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女子,在这件事上能起什么作用。
收起思绪,转身往回走。
“村长,回去吧。”
陈富贵应了一声“嗯”,道:“回去吧。”
谢鸣昭抬头望天,她能察觉到,这几日还会下雨。
若日日都如今日般下得这么猛,那今年上半年怕是颗粒无收了。
谢鸣昭收回视线,径直往家走去。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这雨要下的照样会下,不会因你的不愿而不下。
果然如谢鸣昭所想,连续四日都下雨。
好在这几日都是一阵一阵的下,下个半个时辰便停了。
河道水位没涨,庄稼这次算是保住了。
水稻离收获还有两月,只盼着这两月可别出什么岔子。
-
这一日,天气晴朗,太阳当空照,凉快了几日又迎来了酷暑。
谢鸣昭三人连日下地干活,给红薯地和土豆地松土撒草木灰。
草木灰既能降低植物病虫害,又能给土壤增加肥料,是最好的农家肥。
谢鸣昭被晒得脑袋晕晕,身上的皮肤火辣辣的痛。
裴书尧学着村里的男人们把上衣脱掉,光着身子挥锄头干活。
许是他先前体弱多病,不大外出,那身子在太阳下竟白得亮眼。原先的皮包骨先下长了些肉,倒也不大难看。
裴书尧抬头就瞧见谢鸣昭的脸红彤彤的,嘴唇却毫无血色,赶忙扔下锄头走到她身旁,问道:“阿昭,你没事吧?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对劲。”
谢鸣昭摇摇头,语气飘忽道:“我没事,就是太热了。”
裴书尧瞧着她眼神发直,下一刻便一头倒下,赶忙将谢鸣昭打横抱起,朝谢鸣月喊道:“阿月,快回去!你姐姐不舒服!”
谢鸣月“啊”了一声,就瞧见姐姐倒在姐夫怀里,立马丢下锄头往家里跑去。
她要煮五花水,这是姐姐教她的,说是如果有人中暑的话,便煮了让其喝下。
裴书尧把谢鸣昭放到床上,将她身上的衣服解开,只穿了件内衫,一边用凉水擦身子,一边给她扇风。
看着她痛苦地皱着的眉头,不断喘着粗气,一下子红了眼眶。
“阿昭,你醒醒,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可别出事啊,你要是出事,我跟阿月阿泽该怎么办啊。”
裴书尧说着,哽咽了起来。
谢鸣月端着五花水进来,裴书尧一把抹了眼泪,接过碗,用勺子一勺一勺喂给她喝。
好在,谢鸣昭还能喝下东西,裴书尧心里总算安稳些。
谢鸣月还是头一次见姐姐病倒,方才一直压抑住的情绪此时崩了,哇哇地哭了出来。
裴书尧原本还能控制住的情绪,被谢鸣月这么一吼,也跟着哭了起来。
喝了凉茶后的谢鸣昭,神情看起来没那么痛苦后,两人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
裴书尧坐在床边,手死死抓着谢鸣昭的手,眼睛直直盯着谢鸣昭看,生怕她从眼前飞走。
谢鸣月站在床边守着,不知过了多久,她便累得趴在床上。
裴书尧依旧死死盯着谢鸣昭,却发现她的眉头动了起来,便立即凑到她耳边,轻声呼唤着:“阿昭?阿昭你醒了?”
谢鸣昭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要死,一动,身体貌似灌了铅般沉重,动也动不得。
“阿昭?”
谢鸣昭缓缓睁开眼睛,就瞧见裴书尧一脸担忧盯着自己。
“书尧哥?我这是怎么了?”
她记得自己方才还在地里干活的。
裴书尧挤出一抹笑容,故作轻松道:“你啊,是热晕倒了。”
闻言,谢鸣昭怔了怔,合着自己是中暑了。
裴书尧推了推还在睡觉的谢鸣月,她醒了就瞧见姐姐醒来,立即扑上去抱着姐姐,声音里带着哭腔:“姐姐!你吓死我了!”
谢鸣昭抬手揉了揉谢鸣月的脑袋,轻声道:“乖,别哭,我没事。”
谢鸣月趴在谢鸣昭怀里哭了一会后,便起来了,道:“姐姐,我去给你煮粥吃。”
说完便迈着两条小短腿,往厨房走去。
房内只剩下谢鸣昭和裴书尧两人。
裴书尧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心有余悸道:“阿昭,你这次真的把我吓到了。往后你不许下地干活,就算要下地,也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其他的交给我来做。”
谢鸣昭也没料到自己竟会中暑,毕竟自己的身体有薄弱的灵力护着,要比寻常女子的身体强壮一些。
她扯嘴笑了笑,道:“我知道了。我口渴,想喝水。”
裴书尧听闻,立即端来一碗水,轻轻扶起谢鸣昭,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将碗沿凑近唇边,喂她缓缓饮水。
谢鸣昭竟直接将一大碗水饮尽,身子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地里的活怎么样了?”
她还是不放心地里的活。
裴书尧神色一凝,故作严肃,道:“你都这样了还担心地里的活。”
稍后他语气又软了下来,道:“有满仓叔他们在,地里的活你大可放心下来。”
谢鸣昭微微颔首,神色放松了些。
裴书尧就在一旁给谢鸣昭扇风,又给她按摩手脚的,恨不得多长出一双手来。
半个时辰后,谢鸣月在屋外喊道:“姐姐姐夫,粥煮好了!”
