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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狩猎

    他在窗台前坐了一阵,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光线已经从窗洞口退到了墙根处,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收缩中的亮带。他站起来,把枪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弹仓——剩余五发,每一发的弹底都完好,没有卡壳和变形的痕迹——然后放回去,沿着楼梯走下楼,穿过街道,走向河对岸。

    他走得不快,脚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在进入林地之前已经把自己放慢到了与周围植被和地面起伏同步的节奏。穿过旧墓园的时候他没有绕道,直接沿着中间那条已经走过几次的路径穿过去,翻过坍塌的围墙,站在林地的边缘。暮色正在变深,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线正在从金黄色变为暗棕色,然后逐渐转为灰暗。他没有点灯,在林木之间穿行,沿着低洼地的方向走了一阵。经过那棵有爪痕的老树时,他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树干,确认那些爪痕没有新的覆盖痕迹,然后继续往前走。

    在接近低洼地大约二十步的位置,他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枪握在手里,放在膝盖上。低洼地中央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暗色的光,水面静止,倒映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雾气开始在林地中聚集,贴着地面缓慢地移动,在水面和灌木丛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白色覆盖层。他没有听到声音,但借着水面反光,他看到水边的泥土上有新鲜的印迹——尺寸与他之前看到的那组一致,从林地深处方向延伸过来,在低洼地边缘折返,重新朝着同一方向返回。他沿着那道印迹的方向走了一阵。印迹穿过一片灌木丛之后变得模糊了,但他在灌木丛边缘注意到一条树枝的断口是新鲜的,断面上还带着湿润的木质纤维,像是被什么东西经过时压断的,断口边缘的纤维没有干缩,破损的时间不长。他沿着那个方向继续走了一段,前方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地面出现了一小片被踩实的区域。那片区域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更深,像是曾经有东西在那里趴伏过很长时间。边缘的泥土上有更多的血迹,已经干了,颜色发暗,不像是新流的。

    食人之犬正趴在区域边缘的草丛里。它的侧腹有一处伤口,血迹从伤口边缘渗出,已经结成深色的硬块,在侧腹形成一道凝固的暗色带。它趴在那里没有动,但它的头是抬着的,鼻尖指向他的方向,像是他还在接近它的时候就已经被它察觉到了。他举起枪,把准星对准它的头部。在他扣动扳机之前,那只犬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持续了一段,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做出回应。枪声在林地中炸开,弹道在近距离瞬间穿透颅骨,它没有再站起来,在原地抽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他放下枪,站了一会儿,确认它没有再动,然后走过去。它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动了,前腿微微蜷曲,头歪向一侧,眼睛是闭着的。他在它旁边蹲下来,确认了它的舌头的状态——长度比普通犬舌更长,末端有分叉,舌面有一层细密的倒刺,从舌根延伸到舌尖,方向一致。他拿出刀,沿着舌根切割了一圈,刀锋沿着舌根与下颌的连接处切下去,把舌头完整地取下来,用布包好放进内袋里,然后站起来。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林地重新安静下来,枪响之后的回声已经完全消散了,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的树叶摩擦声。他没有回头看那只犬的尸体,沿着来路返回。那只食人之犬是这片林地中已知的捕食者,它消失之后会有其他东西逐渐发现这片空出来的区域,但他不打算再回来验证那具尸体在后续几天的最终去向。他没有在林地边缘多做停留,直接穿过旧墓园和河对岸的道路,在夜色中走回住处。

    他在桌边坐下来,把那包舌头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解开布包看了一遍——舌尖的分叉清晰,舌

    面的倒刺完整,颜色是鲜红色的,没有变色。然后他重新包好,放在桌面上。他坐在窗边,感觉到体内的呼吸正在缓慢地稳定下来,像是身体的节奏正在从行动状态退回休息状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枪的手指微微发酸,扣动扳机的食指指腹上还残留着扳机护圈边缘压出的浅痕。他翻过手掌看了看掌心,没有伤口,但虎口处有一道极浅的红印,是后坐力留下的。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感觉到枪声在耳朵里留下的余响正在逐渐散尽,从持续的低频振动变成了一片逐渐消退的空白。他坐着,没有点灯。桌面上那包舌头在月光下形成一道暗色的剪影,边缘清晰。

    他闭上眼睛。枪声响过之后的寂静正在沿着房间的墙壁渗透进来,穿过窗台边缘和桌面的轮廓,沿着那排物件的边缘依次流过,在那包舌头的边缘处形成一道弧线,然后继续向前延伸,穿过他已经走过的路线和那些尚未走过的路线。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伸手碰了一下桌面上那包舌头的边缘——布料的触感是凉的。他没有打开它,只是确认了它的位置,然后收回手,在夜色中坐着。桌面上那排物件还在,从簿册到枪,依次排列,边缘对齐,各自占据着它们被放置好的位置。他在窗台前坐着,没有再去碰任何一件。远处的风声在持续地吹着,穿过河对岸的墓园和林地,在那棵老树和低洼地之间形成一道持续的弧线,然后沿着他走过的路线一路延伸到他窗台边缘,在他坐着的这段安静中缓慢地散开。他靠着椅背坐着,在逐渐深沉的夜色中感觉到体内的变化正在缓慢地进行。那只食人之犬的死亡在林地里留下了一处空缺,而他正坐在这个空缺的延伸线上,等待下一段路的到来。夜风从窗台边缘吹过,在夜色中保持着持续的延伸,沿着他已经走过的路线,向着那些尚未走过的位置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