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只有贤夫可以上位哦 > 75. 第 75 章
    看着女子躲进床帏,方宥礼移开视线,正大光明地打量起她的闺房。

    房中摆放的瓶多为玉、瓷所制,不是白就是青,瓶中插着正值花季的鲜花。

    屋内仅挂出的两幅画,一副他认出来是明琛的画迹。

    方宥礼目光在那副云雾缭绕的登高望远图上凝视片刻,移到另一副颇有趣味的画作。

    画中赫然就是院外风景,色彩大胆、下笔潦草,意境像极了稚净童孩涂鸦。

    细细观赏了一番,他眉宇染上柔意。

    原来她的画作是如此模样。

    赏完了画,方宥礼眼神不自觉落到书桌之上,又克制地转了回来。

    突然,他移开的目光重新转了回去,踱步到书桌前。

    眉目清淡地看着那个活灵活现的木偶娃娃,和记忆中寻自己饮酒的身影重合,从来没心没肺的男子又哭又笑。

    “杉儿妹妹送我的,我们将娃娃交换了,还有那朵山茶花簪她也很喜欢,当场就簪上了……可惜不是我亲手为她戴在鬓边。”

    “我们一起逛街、买了很多有趣儿的物件,一起买了雕刻的春朝节娃娃,一起吃路边小摊的清汤面、很好吃杉儿妹妹吃饭也很可爱,肩并肩走在彩带明灯街上、带着一样的青面獠牙面具……”

    “我们在桥上看烟花,好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烟花。”

    曾经轻飘飘落进耳中的话语,不痒不痛。

    却像一根深埋的骨刺,在如今狠狠刺入他的心,化作不甘、忮忌在身体里乱窜。

    他想起了,她和庄谦是有过感情的。

    还有过许多他不曾拥有、参与的美好记忆。

    在那个庄谦高兴到彻夜难眠的夜里,他还说了什么?

    思绪渐渐飘茫。

    哦,他想起来了。

    庄谦喝了酒,活脱脱一个醉汉。

    而他的心澄澈,真心的喜欢、怜惜杉娘,想到杉娘的苦痛他也跟着落泪。

    伤心她的艰难、心疼她从没看过那么盛大的烟火、后悔因家中阻拦疏离她,叫她又少了一位对她好的人。

    伸向木偶娃娃的手顿住,一股难堪涌了上来。

    若不是他运气好,投生在方家,他哪里比得过庄谦……

    她更喜欢庄谦也是理所应当的,他自己都想不到有哪里配获得她的欢心。

    高大挺拔的男子斜了气,素来板直的背脊弯下去。

    不敢再看什么,狼狈走出屋,脚步落在地上时又放轻了几分。

    愣愣站在屋门前,看着精心侍弄的院子,方宥礼满心迷茫,不知道该去哪。

    眼睛不受控地看过院中的一花一木,最后落在被风推动的秋千上,眸光有了暖色。

    这秋千有他出的一份力。

    不自觉走到秋千旁,伸手小心抚摸着被藤条编织装饰的绳索。

    脑海中一会儿浮现小惜杉坐在秋千上被他推动,晃着腿,嘴里发出清玲撞风般的笑声。

    一会儿又变成他的杉娘安静地坐在秋千上,淡然的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管庄谦曾经怎么,他又做了什么错事,如今杉娘已经与他结为夫妻,他自会好好赎罪。

    家规严苛、父母严厉也是庄谦命不好。

    方宥礼第一次生出陌生的情绪,是他不该有的。

    名为侥幸,又或者是更贴切的幸灾乐祸的情绪。

    万事皆有缘法,只有顺其自然才是正道,老天既然如此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只需要顺从老天,与杉娘长厢厮守、白头偕老就好了。

    宽慰好自己,方宥礼重新踏入屋内,眼睛刻意地忽略那个木偶娃娃,看起了书桌上的字画。

    有字迹秀美的小楷,也有锋芒毕露的草书,但最多的是画。

    一页页翻过,除了几页是认真作的画,更多的是随手一画的常物。

    院中几株漂亮的花卉皆有自己的画像,还有插了花儿的玉瓶、素的青瓶,连孔明琛的登高望远图都有一副简略的画像。

    方宥礼忍不住泄出笑意,余光又瞥见那碍眼的木偶娃娃。

    他低垂着眼,佯装不小心碰到那娃娃,骨碌碌滚到花枝堆上,又捏了张画作盖上。

    有些羞赫自己的幼稚,方宥礼偷瞄了一眼帷帐,安安静静地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原本愉悦的心情又落了下来。

    原来她说的不必再睡地上,是指可以分房睡了。

    那他还更宁愿睡地上,也不稀罕去睡什么床。

    ……除非是她的床。

    看许惜杉距离醒来还早,方宥礼脚步一拐出了门。

    等许惜杉醒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屋里空无一人,没瞧见方宥礼的身影。

    但她转念一想,方宥礼又不是傻子,她在休憩他呆愣愣地就一直看着她休憩。

    “春……”

    出口的话顿住,又默默收了回来。

    忘记了,春兰与瑛娘学做生意去了。

    原本春兰是要明日再去织坊寻瑛娘的,还是被她劝走了。

    既然以后要学着做生意,那多跟在她身边多一日也没什么意义,只是徒增不舍。

    在春兰诀定好要跟着瑛娘学的时候她就将身契消了,往后春兰也不再是她的丫鬟,也许哪天她就变成如魏丽一般的女人了。

    说起魏丽,她托瑛娘打听了一下魏丽那桩事的后续。

    事实证明就算这世道律法对女子再不公平,有能力手腕的女人也不是那么好撕下一块肉的。

    魏丽跟她前夫的族人闹到了府衙,最终以魏丽将一个空壳子租行给了那群吸血蛭,那租行壳子还是租的,明年就到期了。

    至于过往营收?

