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寒风从山林间穿过,卷起碎雪拍打着破旧窗纸,偶尔一声犬吠在远处响起,又很快淹没于沉沉夜色之中。
解远的小屋破败狭小,门窗缝隙都糊了草纸,但依旧挡不住冷风钻进来。屋里点着火盆,昏黄的光摇曳着,勉强驱散一些寒意。
沈江缘蜷在床角,身上裹着从白念家带来的厚被,依旧觉得冻得手脚冰凉。他把自己缩得更紧,脸贴着膝盖,眼睛悄悄望向门口。
那里,解远坐着,背靠墙,抱着胳膊,目光投向门缝外的黑暗,不知在想什么。
他没睡,甚至连眨眼都很少,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着他。
沈江缘心中微涩,眼前这人,从未强迫过他,哪怕在这般破屋中独处一室,虽说有些许亲昵,但他也始终与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咬了咬唇,小声唤了一句:“你……不睡吗?”
解远回头看了沈江缘一眼,嗓音低哑:“你冷吗?”
“嗯……”他诚实地说。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弯腰捡起自己盖的那件僵硬的被子,拍了拍灰,走过来。
“再盖一个。”
沈江缘愣了愣,接过他递来的被褥,才发现那件被子都磨出毛边了,里面棉花都僵硬,早就已经失去了保暖的效果。
“你……晚上就盖这个?”
解远没回话,只是转身又坐回门边。
沈江缘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喉咙一紧。“解远”,他小声唤道。
他“嗯”了一声,眼神依旧看着门外。
“你今晚,为什么不睡,要守在这里?”
“今晚风雪大,房子不牢靠”。他顿了顿,又说:“怕你害怕”。
沈江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角却泛起一丝涟漪。他从来不怕冷,更不怕黑。可那是以前,有父母、有家、有仆人守着的日子里。如今一无所有,一个人落在异乡破屋中,外面寒风呼呼吹,骨头都冷,雪还下个不止,他害怕也不敢多说,只得硬撑,他也不过是个小哥儿。
而解远知道。解远从来不多说一句,却总能看透他心里的那份软弱。
炕头的火盆快灭了,解远起身,将最后几块木柴添进去。手脚利索,但动作极轻,生怕吵着他。
沈江缘看着解远蹲在火光里添柴的身影,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他轻轻掀开被角,走下炕,小声问道:“你冷不冷?”
解远一愣,低头看他穿着自己给他准备的衣服,站在泥土地上,一副犹豫模样。
“回去盖好被子。”
“你……要不要进来睡?被子够大。”沈江缘低着头,像是在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耳尖已经红透。
解远却像被雷劈了一下似的,半晌没反应。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江缘身上,那点微红的耳根清晰地暴露在火光中。面前的小哥儿瘦瘦的,眼里却有些许认真。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江缘忙解释,“我只是感觉,你也冷得厉害,心疼你”。
解远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我得守着屋子,雪下的太大,怕被压塌,没事的,你快去睡。”
沈江缘咬唇不语,拗不过,最后还是退回了炕上。
炕头的火盆熄了又添,解远始终没有阖眼,时不时去外面扫扫房子上的雪。
沈江缘窝在被子里,侧躺着,静静看着他的背影。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此时此地,遇到这样一个男人。粗糙、沉默,不懂言语,却肯为他受冻守夜,肯在他最害怕的时候做一堵墙,默不作声地站在前面,守护着他。
那一刻,他忽然有点想哭。
于是沈江缘轻轻闭上眼睛,把眼角那点湿意藏进被子里,喃喃说了一句:“晚安,远哥。”
门边传来解远低低的回应
:“嗯,晚安。”
寒夜漫长,风声呼啸,旧屋仍旧破旧如前,柴火仍旧不足以供整夜温暖。
可在这屋里,有个猎户守着,有个小哥儿终于能睡着,屋外大雪凌冽,他终于不再害怕了。哪怕日子还很苦,心头却有了第一点暖阳。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落进破屋,解远就已经听到了炕上急促的咳嗽声。
他猛地从两条椅子拼凑的床上起身,只见沈江缘蜷缩在被窝里,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淋漓,双唇干裂,一边咳着一边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缘哥儿?”
解远快步走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解远皱眉,立刻将火盆的火加旺,又把自己的旧被褥再次裹在沈江缘身上。
沈江缘闭着眼,眉头紧皱,似乎正陷在发热的梦魇中,口中喃喃念着些听不清的词句。
“水……”解远附耳倾听他低声呢喃。
解远起身倒了碗温水,蹲下身子,托着他的后颈让沈江缘靠起一点来:“喝点水。”
沈江缘意识迷糊,只觉得有一双粗糙却极稳的手托住自己,然后一股温热顺着唇边慢慢滑入喉咙,解了干渴,却引发更猛烈的咳嗽。他缓缓睁开眼,模糊之中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愣了半晌,喉咙沙哑得厉害:“远哥,好难受……”
“你发烧了。”解远语气很平,但眼里却藏不住焦急,“我去给你找药。”
“……远哥,我在家等你。”沈江缘低声说,眼皮又重了下去。
现在大雪封村,村子里只有阮大夫懂医,但年岁已高,村路泥泞,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背着阮大夫来。
路上有一米深的雪,泥地又湿滑,他浑身衣服上沾满泥水,雪太深站不住,脚好几次都抬不起来,却毫不在意。
直到将药拿回来,解远才急匆匆回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