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覆巢之下 > 17. 第 17 章
    张宴林往她身后看看,道:“廖姑娘在里面吗?”

    玉烛道:“姑娘昨夜伤了风,怕过了病气,今日就不给大娘子来请安了,叫我来说一声。”

    张宴林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莫不是我昨晚太莽撞,吓着她了?难道她当真不喜我?若是喜我,怎会吓得病倒了?

    他想到此处,心口一阵发闷,喉间发紧,好一会儿才说:“病得可严重?”

    玉烛道:“不严重,昨夜烧就已经退了,大娘子要请吴医师来看看,姑娘已提前吩咐过,说不用请医师,她在屋里养一养便好了。”

    张宴林听到此处,心念一转。上次沈念珠来的时候她便躲了出去,这次有人来府上赏梅,她又刚好病了,说不定她是为了躲什么人,这才借病推托。

    也就是说,她并非不喜我。

    想到这里,他心又宽了,直起背道:“既如此,你们好生侍候,有什么需要直接同知白或者陈宝说,叫他们出去给姑娘买,账都记在我这里。”

    玉烛应了之后便万福了一下,转身走了。

    张宴林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先是张宴修、藜姨娘、花朝他们经过,问他怎么不进去。张宴林说里头太热,他在外面吹吹风。

    藜姨娘便笑道:“还是年轻好,阳气足,宴修也是天天喊热,我们可就不行,出门兜着汤婆子,系着围脖拿着手炉,也还嫌太冷。”

    张宴修道:“我给你做了个能捂住脸的围脖,你也不用。”

    藜姨娘道:“那也太丑,哪能戴得出来?”

    丫头们低头笑着,花朝往这边看了一眼。

    张宴林正在等张钟灵,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没有在意。

    又等了一会儿,张钟灵总算来了,一见了他便道:“哥,你杵在那儿干嘛呢?”

    张宴林冲她招招手,“你过来。”

    张钟灵见他语气有些生硬,心中顿时忐忑起来,叫暖雪等人留在原地,慢慢走过去道:“怎么了?”

    张宴林踌躇一会儿,道:“你廖姐姐病了。”

    “啊?”张钟灵看他这副沉痛的神情,连忙问,“什么病?请医师了?还有救吗?”

    张宴林一怔,往她头上敲了一下,“胡思乱想些什么,就是伤风,不是什么大病。”

    张钟灵捂住头,“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宴林道:“刚才玉烛过来说的。你一会儿去看看她去。”

    张钟灵白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你把我叫过来又打我的头,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不是。”张宴林压低声音说:“今日你那帮小姐妹会来吧?”

    “是啊,怎么了?”

    “你自己去看望她就行,别叫那一群人进她的院子。”

    “哦,就这个?”

    “还有。”张宴林喉咙滚了滚,道:“我从前有过一个未婚妻,你知道吧?”

    张钟灵长长叹了口气,“哥,你怎么变得吞吞吐吐的?你未婚妻我能不知道吗?王昭微啊,我还同她吃过饭呢。怎么,你还想着她呢?你不会是为了她才想拒绝沈家的亲事吧?哥,虽说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但人鬼情未了这种事只能出现在话本里,如今你已为她守义一年,我劝你还是......”

    她话还没说完,张宴林就又敲了她头一下,“说什么呢?我没想着她。一会儿到了你廖姐姐面前可不许胡说。”

    张钟灵“啊”了一声,捂住头,控诉道:“下手这么重!”

    张宴林道:“你一会儿过去,重点放在我恭顺守礼,重情重义,不近女色上,记得说得自然点儿,婉转点儿。”

    张钟灵道:“你叫我说这些干什么?说了她就能好了啊?”

    张宴林道:“说了我就能好了。”

    张钟灵道:“你又怎么了?”

    张宴林抬手又要敲,张钟灵连忙捂住头往后撤了一步,道:“我说,我一会儿回去就跟她说。”

    张宴林点了点头,转身往大娘子房里走。

    两人一同请了安后,张宴林又说近日京城来了许多江湖帮派,鱼龙混杂,很是不安全,就提议增强府内的安保,尤其是夜间巡逻,要多添几个人手,轮班巡查,以防有什么闪失。

    张端也听说最近有几个大的江湖帮派来了京城,听说惹了不少乱子。如今他即将入阁,比往日更要谨慎些,便欣然同意,当即将措大叫来安排了。

    藜姨娘和花朝对视一眼。大娘子看在眼里,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张宴林见张端安排完,就看了眼张钟灵。

    张钟灵点点头,又冲他摆摆手,意思叫他快走。

    张宴林心想:灵儿虽然爱胡闹,但还是机灵的,这点小事她还是能办好的。便也不再说什么,放心往衙门里去了。

    张钟灵吃完饭后,立刻就来到廖春深房里。

    掀帘进了门,见廖春深不作修饰,乱挽乌云,正坐在床上绣帕子。

    张钟灵道:“姐姐,昨日还好好的,怎地病了?”

