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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猎杀

    天光正在亮起来,雾气还没有散尽。陈默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桥洞侧面停下来,侧身贴着墙根站着。然后他听到了呼吸声——比正常人慢,比正常人重。他转身的时候泰森已经在他几步远的地方了,深色外套,衣摆沾着干透的深色污渍。他没有说话,没有问话,在他看到陈默的时候已经完成了从移动到攻击的转换。手臂抬起,速度比陈默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快。

    陈默侧身闪避,那一下擦过他的外套侧摆,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感觉到速度差是压倒性的。他向后退出两步,转身开始跑。泰森的脚步声没有第一时间跟上来,隔了两三秒才响起,接着就是紧随其后的追赶——速度不快,像是在慢跑。陈默跑进巷子,侧身挤过一道矮墙的缺口,穿过堆着旧木料的空地。他挤进木料堆之间的缝隙,尽可能把身体压进狭窄的空间里。他能听到泰森的脚步声在外面停下来,不紧不慢,像是站在木料堆外面正在确认他藏身的位置。脚步声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只是停在那里。

    陈默贴着木料堆的侧面缩着,呼吸已经被压到了最低,但心跳声在胸腔里震动,声音大到像是能被对方听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累,是一种他以前从来没有感觉到过的东西——他的身体正在告诉他它要死了。他以前在书里读到过这种恐惧,但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此刻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对方的速度、力量、判断力都不在一个量级,他刚才那一段逃跑只是在拖延时间。

    脚步声在木料堆外面停了很长时间,像是正在享受这段等待。然后脚步声开始移动——不是离开,是开始沿着木料堆的边缘走,从一侧绕到另一侧,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在里面。陈默没有动,在木料堆的缝隙里等着。脚步声走到木料堆的另一侧时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绕着走。脚步声在绕完第三侧的时候停住了,然后开始沿着相反的方向移动,逐渐变远,在一个转折处消失了。陈默没有动,在木料堆缝隙里缩着,手还在抖。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慢慢从木料堆缝隙里挪出来,站起来,沿着巷子往回走。

    在巷口,泰森站在那里,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靠着墙,视线落在他身上,嘴角有一道细微的弧度,像是在等他看到自己。陈默停住了,没有再跑,手伸进外套内袋握住了枪柄。泰森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像是正在等他把枪拔出来,等他完成这个动作,再把他按回原地,让他重新体会一次刚才那段时间里的绝望。他没有扑上来,也没有说话,靠着墙站着,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像在确认他还能承受多久。陈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但他把枪拔了出来,举起来对准了泰森的胸口。他知道这把枪挡不住对方的动作,甚至不确定子弹能不能命中,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设计其他应对了。

    枪口对准泰森的胸口。泰森没有躲闪,甚至没有低头看枪口,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扣下扳机之后的那一瞬间。陈默的食指搭在扳机上,感觉到金属的弧度正抵着他的指腹。他还没有扣下去。泰森的身体忽然僵住了。非常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截断了。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的焦点散了一下,不是那种失焦,更像是有另一层视线正在从内部接管他的视觉系统。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话,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身体保持着站姿,但那种持续压迫着陈默的威胁感正在从他身上消退,像是一层正在被剥离的壳正在缓慢地脱落。

    陈默握枪的手没有放下来,但他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了。他看着泰森的眼睛,发现那对瞳孔里正在浮现另一层颜色——不是一种新的颜色,更像是原有的瞳孔正在被一种均匀的暗色缓慢地覆盖,从上到下,逐层渗透。然后泰森开口说话了。声音是他的,但语调不对,更平,更冷,像是有人正在用他的声带练习一种他不熟悉的说话方式。“你刚才跑的方向还是不对。”

    陈默站在那里,枪口还指着泰森的胸口,但他知道枪口对准的人已经换了一个。他放下枪,手垂在身侧,感觉到呼吸正在缓慢地恢复正常。“你一直跟着我。”他说。

    泰森用莎伦的声音说:“没有一直。偶然路过,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他在追踪你,我追踪他。这个顺序不算巧合。”她的声

    音停顿了一下,“你刚才跑的时候选了有遮挡的地方,容易被截断退路。如果下次遇到同样的差距,往开阔方向跑,他没有地方隐藏。你回去休息,我会在附近,但不是每次都会来。如果你还想继续走下去,你需要自己判断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停。我不会替你判断。”

    陈默说:“你跟着我多久了。”

    她说:“从你第一次去排水口那晚开始。当时只是确认你会不会走错方向。你走的方向是对的。”

    她没有再多说,控制着泰森的身体转身,沿着河岸的方向走了一段,消失在晨光与雾气交界的边缘。泰森的身体走出了他的视野,像是被那片雾气完全吸收了,脚步声在河岸表面响了几声,然后逐渐变轻,直至完全消失。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的枪已经垂在身侧。他把它收进外套内袋里,沿着河岸朝住处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晨光正在河面上持续地铺展开来,在雾气中形成一片持续移动的亮区,沿着河水的表面不断延伸。他沿着河岸走了很长一段,一直走到住处门口,推门进去,在桌边坐下,把枪放在桌面上,五发子弹都还在。他靠着椅背坐着,感觉到呼吸正在从急促变得平稳,但他的手还在轻微地发抖,像是身体的紧张还没有完全消退。

    晨光沿着桌面上那把枪的轮廓缓慢地移动着。他把外套脱下来翻到侧面被扯开的位置,布料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已经干透了。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在窗台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他合上眼,在逐渐亮起来的天光中沉入了睡眠,没有做梦。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暮色正在变深,路灯还没有亮起来,街道上的人声正在从白天的稠密转向夜晚的稀疏。他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外套穿上,把枪放回内袋里,沿着楼梯走下楼。他推开门,莎伦正坐在客厅椅子上。她没有看向他进来的方向,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像是在等他把门完全推开再抬头。她穿着深色外套,和早上那件不同,风衣下摆的边缘还带着河岸方向特有的潮气。

    她抬头看向他:“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