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后,竟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滴不停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花。不一会儿,就汇聚成条条细流,顺着路面的低洼处蜿蜒流淌。伴随着轰轰雷鸣声,雨势越下越猛,雨水敲打着屋檐、瓦片,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地上的积水越积越深。
谢鸣昭站在门前,瞧着那细密的雨幕,不由得担心起来。
思量再三,她转身走进屋内,拿出蓑衣斗笠,穿上扛着锄头就钻进雨幕。
裴书尧紧随其后,还没来得及阻止谢鸣昭,赶忙进屋穿上蓑衣斗笠,嘱咐谢鸣月看家,扛着锄头也跟着钻进了雨幕。
谢鸣昭顶着暴雨,径直往红薯地和土豆地走去。
红薯藤刚移栽不久,就面临大暴雨,她很担心这些红薯藤活不成,想着去瞧瞧,别被雨水给淹了。
裴书尧几乎是跑着追上了谢鸣昭,大声喊道:“阿昭,雨太大了,快回去!”
谢鸣昭喊道:“不!我要看看红薯和土豆,我还要看看水稻田。”
裴书尧知道谢鸣昭的性子,此时阻止她是几乎不可能的,他道:“我跟你一起去!”
谢鸣昭点点头,多个人搭把手也好。
来到红薯地,垄间果然积水了。
谢鸣昭拿起锄头就把田埂锄开,再把垄间疏通一下,好让积水能顺势排出。
裴书尧学着谢鸣昭的模样,疏通垄间的积水。
雨水太大,谢鸣昭的衣裳早就被浸湿,可她却丝毫没察觉到,她此时满心满眼地都是地里的庄稼。
不知过了多久,田地里的沟渠也早已积满了水,而那雨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谢鸣昭抬头看了一眼那灰沉沉的天,这雨估计还要下上半日。
沟渠积水,那就证明下游的排水量不够,也就是说出水就被堵住了,或者河也被淹了。
她得去看看。
经过稻田时,谢鸣昭发现原来不止她一家冒雨来地里查看雨势的,还有不少人家也出来了。
大多都是来瞧新下菜种的菜地有没有事。
刘满仓一见是谢家两口子,赶忙走上前,喊道:“阿昭啊,雨这么大你们俩怎么跑出来了?”
谢鸣昭道:“我不放心,来看看。满仓叔,这水下不去,怕是出水口堵住了,我去瞧瞧。”
刘满仓一把拉住谢鸣昭,道:“不用你去,我们几个大男人去就行,你快回去,这里有我们。”
谢鸣昭摇头,不肯回去。刘满仓看向裴书尧,试图让他劝劝,可裴书尧却道:“满仓叔,我看着她,应该没事,就让她去看看吧,不然她睡不着。”
刘满仓拗不过,只得让谢鸣昭跟着去。
果然,排水渠的出水口被长势旺盛的水草堵住了。
刘满仓二话不说,拿着锄头就清理起水草来。
裴书尧也不用谁说,跟着刘满仓三两下就把水草清理干净,这水才哗哗地流向河道里。
谢鸣昭瞧着河道的水位,与地面持平。但稻田的地势要比河道高出许多,暂时不用担心河道水位高涨倒灌稻田了。
她再次确定田地的排水不成问题后,这才跟着裴书尧回家。
谢鸣月就坐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前方,期待着雨幕中出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她年纪小,但是机灵,知道姐姐姐夫此次出去必定湿身,她便早早把热水煮好,只等着他们回来就能洗上热水澡。
左等右等,锅里的水都煮开了,也不见姐姐姐夫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雨幕中出现两个黑影。黑影越走越近,谢鸣月眼睛一亮,噌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雨里喊道:“姐姐!姐夫!”
“哎!”
听到熟悉的回应后,谢鸣月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裴书尧搂着谢鸣昭走进屋里,他先是把谢鸣昭身上的蓑衣斗笠脱下来,再脱自己身上的。
谢鸣月拿着一块帕子走过来,道:“姐姐姐夫,锅里有热水,快去洗澡。”
裴书尧愣了一下,笑道:“阿月果然机灵!”
谢鸣月咯咯地笑了起来。
裴书尧接过谢鸣月手里的帕子,先是把谢鸣昭脸上的雨水擦干,再帮自己擦,道:“阿昭,你去拿衣服洗澡,我帮你打洗澡水。”
谢鸣昭虽然穿了蓑衣,但身上的衣服几乎是湿透了,也不知道这蓑衣的作用是什么。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卧房,拿了一套衣服走进洗澡房。
裴书尧提着一桶热水来到洗澡房门口,朝里喊了一声,没听见谢鸣昭的回应。
还以为她有事,赶忙推开门,却瞧见谢鸣昭正在脱衣服。
裴书尧怔了一下,反应神速,猛地用手捂住眼睛,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喊你,你没出声,我以为你出事了......”
