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正浓,太阳懒洋洋的洒在沈江缘面前那块素白绣布上。
他蹙着眉,一针一线,认真看着白布上的细纹。那是一方小手帕,绣着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鸳鸯,羽翅蓬松,眼神温驯。针脚紧致流畅,细腻生动,让人一看便能吸引眼球。
解远站在不远处,正把一串风干的肉挂在墙上,眼角余光瞥见沈江缘那专注的模样,动作便悄悄放缓了几分。
这天早饭后,沈江缘轻声对解远说:“远哥,我想……把我绣的东西拿去集市上卖试试,可以吗?”
解远把最后一块肉挂好,转过身望着沈江缘,“想好了?”
沈江缘郑重的点头,“我绣了三个月,有六个香囊,还有两个手帕,如果真的能卖出去,换这银两也能贴补家用。”
解远从凳子上下来,摸了摸后脑勺,“行,我带你去。”
黑土村离镇子有些远,步行要两个时辰,解远舍不得沈江缘走这么久,索性去大伯家牵了牛车来。
车轱辘在山路上咯吱咯吱响,沈江缘晃晃悠悠的抱着一只包袱坐在牛车上,里面装着他这几个月赶出来的绣品,全是他在家时爹娘请名师教授的手艺。
到了镇上,市集上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挤得热闹。解远牵着沈江缘,一路在人群中护着沈江缘不被撞到。
找到一处空地后,解远从背篓里取出小布垫铺好,又搬来两块石头权当凳子。
“你慢慢来,我就在旁边看着。”解远坐在不远处守护着他。
沈江缘点头,把绣品一样样铺上去,虽是小摊,却整洁得像是绣坊陈设。他心里有些发怵,小手握着香囊的带子,手心都冒了汗。
“这位小哥儿,你这香囊多少钱?”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汉子站在摊前,指着桌上一个绣着兰花的香囊问道。
沈江缘怔了一下,连忙回道:“五文……五文一个。”
那人嗓门洪亮,大声笑道:“做得精致,这价不贵,我买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铜钱,递给沈江缘。
沈江缘接过钱的那一瞬,指尖一抖,看着掌心那五枚亮闪闪的铜钱,眼眶竟有些泛红。
他第一次靠自己的手艺,换来了银钱,不再是白吃白喝的了。
“谢谢……谢谢您。”沈江缘轻声对着已经走远的客人道谢,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踏实。
解远站在一旁,看沈江缘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心口一动,不由自主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接下来又陆续有几个人停下来翻看沈江缘的绣品,大多夸小哥儿手巧,虽买的不多,但几样香囊、小帕都卖出去了几件。
直到日头偏西集市散了,沈江缘才和解远收拾摊子,抱着包袱回到牛车上。
沈江缘把那一小包卖得的钱攥得紧紧的,脸颊带着被晒过的红润,一路都笑盈盈的。
解远看沈江缘神采奕奕的这副模样,心情愉悦的问:“很高兴?”
沈江缘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前面牵着牛车给他带来安稳生活的解远,使劲点头,“嗯。”
他眼中光亮温柔,眼神带着坚定,“原来靠自己的手艺,也能养活自己。以前我娘总说,绣活不是没用的东西,是嫁进夫家的底气……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解远就只是静静的听着,没说话,只默默在沈江缘身边坐着,像个随时可倚靠的山。
沈江缘数着那十几文钱,小心翼翼放进他包袱的最底层。抬头看到解远正牵着绳子控制着牛车,惴惴不安的问:“解远,我以后绣多了,还可以卖嘛?你放心我不会当误家里干活的”。
解远头也不抬,“可以。不用干活,家里有我。”
沈江缘心里像被什么温柔地挠了一下,忽地红了眼圈,轻轻
道:“你真好。”
解远“嗯”了一声,声音低哑:“你也好。”
从镇上回来,黄昏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山路上,牛车咯吱咯吱地沿着蜿蜒山道缓缓而行。
沈江缘坐在车上,双手捧着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今日售出的绣品所换来的十几枚铜钱,虽不多,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又抬起头去看旁边赶车的解远,眼里盛着雀跃和羞涩。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与骄傲——这点小小的成就,虽不足为道,却全是沈江缘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解远察觉身后之人的频频偷看,回头望了沈江缘一眼,见他唇角微扬,神色明艳,不由也跟着轻轻一笑。
“今天,累不累?”解远低声问,嗓音带着点沙哑。
“嗯……有点。”沈江缘将布包死死攥紧,“不过,比起下地割麦子轻巧太多了。”
说着说着,沈江缘开心的眼角弯弯,“我没想到真的能卖出去,虽然卖的不多,但我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解远沉默了片刻,嗓音低低地道:“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沈江缘一愣,抬头看向解远。只见解远依旧看着前方山路,手里握着缰绳,神情沉稳,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你绣得好,镇上的人迟早会抢着买。”
“你……”沈江缘略有迟疑轻声道,“你真的觉得我绣得好吗?”
解远可认真的点了点头,他可以发誓此生从未有过的认真,嘴角也隐隐有点笑意,“恩,好看的,和你一样好看。”
沈江缘被解远的话吓得瞪大了眼,耳尖红的都能滴血。“你你你……”他结巴了一下,反应过来解远是在夸他,又羞又恼地别过脸去,“你不是不爱说话嘛?”
解远此时却不说话了,只是把视线移开,喉结微动,像是在克制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