裴书尧应道:“来了!”
他拿起衣衫帮谢鸣昭穿好,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往客厅走去。
谢鸣月瞧见姐夫抱着姐姐,不由得偷偷抿嘴笑。
谢鸣月煮的是青菜粥,往里添了点肉丝,粥煮得软烂香甜。
谢鸣昭一闻这味,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裴书尧盛了一碗粥送至谢鸣昭跟前,她刚想接过,却被裴书尧躲开了。
“我来喂你。”
谢鸣昭:“我自己能吃。”
裴书尧道:“我知道你自己能吃,但是我要喂你。”
谢鸣昭:“......行吧。”
她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任由裴书尧一勺一勺喂她喝粥。
一碗粥下肚,谢鸣昭的脸色好了不少。
吃完粥后,谢鸣昭想去洗澡。
裴书尧搬了张椅子放在洗澡房里,把谢鸣昭抱进洗澡房后,他便顺势留下。
谢鸣昭看向裴书尧,道:“请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裴书尧一本正经道:“帮你洗澡啊。”
谢鸣昭额角抽了抽,道:“你觉得这合适吗?”
裴书尧还没反应过来,道:“怎么不合适?你身体不适,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谢鸣昭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裴书尧,我数三个数你最好出去,不然,我不理你了。”
裴书尧眨眨眼,有些不解。
“一!”
“二!”
“我出去!”
裴书尧一脸不情愿地出去了。
谢鸣昭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洗起头发来。
裴书尧一脸受伤地盯着洗澡房的门看,但下一瞬间他的脸唰地
就红了。
他猛地一拍脸,心里懊恼道:我在做什么!什么叫做帮她洗澡!简直荒谬!啊啊啊啊!!!
洗完澡后,谢鸣昭坐在房里擦头发。
好在今日天气晴朗,头发比较容易干。
裴书尧站在谢鸣昭身后,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的头发,发丝细软,缠绕在指间,丝丝缕缕漫开一缕浅淡幽香,清和缱绻,叫人不觉心神微沉。
正细细擦拭着,谢鸣昭的头猛地抖了一下,裴书尧道:“怎么了?是太困了吗?”
谢鸣昭迷糊地“嗯”了一声,身子忽然便凌空一轻,她着实吓了一跳,双手紧紧搂住裴书尧的脖颈。
裴书尧抱着谢鸣昭快步走到床边,将其放下,道:“你先睡,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中暑后身体依旧十分疲倦,醒来没多久便困意连连。
谢鸣昭“嗯”了一声,便倒头就睡。
裴书尧则坐在床边,一边用扇子把谢鸣昭的头发扇干,一边用目光描摹着她的脸。
脉脉情深。
-
自打谢鸣昭中暑后,裴书尧便不允她在烈日时分下地。
她便待在家里,研究起吃菜谱来。花了两日,列了两本本子食单及做法。
包含烧腊、蒸菜、海鲜、小炒、砂锅煲、老火汤、早茶点心、主食、甜品等。
一本专供醉仙楼,另一本则是为宋启桢的新店所用。
这些都是后世粤省常见的菜单,她根据现下的食材和生产能力,挑选出来的菜单。
目前先做这一部分,往后再列一些其它菜系的菜单出来。
这些菜,她不可能每一样都试做一遍,毕竟成本太高,银子承受不住。况且以她现在的能力,有许多食料根本买不到。
思量片刻,她决定在醉仙楼试做。
这两日地里的活也干完了,裴书尧就陪着谢鸣昭去送菜。
一到醉仙楼的后门,老李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谢鸣昭笑道:“李哥,我来送菜了。”
老李道:“谢娘子真是勤奋,日日都送菜过来。”
谢鸣昭道:“闲着无事种点菜打发打发时间,结果种多了。”
那些菜种经过谢鸣昭灵力的滋润,本就产量高,前段时间开垦家附近的荒地,开多了,就种得多了些。
老李笑了笑,道:“你也就是谦虚,你这菜种得极好,又嫩又甜,许多贵人点名了要吃你种的菜呢。”
谢鸣昭浅浅一笑,道:“我种的菜能被贵人们喜欢,就是我的福气。”
老李神色一敛,神秘兮兮地道:“你不知道,你上次做的冬瓜盅和簸箕鱼,简直不要太火了,今日醉仙楼日日都满客,点名要这两道菜,忙都忙不过来!”
说着,他便眼尾绽花,脸上的笑意克制不住。
谢鸣昭一听,笑得更开心了,“是嘛,那太好了!只是辛苦你们了。”
老李长长“哎”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腰包,道:“主要钱包鼓鼓的,再辛苦都值了!”
谢鸣昭也跟着真切地笑了起来,他们的钱袋鼓鼓的,那她的钱袋也不会太瘪。
瞧着伙计们把骡车上的菜都卸了,谢鸣昭问老李:“李哥,宋掌柜在吗?”
老李连忙点头,“在在在,你直接上楼找他就行了。”
谢鸣昭颔首道了声谢,便让裴书尧在此处等她。
裴书尧当然不肯,坚持要陪着谢鸣昭上去。来回扯了几句,谢鸣昭本有些发火,但想起那日他呷醋的情形,还是让他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