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令人震惊的数额报出来,在场的人一开始频频倒抽冷气,但到后面,竟有些麻木了。
掌秤老汉报了最后一个数字后,便开始打算盘合计总数。
算盘停,老汉声音微微发颤:“红薯收五万一千四百五十一斤!土豆收一千五百六十二斤!”
陈富贵闻言,腿又软了,径直瘫坐在地上,双眼发直,嘴里胡言胡语:“五万一千四百五十一斤!十四亩地五万斤!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起身,拉着在场的人手舞足蹈起来。
在场的人听到这个数字,皆是一阵哑言。
见村长这般高兴,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谢家门口宛若集市般热闹,倒像是自家的地收了如此多的红薯。
有人高兴有人哭。
有不少老汉老婆子当场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抬头看天,嘴里一边呢喃着什么,一边虔诚叩首,眼角还挂着泪珠。
谢鸣昭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的动容。
这些人,都在拼命地活着。求神拜佛,只为地里能多长出一斤粮食。
可如今有了红薯土豆这种高产量的粮食,这种最真挚的愿望一夜之间便成了真。
裴书尧察觉到谢鸣昭的情绪变化,站在她身后,抬手覆在她后背。谢鸣昭回头看了一眼他,而他的神情,像是在说:我一直在你身后。
陈富贵冲到谢鸣昭跟前,想抱住她,但想到她是个姑娘,不合规矩,只好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好孩子!你真是咱村的好孩子!你从那云游商人买回来的红薯土豆,真是给咱村救了大急了!”
他看向本村的人,激动喊道:“乡亲们,等阿昭这边忙完,我们就去把村里能种的地都开垦出来种上红薯土豆,往后这人吃饱了,牲畜也能吃饱,这日子还不得红红火火的!”
村民们齐声喊:“对!”
“这日子有盼头,干活都有劲了!”
“有了这粮食,我娘的病就能治了!”
“我儿子也能上书塾,考取功名!”
谢鸣昭看了一眼天色,再任由他们闹下去,这天怕是要黑了。
“诸位叔伯婶婶,天色将晚,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谁家要红薯土豆的,可以现在来买,可按一文一斤卖予你们。”
红薯土豆虽高产,也正因高产,所以价格极低。
众人听闻谢鸣昭竟以如此低的价格将红薯土豆卖给他们,心里甚是惊讶,嘴里纷纷感谢着。
可谢鸣昭不愿隐瞒他们,如实道:“这红薯土豆虽高产,也正因高产,因此价格极低。在京城,红薯价格在一文一斤,土豆则是一文二分一斤。
“但岭南的气候更适合红薯土豆生长,京城一年种一季,而岭南一年可种两季,春季产量会更高一些,总产量翻倍,价格可能会更低。”
众人闻言,方才兴奋的神情冷了大半。
“但,”谢鸣昭顿了顿,道,“倘若我们将红薯土豆加工后再进行售卖,价格就会上升。”
有人问道:“加工?这还能怎么加工?”
谢鸣昭笑道:“任务物品都可加工,但这些都是后话,时机成熟我自然会教你们。”
听闻谢鸣昭要教他们加工红薯土豆,心里更加踏实了些。
此时他们不信谢鸣昭,还能信谁?
那土地公五谷神都不知拜了多少年,竟不如一个从京城来的女子。
“成,阿昭,我们听你的便是。”
“对,我们都听你的。你刚从京城回来,我们瞧你一个金尊玉贵的妹仔,哪里懂什么种地,现在我们是心服口服。”
“我们以前嘴上没把门,说了不少难听的话,还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谢鸣昭笑了笑,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便放心了。”
她突然想起,这些红薯土豆要不要征粮税?
她看向村长,道:“村长,这红薯土豆要不要缴粮税?”
陈富贵闻言,脸当即沉了下来,抚摸着下巴,思索着。
片刻,道:“这规定写着水稻是需要缴粮税的,但这红薯和土豆是新兴作物,地方律令上没写,应该不用缴税的吧。”
不过,他随即摆了摆手,“不过你也别怕,要是日后追究起来,花点银子就成了。”
闻言,谢鸣昭安心下来。
既如此,那就别管了。
她看向众人,道:“来,想要多少斤自己秤,找书尧哥登记就行。”
红薯土豆堆满院前,村民们笑嘻嘻地秤起来,拿到自己想要的红薯土豆后,便回家去。
而那些外村人,谢鸣昭将两者的种植方法与护理要点,如数授予他们。
又过了半个时辰,院前这才冷静下来。
裴书尧在册子上书写着,谢鸣昭凑上前来,瞧了一眼册子上的内容。
“红薯竟卖了一万四千七百斤,这土豆怎么才卖了两百斤?”
红薯和土豆差额也太大了些。
裴书尧道:“许是他们觉得土豆没红薯那么多作用吧,毕竟红薯全身上下都能吃,这土豆就土豆能吃,藤蔓除了沤肥啥用没有。”
谢鸣昭点头赞同裴书尧的说法,无奈地笑了出来。
这些村民可真实在。
等明日把最后的红薯都挖了出来,再去找宋启桢商议售卖事项。
她此时只认识宋启桢这一个人脉,只能逮着他一个人薅了。
-
翌日。
最后的红薯都挖了出来,过秤后,总产量竟高达十万两千三百五十五斤。
这个数额一报出来,再次震撼在场的人。
这么多红薯,根本没地方放,只能摆在院子前的空地上,谢鸣昭与裴书尧两人轮流值夜。
第二日,谢鸣昭与同村人一同给宋启桢运送蔬菜。
顺道带上红薯土豆,让老李煮几道菜,给宋启桢尝尝鲜。
谢鸣昭轻车熟路地走进醉仙楼后厨,随手拦了个伙计,问道:“李哥呢?”
