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折扇却霎时间变得巨大无比，浮于半空。
其上闪烁着五彩的光泽，扇面映出了乔晚、岳星驰以及掌柜的面容。
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撤离，乔晚肩膀被岳星驰猛然摇晃，可她的精神却全然集中在了那面扇上。
她愣愣看向扇面。
画面中乔万宝在万珍阁里挑选饰品，与其说挑选，不如说是把所有饰品都包起来。他边挑边自言自语：“这对耳珰适合晚晚十二岁戴，这条项链适合她十四岁戴……”
他神色柔和：“这次入宫进贡，要给晚晚挑些江南没有的，京中才有的饰品。”
乔万宝身边的小厮亦步亦趋，谄媚道：“正好这次比往年要得早许多，不过这也正好赶上了暖春，还能买些春衫给小姐。”
“如果晚晚在这里就好了，正好能给晚晚试试首饰。”
他又挑了几件首饰，遥远地像是看到远在江南的幼女：“不知道晚晚喜不喜欢这些？”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颤抖着，拼命想要打破壁垒，同画面里的父亲对话：
“爹爹，女儿在这里！爹爹！”
眼前景象倏忽间消失，黑暗扑面而来，却带着温热略湿的触感：“乔晚，这些全都是假的！”
“都是过去的影像和幻象，还会吸食你的精力，别看。”
她睫毛一颤，湿热的触感骤然撤离，她这才发现自己周身有一道淡蓝色的光圈。
岳星驰蹙眉，挨她挨得极尽。
他侧头看她，手尚未完全收回。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方才捂上了她的眼。
然而视线即刻又像被蒙上一层灰布，身上的力气似乎也被抽离了。
乔万宝的声音变得骇人：“晚晚，过来！帮帮爹爹，过来！”
岳星驰见女郎面色惨白，泪流不止。
一旁掌柜哆嗦着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岳星驰咬牙：“真麻烦。”
他不知道他们看到的幻境究竟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这扇妖并非寻常妖物，甚至会致幻。
难辨男女的嘶声在他意识中乍起：“十灵体……你是十灵体……难怪幻境对你无效。”
鹅黄发带上的符文兀自亮起，随之一晃，本贴近他的扇妖被震慑般地往后一退。
“……人类发上绑着引妖符，有趣……”
折扇幻化出九道与它一模一样的分身。
“还有震慑效果，真是稀奇……”
岳星驰冷笑着，下意识摸向胯间：“干你何事？”
可今天他根本没有预料到需要捉妖，并没有将法器宝葫芦戴在胯间。
而更为致命的是，他没有戴足够多的符篆在身上。
身上只剩最后三张中阶符篆。
还是限时效果。
他将最后两张保护符飞向乔晚和掌柜，二人身上即刻又罩起蓝色屏罩。
只有将这妖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他唇角一翘，掀起眼皮，眸光锐利而挑衅：“你能修炼到能意识传音，真不容易。可惜你遇到了我，算你倒了大霉。”
说着，他悄悄掐起最后一张符。
要在这扇妖露出破绽时给它致命一击。
“大言不惭！”
扇妖四周产起团团黑雾，剧烈扑去！
与此同时，乔万宝的声音再度在乔晚耳畔响起：
“爹爹现在被困在这里很难受，晚晚你快过来！”
扇面里，乔万宝被狱卒摁着关进天牢，毒酒被灌进乔万宝的喉管。
他囚服上血迹斑斑，裂开条条骇人伤疤。
不对。
父亲分明是在那个午后被皇帝赐死的。
这是假的。
见乔晚屹然不动，画面里乔万宝声线变得阴狠怨恨：“晚晚，你和你娘去了镇远侯府，过上好日子了，就忘了爹爹，忘了爹爹的冤案，只一心想过好日子对不对！”
她虚弱的声音渐起：“你不是我父亲。爹爹不会这样怪女儿。”
“你是妖。”
砰地一声，她视野迅速恢复如初。
岳星驰被那九道扇影包围。
他将她和掌柜护在身后，气势却完全不输那扇妖。
岳星驰拧眉持剑，一边躲闪着风刃，仔细观察着破绽。
护着乔晚的蓝光罩在剧烈颤动，裂开数条痕。
如果不能及时结束，乔晚和掌柜都会有性命之忧。
那扇妖风刃瞬间更为强劲，他体力消耗不小，加上扇妖通过幻境源源不断吸食掌柜和乔晚的精神力，越战越强。
他勉力支撑着身体在半空。
风刃压缩、扭曲，化为数只有如实体的丝线，近在咫尺。
而这时，身后传来乔晚刻意拔高后甚至变了调的一声：
“我香囊里还有符篆！”
那风刃一顿，扭身径直奔向香囊。
随后，
岳星驰率先翻身向下夺过香囊，却被其中一道丝线划伤。
噗呲一声，血水汩汩从肩头流出。
丝线却在触及血时，往后倒退一寸，蜷起：“难闻，真难闻……”
趁这时，他翻出一张乔晚自己都没见过的金红符篆：
“金光护体，万邪不侵！”
她周身变得温暖，再定睛一看，她和掌柜身外淡蓝色光圈外，又罩上一圈金光罩。
那岳星驰呢？
他如果死在这里，她也逃不出去了。
这种无力感真让人厌烦。
她心头一紧，岳星驰身上也罩上一圈金光罩。
乔晚悄悄松了一口气。
扇幻化出九道与它一模一样的分身。
九道分身一齐批出九道利风，岳星驰身上的金光罩上出现了两条裂痕。
岳星驰则将腰间佩剑抽出，符篆飞向剑端，一束凌厉的紫光击中围着他转的扇妖。
方才岳星驰说这其中含有过去的影像，意味着这并非完全虚幻的画面。
虽然会耗费精力甚至危及生命，可为了父亲的冤案，她有什么不能看的！
乔晚抬起脸。
岳星驰余光瞥见她的动作，难以置信。
“你以为人人都是之前的河妖，你是真不怕死，快闭眼！”
剩余八道扇面在她直视瞬间，浮现出清晰画面。
乔万宝刚收好为女儿买的首饰，人尚在店中，另一个乔晚从未见过的中年男性毕恭毕敬地跟在他身后：“老爷，名册和目前存在的布匹整理好了，全部都确认无误。”
“但傅老爷那边……”
乔万宝点点头离开了店铺。
画面却突然戛然而止。
场上只剩五个分身，风凌冽如刃，整间万宝阁饰品、货物被吹得凌乱不堪，甚至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掌柜从爆裂声中苏醒，面容凄惨：“老天爷，我的店！”
扇妖五个分身发出妖冶红光，疾风恍如聚成巨型风漩。
五分身极速聚拢，将为一体。
岳星驰却迎风一蹬，腾空，他咬破指尖，血珠凝入符篆，旋于剑锋之上。
“又是这股味道……别费劲了，放血对我没用……”
一道光辉如霹雳雷光，少年顶着迎面而来的风潮，脸上失了血色，衣角翻飞若浪，硬生生朝着其中一道分身劈去——
“有没有用，你现在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