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大燕最强招聘官 > 32.何处弄船归
    两人一前一后,萧珵追随燕羲的脚步踏入后院。

    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微风拂过燕羲的脸颊,几缕发丝飘起,扫过眼尾,她偏过头,伸手把头发别至耳后。

    抬眼看向四周,燕羲的眸子骤然睁大了,首先映入眼帘的一池烟霭漫过的荷塘。

    圆影覆华池,浮香绕曲岸。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莲花。

    一时间眼前的景色让她忘记了身后的人,她沿着廊檐,半个身子探出去,低头看池塘里的游鱼。

    “殿下,小心别落水了。”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萧府正院玄黑为底、流金作纹,处处透露着威严肃杀,与他的身份极为般配。

    为此燕羲还调侃过萧珵,说:“住在这儿鬼都不敢来。”

    谁能想到后院居然是这样的?

    “你喜欢莲花?”

    萧珵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莲花,但有人喜欢。”

    燕羲愣了愣,“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莲花的。”

    “殿下那日在琳琅阁挑簪子,目光停留最多的纹样便是莲花,藏春坞里,名家字画中,属莲最多,那日花神节,陆星英告诉我,你赐福时,臂弯里挽的也是莲。”

    “……”

    “到了这个季节,别处莲花早早谢去,你的为何长这么高大,花儿也比寻常的饱满?”

    萧珵道:“我偶然结识了一位神医,他寻常时候就在府里替我把把脉,调理身体,我想,他既然能通晓草木养生之道,治愈百病,那便也可以借医理药理,调水土,育良种,这莲花便是他培育出来的。”

    “哦…?”

    燕羲来了兴致,“还藏着这号人物?改日带我瞧瞧他。”

    萧珵浅笑,“那是自然。”

    “这要费好大劲吧,你每旬给他多少俸银?”

    萧珵眨了眨眼,“一文不给,但包吃包住。”

    “你这黑心老板,小心改日我将人拐到我手下,带他吃香的喝辣的。”

    “主公威武!”

    “去去。”

    燕羲行过一道道廊庑,雾气渐渐淡了,假山空地处有两棵粗枝高大的树,藤曼缠在树身上垂落,交错缠绕攀枝成座。

    哎?

    他这里居然还有秋千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么?

    还是说萧珵自己平日里私底下喜欢玩这个?

    燕羲脸上闪过一丝古怪,她目不斜视,悠悠然转过这里,绕了好一圈,一路走下来,燕羲渐渐放慢脚步,整个人腌萎下来。

    “累了?”

    “嗯。”

    萧珵揪了揪燕羲的衣角,带她转向另一侧,中间有一座天桥与正院相通。

    “殿下随我来。”

    “以后我的公主府要比这个还大才行。”

    “殿下日后怎么会只想要一个公主府呢?”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插科打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并无什么具体的事情想想起某件事就瞎说一通。

    到了书房,燕羲推开门走进去,身子一斜就往椅子上歪,然而,屁股还没着地,便被萧珵一手提了起来。

    “坐有坐相,这太狂野了。”

    燕羲眨了眨眼,没管他,把身子歪回去,单手托腮,“又没旁人,你整日挺着个腰板不嫌累啊?”

    萧珵将桌子上的书籍摆放整齐,“还好,习惯了。”

    “那你习惯你的,我娘都没这么管过我。”

    “……”

    萧珵眼皮子一跳,惊诧撇了她一眼:“我没意见,只是,你得烧纸问问卫娘娘。”

    “我想,卫娘娘是不会同意的。”

    燕羲瞪他一眼,嘴里不知道嘀咕着骂他什么,萧珵嘴角勾起,转过身,假模假样整理起手中公务。

    扳回一城。

    书房里传来翻阅纸张的沙沙声,燕羲百无聊赖的东戳戳西碰碰,像是误入禁地的小动物。

    哗啦一声,笔筒坠地。燕羲的懒腰还未收回,便心虚的僵住了,“不好意思,这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吧?”

    她弯腰拾去,指尖却顿住了,地面上飘出来一张小纸,画技十分潦草,上面画了两个男孩,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他们的头发像鸡窝一样凌乱,身上穿着打满了补丁的旧衣物。

    但他们都笑着,依偎在一起,身边还有条大黄狗。

    下头标了一行字,“哥哥,我,还有大黄。”

    “我们三个要一辈子在一起!

    燕羲愣住了,小心翼翼的捡起。

    难怪后院里有秋千。

    “你还有个弟弟?”