    廖春深叫玉烛点茶与张钟灵吃,笑道:“我昨晚托大,起夜的时候里头没穿袄子,被风吹着了,发了点小烧,不过现下已大好了。”

    张钟灵伸手去探她额头,“是还有点烫。”

    廖春深自己也伸手探了探额头,又摸了摸脸,笑道:“是她们怕我冻着,把炭火拨的太旺了,刚才又逼着我喝姜汤,一大碗下去,我这浑身着了火一样。”

    张钟灵道:“用火把体内的寒气逼出来,保管一会儿就好了。”她见廖春深正绣帕子,又道:“你既病了,只躺着就好,又劳作什么?”

    廖春深道:“躺久了也闷得慌,心里容易胡思乱想,手上做点生活,我心里闲着,反倒好得快呢。”

    张钟灵拿来看了看,道:“以前我觉得春娥那丫头的针线是一顶一的好,可她做的跟你做的一比,那就逊色多了。”

    “是吗?”廖春深道,“她既是一流的姐姐,落在厨房里倒可惜了。”

    张钟灵道:“春娥那丫头以前倒也不错,原本是我娘替我哥挑了亲自教养的,只可惜我哥太过清高,不近女色,便把她打发到厨房里去了。”

    廖春深低头拨弄手中的线团,道:“你哥一心放在仕途上,恐无心儿女私情吧。”

    “是啊,”张钟灵道:“我哥这人也太过守礼,他与王昭微姐姐定亲多年,甚至都没见过几次面呢。”

    廖春深手一顿,转头道:“

    他已定亲了?那为何还有沈家人来相看?”

    张钟灵道:“13岁上就定下了,只是前年即将过门的时候,王昭微姐姐不幸得病去世了。”

    廖春深“哦”了一声,“那真是可惜了。”

    张钟灵道:“我哥又替她守义一年,这中间推了无数上门议亲的,直到前几日才与沈家相看了。”

    廖春深呆愣半晌,笑道:“你哥对这王家姑娘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张钟灵道:“是情深义重,但我哥说他现在没想着她。”

    廖春深怔了一下,“啊?”

    张钟灵也愣了,自知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道:“不是我哥说的,他压根没说过这些。总之,他是一个好人,也是个好哥哥,你知道就行了。”她说着就立起身冲暖雪拼命眨眼,“廖姐姐你好好将养身子,我先走了啊!”说罢就快步掀帘逃了出去。

    海棠在门外叫了一声:“哎呦大小姐,小心别把炭灰弄了你身上!”

    玉烛刚备好果子端了来,见屋里只坐了廖春深一人,道:“大小姐怎么走了?”

    廖春深呆了半晌,道:“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了。”

    玉烛看了她一眼,道:“早上我从大娘子房里出来的时候,大公子把我叫住问你来。我看他是对你上心的。”

    廖春深重新拿过帕子来绣着,冷笑一声:“不过是对别人的好,剩下的给我了。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就不要了。”

    玉烛听了,不知该说什么。

    廖春深又道:“一会儿你去前面偷偷瞧瞧,看今日有哪些人来。”

    玉烛应了,她见海棠端着炭篓子进来,又对她道:“我绣好的汗巾、香囊,还有几个扇套你拿去给云三儿,叫他卖了换钱。”

    海棠道:“云三儿太笨,不懂得还价,怎么不叫陈宝卖?”

    廖春深道:“笨有笨的好处,快去罢。”

    海棠便包了东西去了。

    她怀抱着包裹,出了院门儿没走多久,便听见外头笑语喧阗,足音杂沓,往来如织。又听见有人高声叫道:“宴客厅东次间的炭火不够了,快去取些来!”“小姐们的果子备好没有啊?”“今日来的贵人多,还差十几副酒钟儿,赶紧添上去!”

    待走至花园,经过月洞门时,只见里头花花绿绿,环佩叮当,笑语盈盈,全是些盛装的官家小姐。

    走至垂花门,又见仆从们端着茶盘酒盏穿梭不息,忙得脚不点地。再走至仪门,又见那些王公大臣们正三五成群地站在那里,互相拱手问安,寒暄声此起彼伏。

    海棠好不容易才在大门口找到云三儿,只见云三儿正在如龙的马车,如云的软轿旁迎接人,便立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待贵人们大都进去了,云三儿得了空,才将包裹交给他。

    云三儿原来就是给内院儿跑腿的,不管接待人,是今日人手不够才叫他来替的,他本也不愿干这事儿,如今得了后院儿的差事,连忙抱着包裹溜了。

    海棠正要往回走,忽见一软轿停在门口,几个仆从上前掀帘,一个面容清癯,眉峰如刃,衣袂飘飘的老头儿从轿子上下来。

    长随将帖子递上去,门房接过来看了,连忙高声喊道:“左都御史——夏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