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栖玉挺直腰板,“小偷怎么了,至少我们可没有屠戮无辜生命。”
地横蚖懒得跟女子斗,沉声道:“还是先找找出去的办法吧,现在事情也弄清楚了,我们还待在这。”
靈越尧点点头,这也是他一路上都没有想通的事情,他们作为外来人已然知晓这段记忆的最核心东西,但却没有丝毫出去的迹象。
晚上。
宝明漱简单洗漱了一下,冲着刚进来洗脸的宝栖玉开口说:“囡囡,你今晚能陪我一起睡吗?”
宝栖玉的身形顿了下,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离开了。
宝明漱沮丧地低着头,也没再多停留就回了床铺,地下室空间有限,地靈族的人都挤在最大的洞口那睡。
而她们则是在另一个洞,但女性只有她和宝栖玉两个,所以倒也显得空旷了很多。
宝明漱脱掉了外衣就打算睡了,结果刚上了床就碰到了抱着被子床铺过来的宝栖玉。
她诧异,“你怎么…”回来了?
宝栖玉把床铺在了旁边,看到她诧异的表情就打断了她的话:“不是你邀请我一起睡吗?总不会让我睡你鞋上吧。”
气鼓鼓的声音让宝明漱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躺下后看着她脱鞋子,情不自禁地问:“你还生气吗?”
宝栖玉缄默不语。
宝明漱继续开口:“姐姐是太过偏激了,说了很多惹你伤心的话,但我针对靈越尧并非因为你,我只是对打伤宝珏姐的人有些讨厌而已。”
声音温柔地放缓了语速。
但宝栖玉听到像是炸毛的小猫,应激地大吼大叫:“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就伪装成大度的模样来道歉。”
宝明漱被吼的一怔
宝栖玉咬着牙,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地说了出来,“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是你亲密的妹妹,跟外人比我都是排在末位的那个。”
从小到大,宝栖玉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十分要好的女性朋友,全都是点头的泛泛之交,她觉得她和姐姐会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最依赖彼此的存在。
哪怕是看到她赖在宝珏怀里,宝栖玉也只会安慰自己,都是同族,肯定她这个亲妹妹更重要。
直到医院那天被骂……
宝栖玉没有给宝明漱任何说话的机会,连鞋都穿反了就抱着被子床铺往外走。
把被子挪了原来位置,这过程都没有超过五分钟,速度之快。
宝栖玉心里憋着一口气,低头看了眼穿着不舒服的鞋子,烦躁地蹲下去把两个脚的鞋子换回来。
“小蝴蝶。”宝栖玉喊了一声。
粉色的小蝴蝶就像是从梦里苏醒了一样,飞到了宝栖玉的眼前。
“他们不去报仇,我们去。”
小蝴蝶震动了下翅膀,仿佛在应她。
宝栖玉摸着石壁,举着一个火筒沿着记忆往出口的方向去。
地道里的潮霉味有些浓重,宝栖玉不由得把烧得噼啪响的火把举得更高了些,火舌舔得岩壁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幽深的甬道里撞出石子空空的回声。
甬道越走越窄,风从洞口的方向灌进来,把火把吹得忽明忽暗,吹到风声她就知道快要到出口了。
突然,墙壁上多出的一道黑影把宝栖玉吓得手猛地一抖,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火光明灭间,就见洞口堵着个高大人影,玄色的衣服仿佛和地洞成了一个颜色,半张脸隐在暗处。
“啊啊啊啊鬼啊。”宝栖玉紧闭眼睛大叫,声音颤得都不成调。
宝栖玉的魂都飞了一半,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一道熟悉又无奈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鬼。”
宝栖玉尝试眯着眼睛看几眼,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张十分靠近她的脸,金色的瞳目还有些倦乏,她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
靈越尧抬起手抚摸了下她被吓白的脸,似在安抚她的情绪,“我知道你会去。”所以等在这里。
她缓缓勾唇,拉着他的手往外走,“知我者阿尧是也。”
靈越尧顺着血腥的灵轨迹,一路摸到了忮族的藏身之所。
两人都没有进去,宝栖玉摸了摸小蝴蝶的翅膀,“去吧,不要让我失望哦。”
小蝴蝶往漆黑一团的洞口飞去,泛着的粉红色光芒十分耀眼夺目。
不一会,洞口内传来了噼里啪啦各种呼喊叫声,光芒也像是一颗被龙藏起来的灵珠,一不小心泄漏了光芒,直到一点点让声音归于叹息到平静。
宝栖玉歪头看着他的眉目,“阿尧……”
靈越尧握紧着手里的刀,戒备着四周,突然被叫了一声还有些呆,“怎么了?”
