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墟里出来后,宝明漱打了电话直接让人开直升机来接。
不看手机不知道,一看手机吓一跳,外面才过了一天不到,在回忆里他们好像待了好几天,一周的时间断然是有的,时间流速居然不相同。
不到半个小时就来了,先把靈越尧他们送回烛停嶂山脚下。
宝栖玉扒拉着他的袖口,挑逗他:“要分别了,你亲我一口再走。”
地横蚖和宝明漱闻言都看了过来。
靈越尧直接单手捏住了她的下颚,古板得很:“公共场合,注意分寸。”
“天天来来回回就这几句话。”宝栖玉白了他一眼,把手里那些零食全塞他手里,“回去吧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
机舱门关闭,宝栖玉透过玻璃往下看时,那个呆子还站在那。
一路上宝栖玉和宝明漱都无言。
回去跟宝江篱说了背锅的事后,她就急匆匆地召集宝易水她们开会去了。
当时,婖族的人以为是在算账她们偷取灵物的仇,也就默默受了,久而久之就成了敌对。
宝明漱欲言又止,还没开口说话宝栖玉就上了楼。
等宝江篱开完会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而宝栖玉已经在打包自己的行李。
宝江篱摸着下巴,猜测:“和姐姐还没有和好啊?”
不说还好一说宝栖玉就来气,“我干嘛要和她和好。”
老母亲拧着眉头,这次是闹的够久了。
向来说什么都大大咧咧的宝栖玉,也只会在宝明漱面前扭扭捏捏。
别人看不懂,她这个亲生母亲还不知道吗?
她善心提醒:“或许你该问问姐姐,是你重要还是宝珏。”
“这还需要问?”宝栖玉啪的一声差点把杯子砸碎,面上烦躁不已,“更何况谁想知道这个啊,就算最重要也不能抹除非唯一性。”
宝江篱叹了口气,认真道:“上次,你受伤她去禁书阁找到了救你的法子,妈咪一时慌了神也没有多看,就同意了,后面你被小尧治好我才有精力又细想这件事,再去翻看那禁书竟然是身体换身体的法子,这是要命的啊,狠狠骂了她一顿,你在姐姐心里是很重要的,不要对姐姐生气了。”
宝栖玉顿了顿,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固执地合上行李,“我才不信,给宝珏找的吧。”
说完她提着行李箱就往外走,“我去爷爷奶奶家住。”
宝江篱咂舌:“这死孩子怎么专挑她姐讨厌的东西啊。”
人也是,地方也是。
傅家老宅。
宝栖玉人还没进去就嚎着嗓子喊了起来,“爷爷奶奶,有没有想你们乖孙儿啊。”
正在看新闻的两个老头老太闻言,扭头看向门外,宝栖玉指纹解锁进来丢了行李就给他们俩扑了个满怀。
老太太满脸笑容,“哎呦囡囡,你来怎么也不说,都没让人多买点你爱吃的。”
说着又好好揉搓了下她的脸,眼底满是慈爱,“瘦了瘦了,是不是你妈又让你减肥了?”
宝栖玉和宝明漱都要训练眼功和武术,对外自然是说减肥,所以两个老人都十分不喜,说什么都快瘦成骨架了还减。
宝栖玉叽里咕噜说:“没有,我都感觉脸圆嘟嘟的。”
宋盼好笑着剐了她一眼,“胡说八道。”
傅亦成也这样说:“是瘦了很多。”
吃着饭时,宝明漱也来了,宋盼好十分诧异,“明漱怎么也来了?”
宝明漱向来不和他们这两个老骨头亲近,所以在非节假日看到她时格外的疑惑。
宝明漱微笑着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俩老人也没说什么,就拉着她坐下一起吃饭,“来来来坐下吃饭。”
宝栖玉原本笑盈盈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扒饭都不由得快了一些。
“爷奶,我吃完了。”宝栖玉吃完就往楼上遛。
宋盼好嗔怪:“这孩子!吃这么快不利于消化啊。”
傅亦成也若有所思地猜测:“是不是跟她爸妈吵架了?”
“没可能吧。”宋盼好狐疑地看向宝明漱。
宝明漱摇了摇头,“没有吵架。”
话音刚落,她也放下了碗筷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往楼上去。
而房间里的宝栖玉已经决定了明天她就去度假,待在这都烦死了。
敲门声此起彼伏地想了起来,宝栖玉以为是她奶,便鞋也不穿就懒着身子去开门。
门外的不是宋盼好。
宝栖玉不耐烦地问:“你来干嘛?”
