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珵定了定神细瞧,才发现自家殿下额头上有一处擦伤,胳膊也折了。
询问了萧一这些日发生的事情,心中百感交集。
“疼不疼?”萧珵颤声问。
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所有人都贴心的给两人留下了相处的空间。
燕羲放轻了语气,“不疼呀,就是看着夸张,过几天就好了。”
萧珵眼睛倏然红了,垂着眼,睫毛轻颤。
她受伤了,就像是伤在他身上。不,还不如把所有伤都转移到他身上,如果不是他,殿下也不用遭这种罪。
燕羲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这人又开始钻牛角尖。她一根手指戳了戳萧珵的心口,杏眸亮亮的,撒娇道:“喂,你抱抱我嘛,我这样没法抱你。”
萧珵立刻双手将人环住,把头埋在她的颈窝。
燕羲感觉一阵温热传来。
啧,还是哭了。她不想让他哭,她凭本心做事,又不是要他回报什么。
她摸了摸萧珵的头,“这么大人还哭,不太符合你鬼见愁的形象啊?”
萧珵闷声道:“殿下都知道了?”
“嗯。”
“那…”
“别让我从你嘴里听见贬低自己的话,我不那么认为。”
许是被人爱着,此时他是放松的,在亲近的人面前,人是忍不住泪水的。
“殿下不觉得我是天煞孤星吗?”
“是也好,不是也罢,我只知道,如果一个人注定孤独,那么他身边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听他讲这些。”
“我不是那个会被你克走的人。”
萧珵又道:“我做了许多错事,有愧于师傅的期望。
也没能救的了凌恒,辜负了殿下…”
燕羲听着,不紧不慢道:“不是这样的。”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存在,也为凌恒遮风挡雨过呢?”
萧珵愣愣的看着她,像是不明白。燕羲柔声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即便没有你,也会有别人。今天是你,明天可以是李珵、季珵,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分别。”
“刀是用来杀人的,但刀鞘本身没有恶意,它只是盛放刀的工具。
君主需要一把刀,即便不是你,也会有另一把刀被插进这个鞘里。
刀刃上没有善恶,只有执刃者的意志。”
权力之下,人人都被裹挟着前进。权力会把人异化成怪物,她难道就能说是绝对的好人吗?她也是怪物罢了,只不过她尚有一丝人皮。
庙堂之上无完人,位极人臣者,手必染尘。
做官要做好人,就做不得好官。
人到了一定的高位之上,貌似可以看的更远更广,自认为看到世间万物。
只不过再也瞧不见底层的悲苦了。
燕羲想,她只能做到问心无愧,每一步都做到尽力而为。
就像古人说的:“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他们能做的,也只是这样罢了。
世间万物,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来过、走过、算过。
只不过,这代价,却是由一个个平凡的个体来承担这“咎由自取”的后果。
天道无情,何其不公。
“你暗中又帮了多少人呢?凌恒一事,除了凌恒,他身边没有任何人受到波及,你要告诉我,这是意外吗?”
燕羲捧起他的脸,用指腹抹去他眼角泪。
“我不那么认为,所以收回你口中贬低自己的话。”
萧珵泪珠无意识的从眼眶滑落,他怔怔看着她,突然翻身下床。
“喂,干嘛,你身体还没好!”燕羲柳眉倒竖,呵道,赶紧站起来前去搀扶他。
萧珵按住她的右手,他在她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跪下,他抽下腰间的玉佩,咬在嘴里。
他抬眼望着,目光中满是痴迷,像是在仰望神明。他小心翼翼用脸蹭了蹭燕羲的掌心,叼着玉佩放进她的掌心,侧头吻了吻。
这个吻化作闪电,直炸进燕羲的脑海中。
“殿下,我是你的死士,我是属于你的。”
“以后我将永远属于您。”
燕羲没躲。
永远都属于我吗?
她想她一定是喝酒了,这句话未免太过醉人。
她爱怜的用掌摩挲他的脸颊,勾起他的下巴,手指灵活的拂过他的额头、鼻梁、嘴角。
她可以触碰他喉间的滚动。
她猛地拽住萧珵的衣领,萧珵匍匐在她身下,随着她的力道,抬起头,一步一步膝行而去。
燕羲倒在塌上,眉间那颗朱砂痣愈发红艳,平日里清凌凌的眸子中,带上了几分欲念。
他爬上塌,跪在她面前,膝行至她腿间,动作依旧是那副从容有礼的模样。
可当她低头看他时,却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幽光,那是饿鬼看见了供奉时才有的、贪婪而虔诚的目光。
萧珵低声问:“殿下…还想让臣靠的更近些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引。
燕羲着了魔,“过来,服侍我。”
“遵命。”
萧珵的目光不似平日里温润端正,此刻,他是有重量的,带着一种不属于正人君子的贪婪。
……
我有明珠一颗,
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
照破山河万朵。
……
郎笑生被捆起来绑在大厅里,萧一悠闲的喝着茶。
郎笑生骂骂咧咧道:“你去叫叫人行不行!她把我绑着就不管了?”
