩,只要不把杉娘从他身边夺走。
他缓了缓,眼眸沉下,声音也像深不见底的深潭:
“你对我的冷漠视而不见,我感到错愕低落,我以为你将我忘了,但事实比这还要糟糕,我发现你厌憎我。”
“但这是应该的。”
“看着你对时景的另眼相待,时景对你的情意是我的惩罚,看你与庄谦的亲昵交好,庄谦与我诉说你和他的开心甜蜜,是我的惩罚。”
许惜杉脸忽地涨红,心中后知后觉生出尴尬,她的过去都被他目睹……
他的声音更沉,“成婚后,我才恍然觉悟对你的心意,但我已经错得太多,连诉说都不知从何开口。”
“我担心你以为我是一个轻浮随意的人,为了救人可以将自己的清白也随意交予,担心你以为我只是因为你成为我的妻子才心悦你……”
听到这,许惜杉忍不住睁开眼看他。
方宥礼沉浸在思绪中,没有发觉。
她看见他快要破碎的眼眸,沉浮着痛楚。
“我原本天真地以为,你只是对我余怒未息,可我渐渐发现,原来你心里还是住着庄谦。”
说到这,他的手抱得更紧,眼眸一动突然看向她,撞上她的目光,他说:
“我很生气,不光是因为你心中有他人,还因为庄谦不配你的喜欢,像裕娘厉郎二人,家世相差更大,但厉郎都愿跳河明心……”
他的话适时止住,留下令人遐想的空间。
许惜杉心中无语,若不是她做了那梦,也许会信他的挑拨。
但她确实对庄谦无意了,只是那时想躲避他的纠缠胡乱寻的借口。
方宥礼看她的表情毫无波澜,心又狠狠一缩,酸气又冒了出来。
“我原先已经想好了,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算你心里没有我我也知足了,我会用我的余生为你赎罪。”
“可我没想到,杉娘,你竟然眷顾了我。”
泪珠又滴洒在许惜杉肌肤上。
“你为了我,受苦奔波,前往苦寒的凉州,记得我的生辰,赠我生辰礼,为我花费心思燃放烟花、放千万盏长明灯。”
方宥礼的声音哽咽、颤抖,带着低落厌弃。
“可我呢?我什么都没能给你。我让年幼的你伤心、低落,让长大的你明明与庄谦彼此……却还是自私地将你占为己有。”
他好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瓢泼大雨,许惜杉怔怔地看着他的泪、他的自卑愧疚,他躲闪着不敢看她的眼,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名冠京城的方宥礼。
他的眼睛不大,却像永不干渴的泉眼,泪流不尽、涌不完,总是满含湿润。
许惜杉身体一颤,好像灵魂都被他的泪水渗入,为此融化、颤动。
“我甚至连让你富足安乐地生活都不能,你还要陪我到凉州受苦……”
许惜杉揽住他的头,唇轻轻印上他饱含愁绪的眼眸,又尝到咸涩的味道,心里却被撒上糖水。
方宥礼的话顿住,迷茫地看着她。
“这就是你晚上不开心的原因吗?”许惜杉问他。
他长长的睫毛轻颤,闷闷地回:
“嗯。”
他手捂住胸口,像一个稚童,以为捂住疼痛的地方就会消减痛楚。
“我期待这一天许久,期待你的眷顾许久,可我真的触摸到了,比起惊喜快乐,竟然更多的是羞愧难过。我一点都不好,哪里配得上杉娘的喜欢。”
心脏像被扼住,他浑身的血液都停滞了,捂住的手没有半分作用。
就在他快坠入无极炼狱时,他的脸被捧住了。
馨香钻入了他的唇舌中,像一只霸道美丽的蝴蝶,在他的世界肆意飞舞,展现她漂亮精致的翼翅身姿。
他木然着,却不自觉下意识追逐着那抹甜。
许惜杉放纵着他,由着他掠夺汲取,像温和包容的广阔海洋,无尽地接纳他。
直到他平静下来,两人才姗姗分别。
许惜杉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眼睛直直看着他,说:
“我以为你是因为我是你顺遂人生中唯一的挫折,所以你将执念误以为是喜欢,一旦捕获我的心,你就索然无味。”
方宥礼眼神迷茫又慌张,急忙辩解:“我才不是那种人!”
说完他觉得好像力度不够,又补充道:
“如果我是那种人渣,就叫我不得好死,生生世世怀有神智却投生为畜。”
许惜杉轻轻地笑:“我信你。”
直到听到她的话,他提着的心才晃晃荡荡又掉回肚子里。
她抚着他的墨发,声音坚定有力:
“我不觉得你不好,你慈悲为善,不媚上不欺下,谦卑温和,才学武艺皆佳……你说的,去凉州是我愿意,为你的生辰费心也是我愿意。”
方宥礼静静听着,心随着她的话语起落跌浮,最终因她温柔坚定的话语奇异地平静下来。
在这个算不上温馨的陌生客栈,身处异地,他的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尝到有生之年最甜蜜美满的滋味。
总时不时空茫的心,缝隙都被牢牢补上。
“杉娘……”
“杉娘……”
他呢喃着,在安静的夜晚尤为清晰明显。
许惜杉与他发丝交错相缠,不厌其烦一遍遍回应着。
“杉娘……有你真好。”
-
自裕县停留一晚之后,一行人又步上了前往凉州的路途,紧赶慢赶的,等到凉州时也已经是十月初一了。
凉州早在一月前就收到了赫赫有名的方丞相之子来赴任的消息,于是待许惜杉一行人到凉州时,瞧见的就是一众官员领着百姓来迎接的场景。
凉州地处北边,才十月寒风就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了。
许惜杉窝在马车上,看着已经方宥礼出马车。
才一下马车,他第一眼就瞧见了只穿着单薄单衣的一众凉州百姓,也就是凉州人身板结实,若换作瘦弱些的,这么穿早就抖成了筛子。
紧接着他才看向一众殷勤的官员。
一眼扫过去,皆是青色、绿色官袍,人数不少,应是除了知州都来了。
其实以方宥礼任职的同知哪用得上这么大排场,上头可还有个知州,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他的出生。
一路舟车劳顿,方宥礼脸色算不上多好,但还是客气地与一行人应酬着,又对百姓说了些话,就被一行官员送回了马车。
他们搞这一出是想与这京城来的金疙瘩交好,最好能在他在任期间为凉州谋些好处,可不是为了给人添堵来的。
不过也未尝没有种想试探试探方宥礼脾性的意思,如今倒是叫他们放下心了,不管那些名声有没有水分,至少不是个刺头。
凉州不富饶,身为同知自然没有府邸,如果不嫌弃的话倒是能住官府后院,但那只是个一进的院子,加上丫鬟小厮和带来的厨子,肯定是住不下。
方宥礼没多思考,就朝小厮道:“你去找处院子租下吧,不用多铺张,但也别太拥挤了。”
小厮应了声就走了。
方宥礼看向掀开布帘朝外望的许惜杉,问道:“要不要逛逛?”
许惜杉又瞧了瞧外边,不知是不是位置的原因,凉州出奇的荒凉,不光指房屋、落后的黄泥路,还有路上人烟的稀少。
“算了,等院子找好后先收拾歇息一下吧。”
方宥礼无有不应,手捏上她的肩颈,揉着按着。
许惜杉顺势靠在他怀中,像没骨头似的。
小厮租院子没花多少时间,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领着一众人往院子去。
凉州和京城最不一样的一点就是,不像京城中家家户户都是相邻相隔,凉州的院子好一些的多是独门独户。
小厮租下的这座院子就是,左右连个邻居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