她抿着唇,反驳:“这也是我的家,我不能来吗?”
宝栖玉哦了一声,丢开门就打算穿鞋往外走,“那你待着吧,我走。”
“囡囡。”宝明漱喊住了她。
宝栖玉神色有些复杂,而宝明漱见她顿在那便把门从里面关上。
她回过头,讥笑道:“怎么,你是想明白我为什么生气了?”
“没有。”
“你直接告诉我吧。”
宝明漱直率的眼神让宝栖玉更加窝火,没厘头地吼:“我凭什么告诉你。”
反正自己又不是最重要的,和她有关系吗?她在乎吗?
宝栖玉没等她说话,气冲冲地就摔门离开了,
几分钟后,宝明漱面色有些黯淡,似乎对于她们这闹崩的关系十分苦恼和后悔,又很不理解为什么对她总是没有耐心,坏脾气从小到大都落在她身上。
但顾不得苦恼,也抬脚追了上去,出了大门就看见宝栖玉开着车以极快地速度往外驶去,那方向是家的方向。
她也急忙去车库随便拿了把车钥匙追了出去,等宝明漱回到庄园后,大部分族人都纷纷往外迁徙。
宝明漱瞳孔微缩,急忙拦住一个族人,“怎么了这是?机器又出问题了?”
那族人脸上满是早已见怪不怪的无奈表情,“嗯,这次是中枢机器出问题了,灵气溢出来,基地下面地动山摇的。”
宝明漱脑里那根理智的神经像是断了一样,疯了一样跑进去,一边大喊道:“宝栖玉?宝栖玉?宝栖玉?”
机器出问题是经常有,但宝明漱小时候被埋在过基地下面,让宝栖玉有了阴影,很长一段时间都哭,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宝江篱还常常调侃此事。
刚救出一个老人的宝江篱看着自家大女儿疯了一样跑进去,连忙拽住她胳膊拦住她,“明漱,别进去,囡囡有……”
宝栖玉有五灵物保护,这点震动伤害不了她。
话还没说完,宝明漱就甩开了宝江篱的手,义无反顾地逆流。
“宝栖玉?宝栖玉?”
细碎的沙粒从顶部裂开的缝隙里往下掉,剧烈摇晃下,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呻吟,不远处的一条通道口一瞬间就塌下一大片碎石,宝明漱皱着的眉头更紧了,甚至喊叫的声音越来越大。
基地里大部分族人都已经疏散了出去,这喊叫声还能荡起回音。
不一会,宝明漱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妹妹,和宝珏在一起,应该是为了疏散人员垫底在了后面,她脚下偶尔趔趄,有些平衡不了身体差点摔向裂开的地面。
这时宝栖玉她们头顶一块半吨重的混凝土板直直朝着下砸
宝明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几乎是没有半秒犹豫,张开了双臂猛地扑过去把宝栖玉扑倒在了另一边,用后背死死挡住了砸下来的碎石块。
而旁边的宝珏反应没这么快,惊呼一声,巨石擦着她手臂,也亏手腕上的项锦护体及时。
三人就此隔断开来,一股灵力的保护波在她们上方将她们圈了起来。
是小蝴蝶的灵力。
宝明漱的手捆着宝栖玉腰间,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石块划开好几道长长的口子,渗出来的血沾了满背的灰。
灯光太昏暗了,宝栖玉完全看不清,只能嗅到姐姐的味道,还有鲜血的铁锈味。
小蝴蝶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害怕一样,飞在宝栖玉脸颊上还有点急促,翅膀带来了一点点光亮。
宝栖玉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护着脑袋在胸口,宝栖玉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发抖,颤声道:“明漱,我怕。”
宝明漱后怕地闭上了眼睛,“不怕,不怕,我在呢。”
如果不是她紧追着宝栖玉到爷奶家,这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宝栖玉此刻脆弱地放下了所有刺,同样的场景让宝栖玉回到了小时候无能为力之时,她们现在就像是回到了妈妈的羊水里,缠绕的脐带将对方抱得紧紧的,彼此共生。
被需要是“渴望他人所爱”之人唯一能感觉到爱的方式。
而巨石的另一面,宝珏喊了一声,“明漱、栖玉,你们没事吧?”
