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晨雾,带着点点余晖,洒满大地,天穹逐渐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和煦的阳光普照大地,显得明媚而又不失温暖。
暖和的帐内,郁芊缓步来到白倩谕的塌前,俯身在她耳边轻唤了两声。
良久后,她才顶着双沉重的眼皮,不情不愿地起身,一番细致的梳洗之后,方才悠然就座,不紧不慢地享用起早已备好的早膳。
少女轻轻用指尖揉着眼角,似是想起什么。偏过头来,眼角含笑地看着郁芊,嘴角勾勒出一抹期待,问道:“阿芊姐,无忧之前似乎说过,今日会有从中原而来的商队到咱们这儿献礼,说是少不了各种奇珍异宝,琳琅满目,不如……”
说到此处,她咧开小嘴轻轻笑着,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
郁芊微微皱了皱眉,略显犹豫地犯难道:“可……可是南祁将军先前特意叮嘱过奴婢,公主这两年实在是太贪玩了,理应静心好好修身养性,读些中原的诗赋,陶冶性情。”
一听她这般说,白倩谕顿时失落地耷拉着脑袋,满脸苦涩,一副头疼样,暗骂无忧表面说好话,实则也对她严苛管束,赶忙拉住她的手,撒娇卖好道:“阿芊姐,我都闷在这帐内好几日了,再待下去怕是路都要走不动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嘛!再说商队等会儿会入王庭之内,我也不会跑远的,好嘛?”
郁芊只好叹了口气,伸出了根手指,使劲戳了戳她的额头,无奈道:“行吧行吧,不过看归看你可别玩过了头,听说王上也会亲自相迎,你去了,若失了礼数,难免又惹得王上不悦。”
“好耶!还是阿芊姐疼我!”白倩谕甜甜一笑。
王庭今日倒是颇为热闹。草原儿女素来爽朗豪迈,遇到好事总会毫不吝啬地绽放笑容,今日又逢喜事,自是各个帐内不断传来震耳的笑嚷声,连绵不绝。
晌午,王庭。
离王帐不远的一片开阔之地,此刻早已是人潮如织,熙熙攘攘。当白倩谕费力拨开攒集的人群,来到中心处的高台之上,只见台上已坐有多人。
主位处,白蓓背手卓然而立,面容沉静如水,浑身萦绕着一股平和却又不失威严的气息,神情肃然。
白倩谕忙上前,恭敬地叩首见礼,随后侧身而立,满心期待地眨动着一双明亮的眼眸,热切盼望着那中原商队早日步入王庭,让她一睹那传闻中华夏腹地的奇珍异宝之风采,也好开开眼界,一饱眼福。
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去,远处风沙四起,须臾便见一支规模宏大的车队缓缓驶来,从密密麻麻的帐篷间穿行,不消片刻便悠然转进这片宽敞高台之前。
待车队慢悠悠地驶到台前,众人纷纷把目光投了过去,不多时,车辆停稳,随即一个个身着传闻中柔滑舒适的丝绸长衫,举止很是优雅得体的汉人们下马上前,将一箱箱造型精美的货品搬到地上。耀眼的阳光透过云层,看着这些汉人不疾不徐地打开箱子,斑驳光影间,各类前所未闻的瑰宝一时间全都呈现在众人面前,既有熠熠生辉的锦缎丝绸、馥郁芬芳的茶叶,亦有光洁如镜的瓷器……各色各样,无奇不有,无一不在撩拨着众人的心弦。
若是此时抬头仰望天空,看着那高挂于天际的金乌,定然会联想到箱内那一块块闪烁着微光的宝玉,如出一辙般明亮而摄人心魄。目睹着这些琳琅满目的各色珍宝,众人全都不觉瞠目结舌,心中感慨这中原不愧是被誉为集天下膏腴于一体之盛地,堪称地大物博,倒也的确非他们这边陲草原的弹丸小国所能比拟。
白倩谕呆呆地看着这些箱内珍宝,久久无法回神,可她却并非被其魅力吸引所致,相反不知为何,她却莫名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仿佛这些宝物并非初识,而是颇为熟悉的旧友一般。
