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正在变深,街道上的声音正在从白天的稠密转向夜晚的稀疏。莎伦坐在客厅椅子上,外套的边缘还带着河岸方向特有的潮气,像是刚在夜间穿过一段河岸来到这里的。陈默关上身后的门,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来,隔着桌面看着对方。
莎伦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你在追踪水里的东西,他在追踪你,我追踪他。这个顺序不算巧合。你身上有被缚者途径的非凡特性,放纵派的人能感知到你的存在。泰森不是第一个注意到你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出现在桥区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个区域活动了一段时间。他是在确认你值不值得动手,而不是在确认你是否真的存在。他已经确认过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节制派需要人手,不是在找能打的,是找愿意走完这条路的人。这条路需要你自己走完。我能给你的只有配方、材料和你需要知道的信息,不会替你走,也不会替你打。”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他时间考虑,“如果你加入节制派,我会提供剩下的那份主材料和辅助材料——变形怪的大脑已经由节制派另一名成员处理完毕,今晚就可以交付。食人之犬的舌头你已经有了,其余的辅助材料也已经备齐。你不需要再去桥区的排水口附近蹲守。”
“我会提供完整的序列8魔药材料,包括变形怪的大脑和食人之犬的舌头,以及所有辅助材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准备好之后,在一个安静的、不受干扰的地方把它喝下去。剩下的路自己走。”她说完之后没有催促,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确认他是否理解了这句话的完整长度,然后移开了视线。
陈默坐在桌边,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把她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材料备齐了,变形怪的大脑、食人之犬的舌头、辅助材料,全部。他不需要再去桥区排水口附近蹲守,不需要再处理那只受伤的变形怪,也不需要在黑市上继续寻找。他只需要做出决定。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会犹豫。他想起在廷根时第一次走进那个通道的感觉,想起在旧河床底部看着那面天然岩壁时心里那种“走完了”的感觉。他从不曾真正选择过自己要走的路——他一直在应对,在适应,在活下去。
他说:“那如果我加入,我需要做什么?”莎伦说:“走完这条路。不依靠放纵来获得力量,不回避非凡特性带来的诅咒,也不让它在自己身上失控。这就是节制派的方式。你不用今天决定。如果你决定了,明天晚上带着你的东西——食人之犬的舌头和你自己——到码头来。我会在那里等你。”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多解释,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你手上的材料你已经拿到了。你在这条路上已经往前走了几步,下一步该往哪走,你比我清楚。明天晚上,码头。”她推开门,夜色从门缝里渗进来,沿着她的肩线和手臂的轮廓流过。她走进夜色中,脚步声在街道表面持续了一段距离,然后逐渐变轻,消失在夜色深处。
陈默在桌前坐着,桌面上的东西还保持着原来的排列顺序。他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那包舌头的位置,合上抽屉,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去送她。夜色正在从门缝里渗进来,沿着桌面的边缘缓慢地流动着。他坐在窗边,没有点灯,把手放在桌面上,感觉到桌面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从午后积攒的暖意逐渐变凉,与夜色同步。
他靠着椅背,在逐渐变暗的天光中坐了很久,没有去看窗外,也没有去碰那把枪。他在想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所有决定,没有一个是主动选择的。被扔进监狱,是别人决定的。走那条通道,是洗衣妇的委托。走到终点,是路自己到头了。来贝克兰德,是值夜者的调令。就连今晚坐在这里,也是因为泰森追了他一路,莎伦帮了他一把。他不是在反抗什么事,只是顺着一连串已经写好的顺序从一端走到另一端。但他想要停下来一次,自己做决定——
不是为了“加入某个派系”,而是为了确认自己愿意往下走。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沿着他的肩膀和后背轮廓线流过。他感觉到体内的呼吸正在缓慢地稳定下来,像是正在等待他做出决定之后才会继续向前移动。他没有在脑子里反复权衡,也没有计算利弊——他只是在确认,这是不是他自己想走的路。他伸手碰了一下桌面上那排物件中那把枪的边缘,然后收回手,在夜色中坐了一段时间。远处有风声从河岸方向传来,穿过窗台的缝隙,在他坐着的房间边缘持续地流动着。
夜色完全覆盖了窗台,街灯的光线从窗玻璃外渗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斜斜的亮带,正好落在那排物件的边缘上。
他坐了很久,夜风持续地从窗缝里渗进来,沿着他的肩膀和后背轮廓线流过。街灯的光线在桌面上形成一道斜斜的亮带,落在桌面上那排物件的边缘上,缓慢地移动。他坐得越来越沉,直到身体的疲惫涌上来,才知道自己已经重新进入需要休息的状态。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没有想太多,像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连思路也变得松散和缓慢。他合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持续地穿过街道和窗台边缘,然后慢慢沉入了睡眠,没有再醒过来,直到窗台上的光线开始变化——月光开始变淡,一层浅灰色的晨光正从窗洞口渗进来,落在窗台边缘,沿着桌面缓慢地推进。
他睁开眼睛,在晨光中坐起身来,穿好外套,把枪放回内袋里,把抽屉里的那包舌头取出来,握在手里,感受着它的重量和包裹的质地,在晨光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晨光落在他身上,沿着他的肩膀和后背轮廓线流过,在他前方持续地延伸,朝着那处码头方向展开。他走过街道,走过河岸,在晨光中沿着河水的流向朝着她昨晚站过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在晨光中沿着河岸的方向持续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