萧一道:“谁让你故意没事找事?你说是得罪她干嘛,我早就提醒过你了。”话虽这么说着,他还是起身,“行了,我去瞧瞧,安分点,想想怎么给殿下赔罪。”
萧一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心情很是愉悦,这次郎笑生把萧珵体内所有的蛊虫全都逼了出来,再好好养养,日后便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行至屋前,萧一正要敲门,门就自己开了。
萧一跟萧珵大眼瞪小眼,萧一打破了沉默:
“你怎么这么快下床了,公主呢?回去了?”
萧珵将门口挡的严严实实,眉宇间带着一丝隐秘的餍足和愉悦。
“还在里面,我们有点事,等会就过去。”
萧一有点疑惑,挠了挠脑袋,“啊?”
萧珵不管他,把门一甩,将人关在门外,又打开,“对了,你今日去招几
个女婢来,要手脚麻利爱干净的。”
门又闭上了,还从里面锁了起来。
萧一一阵无语,没头没尾的走了。
屋内,燕羲半张脸窝在被里,黑发铺满了整个床铺,一双杏眸里蒙着水雾,见他走来,红着眼瞪他。
“都怪你,丢死人了。”随后逃避般把自己蒙入被中。
萧珵坐过去,戳了戳前方的被卷,把人挖出来,揽入怀中。
原先被堆在腰间裙摆像一朵被风吹开花瓣,正晾在一旁的衣架上。
萧珵手中拿着热面巾,一手握住她的小腿,替她擦拭起来。
他斟酌着措辞:“这都是正常的,我也没想到殿下这么…”
“你瞧,我已经把脸擦干净了,什么也没有了。
殿下,不会宫里不教你这个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不准再说了。”
燕羲想起他唇角的…心下一阵恼羞,张口咬他肩膀。
虽然确实挺舒服的,但这也不是他以下犯上的理由。
燕羲决定选择性的忽视自己将人拽上塌的全过程。
“好、好,我的错。”萧珵由着她磨牙,将人擦干净,换上新衣服。
“你府里怎么会有女孩子的衣物?”
萧珵无奈扯了扯她的脸颊肉,“殿下忘了?这些上次我送到藏春坞,你瞧了瞧,没看上,又给臣送回来了。”
“臣府中,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都没有任何女眷,女婢都没有,连莲花池里的王八也都是公的。”
燕羲一阵心虚,从脑海中扒拉出这么一件事,“那日我心情不好嘛,而且,你就是选的很丑,没有我喜欢的。”
“将就一下,特殊情况,先穿着,改日再买,保准都是殿下喜欢的。”
“这还差不多。”燕羲嘟囔着。
“喂…你为什么…?”燕羲欲言又止。
萧珵好似明白她要问什么,解释道:“还不是时候,对你不好。”
燕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从床上下来,腿还有点打颤。
萧珵却像是什么病都好了,反过来搀扶她。
“现在过去,还是再一会?”
“现在吧,我饿了,我们一边吃一边谈。”
“好。”
萧珵、燕羲携手走进来来时,郎笑生依旧在嚷嚷着骂。
见两人进来,郎笑生神色莫名,第一眼就看见了燕羲身上的新衣服。
粉色的,带着些少女特有的娇憨,稍大一些,一看就不是燕羲的衣服,一头黑发也编成了麻花辫,上面还点缀四五个着桃花花瓣模样的装饰品。
这人平常都一身白,说好听点飘飘似仙,不好听点,是三更半夜看见她会认为见鬼了的地步。
咋得,聊着聊着咋还换了身衣服?
手折了,心还没折,还能给自己编辫子。
他的脸蓦的黑了,他转头去看萧一,这人吊儿郎当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气的头脑发昏,立刻就想晕过去。
可惜了,郎笑生这厮本来自己就是行医的,血脉又特殊,这时想晕也晕不了。
此时只能臭着一张脸听这对狗男女谈事。
“这几日,朝廷不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