这么一想,她倒是想起来阿芊姐之前倒好像曾言过,她们多年前在中原度过数载春秋,许是当时在中原便已见过这些珍宝了,故而这些宝贝虽无半分印象。
不过许是那时便早对这些宝贝见惯了,虽说想不起来它们,但潜意识还是对其很是熟悉的。
说来蹊跷,少时记忆不知是何缘故,自己也不知为何竟一概无多少印象,只有隐约间脑海里会闪过寥寥些许痕迹,断断续续,基本上也连不到一块去。
不愿多想,无聊地看了好半天,白倩谕耸耸肩,心中暗生一丝索然无味,口中喃喃自语道:“也没啥好看的嘛,真是乏味。”
话音刚落,她便悄无声息地跃下高台,穿行人群之中,扬长而去。
还没走几里,一缕烟尘滚滚随风而过,风沙散去,却见一人纵匹高大骏马奔腾而至。
看到她后,马上男人侧身下马,嘴角含笑道:“咦,小谕,你怎么不去看中原来的珍宝啊?”白倩谕略显憋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有些无奈:“无忧,这些珍宝说起来好归好,可总看上去没什么新鲜感,没甚么兴趣。”
常无忧闻言眸光微闪,随即畅然一笑,道:“也是,你亦知晓,这中原瑰宝,于我而言,早年遍览无遗,熟稔于心,亦难觅新鲜之感。既然如此,闲暇之余,正好可以作陪,寻其它乐事。”
“好啊!”白倩谕抿嘴一笑,“无忧,那可先说好,今天可不准再逼我读什么《诗经》、《大学》了啊!憋了好几天,我可得好好畅玩一场方可!”
“行。”常无忧眼神满是宠溺地看着她,“都依你的。”
“正好我在西离偶得数匹大宛良驹,皆非凡品,今日便让小谕试骑一二,若是喜欢的话,不妨选上一匹相伴而归,也无不可。”
白倩谕咧嘴甜笑,雀跃不已:“真的吗?无忧,那咱还等什么,不如现在便动身可好!”
日头已落,碧蓝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一抹静谧悄然铺陈。
着人将那骏马送回家后,白倩谕脸上依旧洋溢满满欢喜,轻盈步伐来回穿梭在各家摊贩之间,从中原来的不止有那些瓷器、茶叶,更是有诸多新颖奇巧之物流入市场,大多从未见过,因而令人目不暇接,着实好奇。
畅游一日,既至黄昏之时,二人便赶回城内,此时不免也感觉有些饥肠辘辘,心中盘算着去往城北月华楼饱腹。
月潇一族虽说素来以游牧为生,然近几代国主素来仰慕中原文化,也甚是重视西域商路之利益,恰好被迫迁徙而至,索性定根于此地为都,效仿大郑城池风貌而建城。
广开市集,大多置于城北,不少西域亦或中原所来的商贾纷纷云集于此,给月潇带来诸多别样风情,也因而不乏许多如月华楼般的楼阁林立。
月华楼在墨城颇具盛名,不仅在于其荟萃各式中原吃食,更因其尝有诸多传闻不断。
相传这月华楼乃国主昔日为传闻中那位来自中原的王夫所造,彼时王夫思乡心切,国主为此不惜花重金,邀集中原工匠精心设计构造,故而此楼不仅布置精巧,装饰华美,更蕴藏浓浓的中原之风,深深烙印着中原的典雅气息。
登楼远眺,市集的喧嚣纷扰与车马的络绎不绝,皆化成眼前这片壮丽画卷,和乐安宁,繁华似锦。
缓步跟着小厮上了楼,常无忧不无怀念地左右环视一番,悠悠言道:“好久未至,这月华楼还是如往常一般,每每到此便不由令人忆起故乡。”
白倩谕也不禁轻叹道:“若非月潇实在离不得无忧,您也能有机会早日回归故里的,免受这乡愁之苦。”
推门入室后,二人倚窗而立,望向楼下帐篷星罗棋布,灯火辉煌,每一盏灯火皆宛如蕴藏一方世界,璀璨夺目,使整片漆黑的夜空亮如白昼。
邻间内,宋乾轻抚着一块通体雪白、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侧目看向身旁之人,凝眸道:“你准备如何做,我先前遣人打听过,那《缘异录》绝非凡物,岂能轻易便可得手。其被月潇视之如命,常人连见上一眼都难矣,更遑论展卷而研读乎?”