    魏丽列了账单,这租行完全是她亏本经营,正好她还忘记找他们讨债,她往这租行里可不知填了多少钱呢!

    至于那群吸血蛭不信?

    不信也没办法,反正账本就放那,任你查。

    那群人还真查了,什么也没查出来,又回头想说些软和话。

    说什么租行还是魏丽的,只需安排些自家人进去帮忙什么的。

    直接被魏丽四两拨千斤拨了回去,只叫他们把那租的空壳子拿走。

    如今魏丽又重新开了一家只属于她的租行,生意红火不已。

    想来恐怕魏丽早就备着这一日了,真是一个极为有勇有谋的女子,许惜杉对她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忍不住幻想春兰变成那般雷厉风行的模样,露出笑。

    自己将衣裳穿好,扫过好像有些变样的书桌,顿了顿走过去。

    她记得庄谦的木偶娃娃就在书桌上,既然要扮演一个旧情难忘的女子,那就将这娃娃带回丞相府吧……

    说不定方宥礼见这娃娃就自觉躲着她,也不往屋里凑了,他素来最是恪守立法。

    “咦?”娃娃呢?她记得是放在这书桌上的啊。

    皱眉将书桌翻了一遍,才看见她的画堆突兀地顶起一个角。

    她伸出手,掀开一看果然里面藏了个木偶娃娃。

    松了一口气将娃娃拣起,庄谦送的礼物她可就只烧得剩这一件了,要是丢了她可不知道怎么装作对庄谦旧情难忘了。

    脚步声吧嗒响在身后,许惜杉来不及回头就听见一声仿佛从幽深林中传来的声音:

    “杉娘,你在做什么?”

    许惜杉被吓了一抖,身体僵硬,下意识将木偶娃娃藏于身后。

    看着眸色难辨的方宥礼,她身体愈发僵硬。

    她怎么把娃娃藏起来了!不就是要让他看见吗!

    但感受着面前男子的低气压,仿佛深山老林透

    出来的阵阵阴风,令人心惊又仿佛闻到那股腐朽悲戚的味道,与平日的谦谦君子完全不搭边。

    她觉得,他看到了,而她的遮掩也正好显露出了她的隐秘心思。

    想到这,许惜杉心弦一松。

    面上却还维持着一副被捉奸的模样,惊慌又心虚地颤声道:“宥礼哥哥?你怎么来了?”

    她简直是个做戏的天才,许惜杉一边分神想,一边猜着方宥礼会不会直接捅破,若是他直接捅破她就借此说清。

    许惜杉如此想。

    带着隐秘的期待,她的眼睛有些亮得惊人,在方宥礼看来就是害怕、心虚和期待交织。

    方宥礼看到了吗?

    他当然看到了,那木偶娃娃出现在那都是他做的,他怎么会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她又在心虚什么。

    他的心都像被黑沉的墨水浸得喘不过气,高悬在头顶的屠刀还是落了下来,她果真还对庄谦念念不忘!

    可看到他,她眼里竟然还有害怕,叫他心中好受了几分。

    她还是在意他,不想叫他伤心的。

    这当然可以理解,她又不是像他一般的冷血冷情之人。

    与庄谦的错事还没过多久,留有余情也是常事,这不正恰好显现出她的重情吗?

    可随即她眼中出现的期待却叫他狠狠心碎了。

    他简直想发狂,想像落榜的书生一般发疯、愤世!

    像一个无理的蠢才一般怒斥老天不公,竟给了我一个愚笨的脑子!

    可他与那蠢才又有何区别?

    为什么老天赠给他心爱的妻子,却叫他的妻子心悦他人?

    他心爱的妻子。

    他心爱的妻子还在期待自己不应有的情意被丈夫戳破,好堂而皇之地与丈夫割席……

    为什么?

    为什么,杉娘。

    明明你最先喜欢的是我啊,你最依赖的也是我。

    只是短短的八年,才过了短短八年,我们会有很多八年的啊,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绝对不会叫你如愿的。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庄谦只是你曾经做错的一条路,一个年少不值一提的错误。

    我才会是你相伴一生,生同衾死同穴的,名正言顺的丈夫。

    “杉娘?你在看你的画吗?你方才午憩的时候我看了,很有意趣。”

    与他好似往常般温和的话语不同的,是他过分幽深的双眸。

    许惜杉敏锐地察觉到平静下的暗流涌动,眨眼间便思虑好。

    欲速则不达,既然已经达成目的,她见好就收了。

    握着木偶娃娃的手紧了一下,她露出一个笑,语气带着罕见的讨好:“宥礼哥哥喜欢的话,改日我画一幅送你。”

    更像一个朝三暮四的负心人了,做了对不起伴侣的人所以格外温柔讨好。

    方宥礼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原本就深邃的双眸更添沉色。

    就在她怀疑是不是要就此撕破的时候,他恢复了往常的平和,好像方才的阴郁只是错觉。

    他淡笑,透着些宠溺的味道:“好啊,我一定会好好珍藏杉娘的画作。”

    他越是温和,许惜杉反而越害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层,强忍着发抖的冲动,僵硬地点了点头。

    方宥礼眼神落在她脸上,又下滑到脖颈、手臂,最后若有似无扫了眼藏在背后的手,先一步转身出了屋。

    还真是体贴……

    还给妻子藏情夫定情信物的时间,她就不信方宥礼不知道这木偶娃娃的由来。

    以庄谦的性子她与庄谦二人间的事情方宥礼怕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了笑容傻气的木偶娃娃,许惜杉塞进袖子。

    准备带回丞相府“睹物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