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天已黑了。
解远先把牛车牵回大伯家,然后提了两桶水回来洗漱。
沈江缘坐在屋内小桌旁,一边整理绣线,一边时不时望向门外。
等解远进了屋,沈江缘已经把铜钱数了好多遍。
“你看,”沈江缘指着布包,小脸带着得意,“今天卖了三十文钱呢!”
解远走近佯装的数了数整齐摆放在桌子上的铜板,鼓励的道:“不错。”
沈江缘像是傲气甩着尾巴的狐狸,扬起眉,“我打算再多绣几方帕子,下次去集市多摆几样,看有没有人喜欢。”
“好。”解远宠溺的连声应到。
沈江缘看着解远,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从包袱底掏出一小串铜钱,放到解远掌心,“这个,分你一半。你赚了钱给我零花钱,我也给你。”
解远看着掌心那十五枚铜钱,皱了下眉,“不用。”
“要的。”沈江缘语气带着坚定的决心,“这是我第一次赚的钱,必须给你零花钱,以后有我一份就得有你一份。”
解远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再推拒。他把铜钱收进怀里,动作小心得像是怕弄皱了什么宝贝。
晚上吃饭时,沈江缘难得多吃了半碗粥,精神也好许多他她一边吃,一边讲集市上的趣事,讲那个买香囊的大婶说“你手巧得像是名门闺秀绣出来的”,讲那小孩不小心把糖人粘在了自己头发上,摘不下来,急的直哭。
解远坐在一旁听着,不时轻轻“嗯”一声,目光温和望着神情志志的沈江缘,眼里全是星辰。
沈江缘讲得兴起,忽然笑着抬眼看沈江缘,“你不觉得今天特别顺吗?”
解远想了想,“嗯,挺顺的。”
“你知道我最开心的是什么吗?”沈江缘又再次问道。
“什么?”解远疑惑开口。
“我终于觉得……我也能靠自己的手养活自己了,不是只待在家里吃白饭的了。”沈江缘声音低了下来,但语调决然。“以后我能帮你赚银钱,可以贴补家中的柴米油盐。你也就不用这么拼命的猎大猎物了,过日子我二人一起承担。”
解远看着沈江缘执拗的小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缘哥儿这话不是空说,而是从骨子里锻造出来的勇气。
解远感动的轻声道:“嗯,但有我在,以后的日子咱们一起努力。”
沈江缘喉见一哽,眼底渐渐泛起湿意。
那一瞬间,沈江缘看着解远,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
解远话不多,也不会说甜言蜜语,但解远会用行动,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在告诉他:你不是孤身一人了。
夜里,沈江缘抱着装着铜钱的小布包躺在床上,枕边是一块新打的木板,他特地让沈江缘钉上的——这样以后能更稳当地在上面绣活。
夜深了,屋外是一片漆黑静谧的山林,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和远处山风吹过树梢的低响。
沈江缘却久久无法入睡。他翻了个身,睁着眼盯着屋顶,木梁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却一根根如沉默的守夜人,陪着他这漫长的夜。
白日里的欢喜仿佛还在心头荡漾,可随着夜色加深,脑中却莫名浮现出父母出事后所受的冷眼与算计,那些藏在灯火下的嘲讽,那些逃不过的桎梏,一点点在胸口结成了结。
沈江缘下意识紧了紧被褥,却仍觉得寒意从心口往四肢蔓延。
忽然,一道轻微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是斧头劈木头的声音,沉闷又有节奏。
沈江缘愣住了,起身披上外袄,轻手轻脚下了床,打开门。
月亮落在地上,照亮院子里,解远正蹲在院角,一斧一斧劈着柴。木头在他手下整齐断裂,碎屑纷飞。
解远身上只穿着一件粗布单衣,额角挂着汗,动作沉稳却毫不懈怠。</
p>沈江缘愣愣地站着,一时不知说什么。是深夜,还是快黎明了?解远他为何不睡?他缓走过去,“远哥?”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眉眼在夜色中柔和些许,“吵着你了?”
沈江缘摇头,“你……怎么还不睡?”
解远站起身,把斧头靠墙放好,嗓音低哑,“白天太忙,没来得及劈柴,家里存得不多了。天一冷,火烧得快,得多备点。”
他像是怕沈江缘担心,又低声补了一句:“我睡不着,动一动,暖和。”
沈江缘看着那堆已经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心里一酸。“你每天都做这么多事,还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他声音暗沉沉的,有点哽咽。
解远垂眼看沈江缘,忽然抬手替他掖了掖披风的领口,像是在确认沈江缘真的不会冷,“你也睡不着?”
“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太高兴了,反而睡不着。”沈江缘软软糯糯的语气回复。
听到这个原因的解远低笑一声,那笑很轻,但很真。
山夜寒凉,沈江缘裹着披风站在屋檐下,解远则在旁边重新把柴火码整。月光照在两人之间,地上拉出一长一短的影子,静静并肩。
沈江缘忽然感受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像一家人了?”话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脸上泛红,小心翼翼地撇了解远一眼。
解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着爱慕的眼光看着沈江缘。片刻后,他用尽平生最温柔的语气说,“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沈江缘脸颊微微一热,整个人都呆住了。
紧接着就听到,“不是因为我买了你,”解远语气缓慢却格外认真,“而是你来了之后,屋子里才像个家。”
解远的声音低而温吞,但却敲在沈江缘心口上,每一字都落得沉甸甸。
沈江缘一瞬都不敢抬头,眼眶泛热,低着头偷偷弯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