宝栖玉逗弄他,“没什么,就是叫叫你。”
靈越尧没有戴手套,但手指上的灵眼也变少了很多,她逮着无名指那只灵眼欺负。
“我们理性的阿尧,要是弄哭了得多有趣啊。”
靈越尧脑袋混乱,呵斥她:“别老说这种言论。”
少女的香味不断地往他鼻子里钻,他心里酥酥麻麻,软软甜甜的。
出殡日。
宝栖玉看到宝明漱就黑着个脸,像是有天大不可逾越的仇怨一样,地横蚖调侃:“你跟她又吵架了?”
宝栖玉猛地扭头瞪了一眼地横蚖,凶巴巴道:“碍你眼就自己把眼睛挖掉。”
靈越尧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微妙,担忧道:“怎么了宝宝?”
昨天晚上不是还很开心报了仇吗?
宝栖玉撅着嘴,哼道:“没事,就是在想什么时候出去。”
靈越尧看着白绸,握紧了拳头,“很快了。”
地靈族的大门上,素幡从门楣一直垂到石阶下,压得沉沉地晃。
灵棚搭得比正屋还宽,几十具灵棺一字排开,棺头上都用黑漆写着族人的名讳,棺椁外裹着三层麻布,缀满了白穗。
靈越尧几人披着重孝,腰间系着粗麻绞成的绖带,跪在灵前烧着白茅,烟火混着烧纸钱的焦味飘得烛停嶂都是。
旁边的巫祝穿着玄色的祭服,手里摇着铜铃,念着安魂的祝词,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案上的祭品摆得满满当当,整牛整羊的鼻子上还挂着未干的血,旁边堆着整筐的秦半两,是要给亡人带往地下的川资。
靈越尧垂着头,哭声一阵接着一阵进入他的耳朵,失责带来的重压如海水灌肚,窒息又平静,混着门外吹丧的竽声,飘得很远。</
p>远到山外都感受到了这里的悲鸣。
宝栖玉紧紧握住靈越尧的手,试图安抚他,他的身体就像是失温一样,虽然面上不显痛苦,可比他们都要沉重得多。
百人的送葬队伍从烛停嶂一直延伸到背山的墓地。
最前面的人扛着引魂幡,后面的人抬着棺材,每走百步就停下洒一碗酒,土地里留下一串深色的酒痕。
送葬的人都不说话,只有脚步踩在地上的咯吱声,和后面偶尔传来的压抑啜泣。
巫祝沿路撒着炒熟的黍米,说是给地下的恶鬼买路,风一吹,黄澄澄的米混着雪,落得人满头满身都是。
下葬的时候,靈越尧把提前烧好的陶俑、陶马挨个放进墓道,还放了成套的青铜礼器。
白压压一片混着雪成了背山屹立的白树,扎根离不开这片掩埋亲人的坟墓。
最后一抔土盖下去的时候,所有族人都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在冻硬的土地上,咚咚地响。
那一天白雪皑皑,冷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像是大地哭泣的声音。
一路返回宗祠,靈越尧举着祭酒跪在了族人面前,平静的语气里压着怒火:“今日,我,靈无舟,现以靈族宗子之位,为惨遭横祸的族众、为痛失骨肉的亲眷,昭雪此桩奇冤。昔日灭门之祸,并非婖族所为,实乃那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之走狗“匿氏”设下的绝户毒计。此事我已查明,若有异议皆可上报。”
其他族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泪痕都还没散下去,眼中滔天的怒火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灭匿氏,报血仇!!!”
“灭匿氏,报血仇!!!”
“灭匿氏,报血仇!!!”
族人们呐喊着,面部涨红,紧紧攥着拳头,势与匿氏不可共存的疯狂。
在一声声呐喊中,一只纯色的小蝴蝶从宝栖玉胸口里飞了出来。
地横蚖定睛看去,是蝶腹骨。
转头他们在一张张愤恨疯狂的脸中扭曲了环境,天旋地转地往下摔。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回到了回墟,靈越尧及时搀扶住了宝栖玉的胳膊,避免了摔下去。
宝栖玉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上自己的衣服,已经褪去了那身葬服,咬牙切齿道:“我们出来了!忮族那个老阴逼,也太会算计了。”
靈越尧嗯了一声回应她,看了眼落在自己手头的蝶骨,而宝明漱吃痛的从地上爬起来,地横蚖也揉了揉脑袋缓解眩晕。
宝栖玉扭头对准地横蚖说:“还有你们也是蠢,我们婖族一个盗取魅种的外族,哪里清楚烛停嶂的地形啊。”
地横蚖看着睚眦必报的宝栖玉,顿时语塞,靈越尧茫然问:“不是出气了吗?”
宝栖玉双手叉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我是出气了,那以前枉死的族人呢?死不瞑目。”
地横蚖回怼:“讲得你们没偷灵物一样。”
宝栖玉理直气壮哼道:“那咋了。”
地横蚖语气冷漠:“地靈族族规,犯两次严重盗窃罪即可绞杀。”
宝栖玉松开了叉在腰上的手,心虚地扭过头去往靈越尧怀里靠,撅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靈越尧瞧见她这幅蔫了蔫的模样就闷闷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