宝栖玉惊魂未定,宝明漱也一阵阵心惊,耳边听不进其他声响,只有宝栖玉微弱的哭泣声,“不怕呢,明漱在,姐姐在。”
声音很轻很轻,又很重很重,轻到颤抖恐惧,重到因为身下之人太过于重要而紧绷的语气。
宝珏也听到了两人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地笑了笑。
宝栖玉晃过神来,看着焦急飞来飞去的小蝴蝶,连忙安抚道:“阿尧,我没事别担心。”
小蝴蝶像是听懂了,缓缓停了下来落在宝栖玉鼻尖。
宝明漱紧紧抱着,安抚的动作未停,反而让安静了一会的宝栖玉哭的更凶了,她微微蹭了下宝明漱,“明漱,为什么要因为别人来说我。”
“囡囡不怕啊”,宝明漱低着头鼻尖轻轻拂去了宝栖玉豆大的泪珠,所有的嫉妒、不甘、不肯低头在此刻统统都化作了后悔。
滚烫炙热的泪珠滚过宝明漱的皮肤,她仿佛像是一个脆弱、即将碎裂的镜子。
或许是濒临死亡的高速情绪容易让人的大脑回忆往事。
她记得小时候宝栖玉跟着一个没认识多久的怪叔叔去玩,爸妈兴师动众地去找,渴望被关注被着急的她也假装不见,偷偷躲起来,躲了一天都没有人找她。
还是妹妹从兴趣班回来没看到她,蹦着个小短腿,一下子就找到了躲起来的自己。
那时候,她是失望的,生气地推开了宝栖玉,把她一个人丢那就哭着回了房间。
那时,宝明漱知道了爸妈原来没有那么爱自己。
有爱,但只有一点。
毕竟,连名字都有了分别。
一个是玉,一个是石。
后来,她努力练眼功、努力提高武术,她看到了妈妈欣慰的眼神,获得了第一个亲亲。
而宝栖玉这个学人精,也学着她努力练功,很快就超过了她,还被夸赞说是小天才,很有天赋,她又被挡在了宝栖玉的光芒之下,她愈发的急于求成,直到后来,宝栖玉开始贪玩了,功也不练了,整日玩耍撒娇,妈妈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但只是一部分目光。
一部分属于优秀女儿不用担心的目光。
还是极少的。
再后来,大脑已经会思考后,后知后觉知道了宝栖玉清楚爸妈的偏袒,或许她也不懂她也什么都不明白,只会说那句“爸妈没空陪姐姐,我来陪姐姐”,笨拙地用那些愚蠢的方式一点点填补自己缺失的那份爱。
宝栖玉声声质问打断了她的思绪,“在你心里,你是不是更想要宝珏姐和你做姐妹?”
明明她们才是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双生子,她们才应该是彼此最重要、最亲密无间、唯一的朋友、姐妹。
可这种特殊是什么时候改变的了呢?
是从她粉红色的房间变成了冰冷冷机械风吗?</
p>是她开始不断黏在宝珏身边吗?
宝栖玉也不知道。
听到宝栖玉的问题,宝珏一时间也有些愣神,本来她应该也有个双生姐妹,可是妈妈灵气不足,生不下第二个孩子就咽气了。
宝明漱郑重声明:“不是。”
在任何重大决定中宝明漱都只会选择宝栖玉。
妹妹,我恨你但更爱你。
恨你抢走了爸妈的目光,恨你比我优秀,比我好,恨你总是傻兮兮不知道反抗,恨你不生气。
爱你,却从娘胎就开始了。
她强调:“你更重要。”
宝明漱即便和宝珏再亲,也亲不过流淌着一样血的宝栖玉。
她依赖地蹭了蹭宝明漱的脑袋,“那你为什么生我气?”
宝明漱觉得有点难以启齿,“爸妈只爱你不爱我,爷爷奶奶也只喜欢你不喜欢我。”
看到站在聚光灯下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宝明漱没有为妹妹欢呼雀跃,反而滋生了很多的烦恼和自卑。
为什么,她做不到。
她是姐姐啊,怎么会比妹妹差呢?
空气凝滞停歇的几秒里,宝栖玉好像哭的更厉害了。
她急的哽咽,吼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忽略了?我不爱你吗?你…你为什么把我忽略,为什么?”