伙计:“老李在前头,我去喊他。”
不一会儿,老李进了厨房,道:“谢娘子找我何事?”
谢鸣昭将一个竹篮放在桌子上,道:“我这新种了一些作物,拿给你做几道菜尝尝鲜。”
老李看着竹篮里的红薯土豆,好奇道:“这是什么?红的黄的,还怪稀奇。”
谢鸣昭:“红的叫红薯,黄的叫土豆。红薯土豆可煮了当作米饭吃,土豆可切丝炒菜亦可炖肉,红薯可做甜品。”
老李眉毛一挑,“哦?那还不抓紧着做来尝尝。”
这次谢鸣昭只带了一些红薯土豆来,因此只简单做了几个菜。
蒸红薯、红薯糖水、土豆炖鸡和炸双拼薯条。
给宋启桢单独盛了一些后,谢鸣昭端着食盘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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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启桢见谢鸣昭来了,手里还端着食盆,笑道:“谢娘子,你这又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谢鸣昭把食盘放在他跟前,恭敬道:“宋掌柜,民女今日新收了两种粮食,叫做红薯和土豆。做了些吃食,您尝尝。”
宋启桢眉毛一挑,看向食盘。
食盘上装着四道菜,指着那个红色长条状物品,道:“这是红薯?”
谢鸣昭颔首,介绍道:“这是蒸红薯,可当作米饭吃,口感粉糯香甜,且产量高。
“这是红薯糖水,红薯切块煮成糖水,口感也是极好的。
“这是土豆炖鸡,土豆与鸡一同炖煮,土豆鸡肉软烂入味,非常下饭。
“这是炸薯条,红薯与土豆切条下油锅炸,外酥内软,可当作饭前饭后小吃。”
宋启桢扫了一眼,拿起筷子伸向那土豆炖鸡。
一口下去,眼睛微睁。
“嚯!这土豆炖鸡着实好味道,若是配上米饭,口感会更绝。”
谢鸣昭:“您要不尝尝其它的?”
宋启桢闻言,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谢鸣昭见他吃完,忙问:“如何?”
宋启桢:“尚可。”
他说的尚可,那就是极好。
谢鸣昭心下了然,微笑道:“是这样的,我那有八万七千一百五十斤红薯和九百多斤土豆,不知宋掌柜能否收了?价格好商量。”
宋启桢:“......”
他拿着筷子的手当即僵在半空,好一会才开口:“谢娘子啊,合着你把我这当成许愿池啊,我啥都收啊。”
谢鸣昭眨眨眼,道:“您不是吗?我猜整个平城就您实力雄厚,我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您,您该不会不是吧?”
宋启桢:“......”
他瞧着谢鸣昭那张如画般的面容竟冒起一阵寒意。
“我是实力雄厚,但也不能盲买盲卖啊。”
谢鸣昭:“宋掌柜放心,有关红薯土豆的食谱,以及相关的加工工艺流程我都能授予你。”
宋启桢疑惑道:“加工工艺?”
谢鸣昭微微颔首,“正是。鲜红薯在岭南这片区域那就是鱼掉进河里,生长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可制作成红薯淀粉、干红薯粉条、红薯干等,更利于保存、运输,也更能提高货品的售价。土豆亦是同理。”
宋启桢不语,而是静静望着谢鸣昭的脸,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打着。
谢鸣昭知道他这是还在犹豫,她想了想,恭敬道:“平城乃贸易商道必经之地,往来商贾云集,货品不愁没有销路。况且边境多有战事,急需大量粮食储备。若是能将这些粮食制作成更易保存的货品,那大靖便无后顾之忧。”
随即她神色缓和下来,语气轻快,“再说了,红薯淀粉可与面粉一同制作红薯丸子,炸来吃酥脆香甜,馋得隔壁家的狗都流口水。干红薯粉条可制作酸辣粉,酸酸辣辣,顶饱又刺激,不过我的辣椒还没长成,不然一定做来给您尝尝。您即可拿去卖做军粮,亦可当成食单售卖......”
“停停停!”
宋启桢见她眉飞色舞地讲了一大堆话,无非就是想让他花钱将她的红薯土豆都收了。
他无奈扶额,道:“你的红薯土豆,我都收了行吗?”
谢鸣昭脸上笑意更甚,行了一礼,道:“那可太行了,宋掌柜今日就派人随我去把红薯和土豆都运回来吧,我就按每斤二文的价格卖给您如何?这可是新兴粮食,别的地方都没有呢,二文一斤,非常公道。”
宋启桢:“......行吧。”
谢鸣昭当即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吴公子,麻烦您安排人随我回村拉红薯!”
站在门口处的吴景行闻言,走进来望着宋启桢,“主子?”
宋启桢叹了口气,道:“随她去吧。”
吴景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