言芜闻言,思索半晌:“不错啊,传闻这《缘异录》中记载西域诸多异闻奇物之所在,觊觎之人不知几许,月潇一族防备也是自然,想找到绝非易事。”
话音一顿,言芜扫了眼窗外旖旎风光,唇边扬起一抹淡笑:“不过,
也并非一定得亲自去找,指不定会有人主动好心相告。”
宋乾眉梢微蹙,狐疑地抬了抬眼,显然对他所言不是太能理解。不由暗自腹诽他故作玄虚,着实有些无语。
“我自有妙计,你且先去准备些柴薪,”言芜冷冷一笑,“今夜吾便要给这外邦献上场好戏,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等中原人之奇谋。”
天色渐暗,王帐烛火明亮,周遭兵士森严守卫,着实肃穆庄重,充盈着压抑威势,宁静沉闷而令人生畏。
大帐之内,国主白蓓背手而立,眸光阴沉,神色多少有点阴郁。
朔风凛冽刮过,屡屡凉意刺骨袭来。好在帐篷内放着盆炽热的炭火,此刻正冒着袅袅暖气,悠然燃烧。帐内暖洋洋的,但白蓓却只觉周身似被一股莫名的寒意侵袭,浑身冷得紧。
在她身后站着一女子,衣着华贵,体态雍容,此时看似一脸恭敬地俯身道:“王上,昨夜微臣仰观天象,于东北方向竟见数颗星辰同时划过数点长空,着实堪称罕见,实乃百年未尝一见的大凶之兆也,望王上警觉。”
白蓓皱眉许久,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大哈曼,那依你之见,缘何会有此凶兆现世?”
大哈曼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沉声道:“王上,依臣来看,这东北方位乃狮蒙所在,凶兆应意在此处,若不加以对策恐有亡国之危复现啊!”
白蓓双眼半眯成一条缝,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狮蒙之心,吾自知,如何应对改日再商。”
“王上!”大哈曼一急,“先前朝会上长翰王所提和亲之法未必不可啊,王上莫要因一己之私坏国事啊!”
白蓓拧了拧眉心,面沉如水,正欲言什么却见帐外冲进来的一人。
那人一把掀开帘子,忙不迭向她行了个礼后,便凑近祝若清身前,低声言语一番。祝若清微微一震,面色骤然剧变。
可还未来得及多想,却见帐外响起一阵慌乱的叫喊声,白蓓大步径直出帐,却见帐外已成一片火海,浓烟滚滚。
王庭之中无数人窜出疯狂奔涌,四面八方的人提着水蜂拥赶来救火,一夕间周遭骚乱难止,白蓓也没时间再去搭理帐中的大哈曼祝若清,沉着镇定地喝令众人有条不紊地扑灭烈火,暂时稍稍止住了乱象。
而帐内祝若清顾不得多想,一把推开帘子而出,那手下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二人趁乱匆匆离去。
不远处,见那祝若清拨开人群,闯出人海,直奔向王庭之外,二人却都未察觉,不远处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幽幽跟去。
奔出王庭后,祝若清便急匆匆地纵马直奔城北,不多时,便翻身而下,停靠在隐匿于群帐深处,一张不太起眼的石桌前。少顷,在一阵嘎吱声中那石桌竟自己转动了起来,旁边空地轰隆隆地一声巨响下,竟裂开了一道小口。
左右打量一番,见四下无人,祝若清叮嘱手下两句后,便一头顺着小口钻了进去。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祝若清才从小口中爬出,确认密室之内《缘异录》依旧尚在,无一丝异样后。臃肿的脸上虽犹流着冷汗,可先前还尤为紧张的神色已然褪去。
慢悠悠地将石桌机关恢复原位,小口亦是随之消失不见,一切都恢复如初后。她才松了口气,笑着耸了耸肩:“真不知是哪来的毛贼,还敢恐吓于我,这《缘异录》岂是什么人都能信口雌黄拿得到的,当真是可笑!”
那手下却有些疑虑:“大哈曼,可……可无缘无故也没人如此无聊,会写此书空空威吓,那王庭莫名燃起的大火也与之不知有何关联,属下担心此事恐有蹊跷,不如告知王上。”
“断然不可!”祝若清眸中寒光陡然一寒闪,“当下我与王上已生嫌隙,倘若让她知晓此事,即便是这《缘异录》并无出现丝毫差错,也难保不会被她借题发挥,致我于不利。”
说罢,她便也不再多言,径直快步上马,扬长而去。
皓月当空,静谧的夜色下,那石桌悄然又再次响起吱吱声,幽暗中,一道人影绰约,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