仿佛所有人都在对宝明漱说,妹妹爱她。只有她自己困在了孤岛里。
宝明漱身体忍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
两人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分离过,熟悉到知晓对方的小动作、知晓对方的习惯,也知晓对方的薄弱点。
宝明漱费力地抬手,轻轻擦去了自己眼角泛着的泪光,当作不存在一样。
有那一刻,宝明漱释怀了。
是宝栖玉劈开所有交朋友的时间去陪她,是爸妈都忽略了她时宝栖玉给她多带的那一份特别,是爷爷奶奶看到她文静没有野心的不喜时宝栖玉主动学习那些自己也不喜欢的经商。
是…宝栖玉不计较她做过的坏事。
宝栖玉像是快要裂开了,“你从头到尾、彻彻底底都没把我当回事。”
宝明漱看到家人都围着宝栖玉就理所应当地觉得这个中心人物也是一样。
荒谬又可笑。
把宝栖玉这么多年给她的所有唯一都显得及其廉价又可怜。
“不是的,不是那样”,宝明漱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一遍遍重复,“我爱你,明漱最爱最爱栖玉,没有例外,没有例外。”
那一瞬间,和小时候的天真身影重叠了,在除夕夜,小明漱一个人躲积木房,不想看见爸妈抱妹妹,而小栖玉扬着大笑脸就跑了进来,她却觉得妹妹是来挑衅炫耀的,笑的这么开心。
进来还没说话就被她用积木打伤了额头,小宝栖只是痛地捂住已经红肿的额头,也没哭,反而哄她说“明漱不哭不哭,我不陪爸妈玩我陪你,栖玉很爱很爱明漱,没有例外。”
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是爱吗?
确实不懂,就是照着爸妈偶尔肉麻哄对方而葫芦画瓢。
小明漱擦干净脸上的泪,只觉得心里开心,也重重地对她说:“明漱最爱最爱栖玉,没有例外。”
—
过了好一会,三人才被紧急救出来,而宝栖玉因为哭的太久已经昏睡过去了。
宝江篱刚想从宝明漱手里接过人给她处理伤口,但她却死死不松手,还维持着护住妹妹的姿态。
宝江篱叹了口气。
另一边,烛停嶂内。
靈越尧和地横蚖都如实地上报了他们在记忆中所看到的一切。
果然不出靈越尧所料,两个族长震怒,当即便下了绞杀忮族的命令。
靈越尧想到了宝栖玉跟他说过的,忮族现在发展的很不错,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下子消失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便提议启动灵术。
缺少了灵物供养的忮族不过是残喘苟活而已,必然活不了多久。
靈无讫觉得此计不错,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而靈越尧已经往家里赶。
半路上听到了宝栖玉恐惧的声音,没顾得上想,立马跑出了烛停嶂,用最快速度往宝家庄园赶。
就还差一个村子的距离她虚弱安抚的声音传到了耳朵里。
她没事。
靈越尧紧蹙着眉头,继续抬脚往庄园赶,没走几步又听到了她的哭声,她的哭诉,她的歇斯底里。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如果,此刻,他们成了家人,该有多好。
有名份去心疼。
靈越尧在庄园外远远看了眼,确定宝栖玉没事后又往回赶,天已经黑下来了,凉风习习。
回到烛停嶂,靈越尧捣鼓了好几个时辰才把那些金银珠宝从储藏室搬出来,一一统计。
简溪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一个人来来回回地搬箱子。
打开时的金光闪闪把她的眼睛都亮瞎了,本来还想把她账房那些东西掏出来给他添点的,现在看来是她小巫见大巫了。
靈越尧一手拿着笔,一手捧着册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问她:“娘,如果给你钱,给你美好的家庭,爱你的父母,你想离开这里吗?”
离开这个笼子。
离开靈弥之。
简溪愣住,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思考着说:“娘想想。”
靈越尧点点头,他不急。
又弯下身子去清算。
没多久,简溪就笑嘻嘻地说:“我在这里也有钱有爱啊,虽然你爹挺反对我下勾栏的哈哈哈哈,但是不能否认掉他会爱我,如果你爹不爱我,那我估计拍拍屁股就走了。”
她凑到箱子旁,八卦地问:“怎么,你和栖玉感情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