谢鸣昭打断道:“你把水提进来吧。”
裴书尧依旧闭着眼睛,甚至将头歪过去,不去看谢鸣昭。提着水桶,一步一步挪动进来,把水桶随便一放,便立即转身出去了。
谢鸣昭:“......”
她有些无语。
她是什么妖魔鬼怪吗?不久看见了个背,竟这般害怕。他们之间不是夫妻吗,有什么瞧不得的。
谢鸣昭一撇嘴,舀起热水冲凉。
裴书尧后背倚在门上,方才那一幕久久不能散。
那白皙的后背,如同烙印般深深烙在他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心脏砰砰狂跳,没一会儿,裴书尧的身形猛地一僵,神情似乎有些不适,微微蹙着眉头,不吭一声径直往卧房走去。
谢鸣昭洗完澡后,身上舒服了些。
谢鸣月端起一碗姜汤,递到谢鸣昭跟前,道:“姐姐,喝碗姜汤吧。”
谢鸣昭有些意外,毕竟她没教过谢鸣月煮姜汤,道:“这是你煮的?”
谢鸣月摇摇头,道:“这是姐夫煮的。”
谢鸣昭一挑眉毛,便接过碗,刚喝了一口,就一阵猛烈咳嗽。
“姐!”
谢鸣月连忙拍谢鸣昭的后背,满脸关心。
谢鸣昭咳了一阵后,这才缓下来,道:“这姜汤到底放了多少姜?辣死人了。”
裴书尧从卧房里走出来,瞧着谢鸣昭一脸难受,道:“放了一斤吧,很辣吗?”
谢鸣昭无语了。
她把碗递给裴书尧,道:“你自己尝尝。”
裴书尧喝了一口,也一阵咳嗽,一脸尴尬,“我想着放多点姜效果更好点,倒是忘了姜是辣的。”
谢鸣昭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你快去洗澡吧,莫要感染了风寒。”
裴书尧道:“好。”
-
这场雨一直下到傍晚时分才停
下。
停雨后,谢鸣昭又去了一趟地里。
好在这场雨没把田地给淹了,不然损失可就大了。
只不过,蔬菜地那边的情况不大好。刚撒下的菜种和刚冒芽的种子都被雨水冲去了不少。
村民们脸上露出无奈又心疼的神情,瞧见谢鸣昭,纷纷摇头叹息。
“哎,这雨要是晚半月下也不至于把我的种子都冲走了。”
“天晴了要补上,不然地里长出来的只有草而不是青菜了。”
“岭南这的天气就是这样,要么不下雨,一下就跟倒水一般,要么就下他个十天半月的,这对咱们庄稼人真是折磨。”
雨下太猛,直接把植物连根拔起。连续下雨,植物根系长期处于潮湿的状态中,不仅破坏根系,也能提高植物病发率。
谢鸣昭安慰道:“种子还有吧?”
她记得自己买了足够的种子分给他们。
村民们连连点头,道:“有有有。”
谢鸣昭道:“那行,天晴时要及时松土,把垄间的积水排净,再撒些草木灰、石灰可降低植物发病。”
村民们纷纷记下谢鸣昭的嘱咐。
他们也趁此时,完善菜地里的排水渠。原先的排水渠还是太小了,得挖宽些才好。
谢鸣昭沿着排水渠一路走,走到河道边,发现经过这一日的强降雨,河道水位已涨了近二尺,再有一尺就倒灌稻田了。
看来这河道容水有限,得把河道疏通清理才行。
只是这工程量大,而且就算清了他们村这段的,那别的地方呢?
你这段的通了,别的地方不通,一旦大雨滂沱,要是倒灌照样拦不住。
一想到这,谢鸣昭头就疼了起来。
陈富贵担心地里的状况,雨一停也来到地里转转。
下大雨庄稼受影响那是常事,但说不心疼是不正常的,可光心疼也无用,毕竟他们也阻挡不了老天要下雨。
陈富贵问村民:“老许,你地里还好吧?”
老许无奈摇头,道:“刚撒的种子都冲没了,改日还得重新补。”
陈富贵叹了口气。
一连问了几家,几家的状况都类似,只是种子冲没了倒也无事,只要别是地被冲没了就行。
他走着走着,就看见谢鸣昭站在河道边,快步走上前去。
“阿昭,你在看什么?”
谢鸣昭回头,瞧见是村长,道:“村长,这河往年有淹过吗?”
陈富贵道:“有,年年都淹。”
谢鸣昭闻言心头一惊,心道:难怪粮食产量低。
这水稻要是被淹了,产量直接大打折扣,或是颗粒无收。总之,洪水对于农民来说不是好事。
谢鸣昭问道:“这河容水太少了,只是下了一日雨便涨成这样,官府难道没想过把整条河疏通疏通吗?”
她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有多难,但还是要问出来。
陈富贵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道:“提过,但没用。这条河,途径三座城,就算咱们自发把这段河道疏通了,上游的水流下来,下游的水又散不去,咱夹在中间,照样淹。况且,疏通河道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哪个官老爷肯干。”
谢鸣昭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富贵又叹了口气。
谢鸣昭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