    萧珵接过小纸,将它细心收好“是。”

    “不过,他已经去世很久了。”

    燕羲蜷了蜷手指,想要让自己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也失去过亲人,她知道那种痛苦,也知道这种事情别人是无能为力的。

    她过去始终觉得,萧珵口中的乞丐出身,是在诓她玩的玩笑话。

    如今看来,倒是她先入为主了。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燕羲干巴巴道。

    萧珵摇了摇头,往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时黯淡无光,眉目间染上一份脆弱,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殿下…”

    燕羲心里不是滋味,上前抱住他,踮起脚尖却也才够到他的鼻尖,燕羲别别扭扭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萧珵俯身轻轻搂住燕羲的腰,将头担在燕羲肩头,他低头深吸一口气。

    好香。

    只属于她的淡淡的香气。

    “你、你别哭啊……”

    萧珵闷闷的嗯了声,将手掌又收紧了些,燕羲感到腰间有点痒意,他温热的呼吸又喷在她的颈间,让她颇有些不自在。

    她正想不动声色挣扎着出来,萧珵便侧了侧头,将唇凑至她耳畔,低声耳语,一字一句化作细密的酥麻蔓延至全身。

    燕羲耳朵不争气的绯红一片,刚有些不太能明说的心思,便被萧珵一句话阴了回去:

    “我已经把害死他的人,十指尽数碾碎,五脏六腑全挖了出来,喂给狼吃。”

    燕羲睁大眼睛,猛地推开他,萧珵发出闷闷的笑声。

    燕羲羞愤无比:“萧雀生!”

    “在呢。”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是我错了。”

    “不过殿下方才受惊的样子,像极了小兔子,可爱。”

    “你才是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

    萧珵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

    又是一旬的十五日。

    按惯例,每到这个时候,燕启便会空出半日来到祠堂祈福行跪祭。

    倒不是他有多么孝顺,灵和年间,燕启曾经也是先帝最疼爱的皇子,可惜母族一朝获罪,他从高高在上的三皇子,变成无人问津的弃子,整日里在冷宫度日。

    之后几年,一切风平浪静,再之后,邪门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出现,先皇的皇子们像是得了什么怪病,亦或者说是诅咒,接连暴毙了好几个。

    最

    后,继位的诏书偏偏就是传给了他。

    皇子间的变故蹊跷,陛下登位又太过仓促,因此,许多人都怀疑燕启的帝位来路不正。

    然而,先帝就只剩下这么一个还活着的皇子,与其让旁人夺了这江山,不如扶持一个不成器的傀儡。

    只要大燕江山还姓燕,皇帝是谁并不重要。

    那些皇子死去了,然而他们背后庞大的势力并没有因此死去,他们必须让燕启登上皇位,却又心存芥蒂。

    皇帝与大臣之间展开了近十年的厮杀。

    这场战役,燕启获胜了。

    燕启每旬十五日都会来祠堂以彰显人子孝道。

    他就是先皇指定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与先皇情义深重。

    地面的托盘上,呈着几块成色极好的藏璧。

    皇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十分虔诚。

    汪文远偏头看了眼里面的人,鬼鬼崇崇的弯腰溜进去,凑到皇帝耳边,“皇上,御史大人弹劾,宗正大人吃了宫中不少回扣,对列祖列宗大不敬。”

    燕启表情狰狞了一瞬,面露不耐,只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本能反感不想与之交流。

    “郑源成倒是恪尽职守。”

    事事都要揪出个对错,燕启一直觉得,只要不影响大局,只要他能看清所有人的面目,随便下面怎么折腾。

    “三瓜两枣的东西,换回来就行了。”

    汪文远道:“郑大人讲,他查阅案卷,三年前祭祀大典上,宗正大人便因为用料问题被记了过,是个老惯犯了。”

    “交给大理寺审核,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御史台内。

    卷宗内的字迹被他一点点改动。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原本还未干透的墨迹此时与纸张严丝合缝的融为一体,无半分涂改的痕迹。

    卫禾生想起今早上燕羲问他,“舅舅,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好?”

    “我自己不好也就算了,还拉你下水。”

    燕羲觉得,自己从小身处皇族之中,什么阴谋诡计算计人心的事都见过了。

    但卫禾生不一样,卫禾生只是一个农民家的小孩,为人辛勤老实,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来没有干过什么害人的事情,如今到了她这里,反倒是替她做起了脏事。

    换作是旁人,她完全不在意他们怎么想,可这是她舅舅,一时间,有些心生怯惧。

    卫禾生想起燕羲忐忑的模样,一时间又想笑又觉得心疼。

    每个地方都有属于那个地方的生存法则,他有时候反应慢点,不愿意把人往坏了想,但不代表他就傻到跟襁褓里婴孩一样什么都不懂。

    皇宫不同于民间,他记得在村里时,地方上稍有点权势的小官来,哪怕是为县衙里看门的侍卫,众人都如同被豺狼震慑的羔羊,手足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唯唯诺诺。

    还要将家中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伺候,那些大鱼大肉,他们一年也不定能吃上一口,平常馋肉了,都是偷偷去摸一把肉上的油,像小老鼠一样放在口中吮一吮,便算是解了馋。

    命运不会怜惜弱者,坏人不会对弱者心生悲悯。

    尽管,弱小本身,从来不是一桩罪名。错的从来都不是无力反抗的人,而是恃强凌弱的手。

    他只是心疼,他阿姊的孩子,无论外边的风雨有多大,这个年纪都本该被大人庇护在羽翼之下,却要硬生生要担起这些事。

    卫禾生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舅舅不想藏在你身后。”

    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不是么?

    他也想为她分担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