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师侄当真是大忙人,师叔难求一见,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师侄应当不会怪罪师叔吧?”
他语气轻柔地说,伸手欲为扶鸣钰打理鬓角散落的发丝,却被她避开,吴蹙的手就这么悬在了空中。
他定定看着扶鸣钰,神情微妙变化,扶鸣钰猜测他应当是看出了自己没有了灵骨。
唯一被人要挟的弱点失去,还依然可以修炼。扶鸣钰谈不上快意,但也很是感觉轻松。
“疼不疼?”
这个问题让扶鸣钰感到意外,她愣神两秒之后实话实话:“忘了。”
吴蹙很快恢复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这样啊……”
他声音拉的很长。扶鸣钰蹙眉,很想破口大骂,但考虑到吴蹙实力可能远在自己之上,她忍了。委婉说:“夜深了,弟子要就寝,长老不休息么?”
吴蹙摊摊手,叹息道:“本长老自然想要歇息……只是峰中劣徒身痛难忍,病痛中常常喊着师侄的名字,师叔我只好腆着一张脸,想请师侄去一趟黑赤峰。”
扶鸣钰自然是拒绝,还故作犹豫,几秒后才拒绝,将没办法表现地淋漓尽致。
吴蹙不再多加纠缠,识相的离开了。
扶鸣钰也是够心大,倒头又睡了过去。
许是吴蹙夜半造访的原因,次日她一直被外面喧闹拍门声惊醒,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扶鸣钰开门一瞧,敲门那人赫然是齐枉,他英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阴沉冷气,但从步伐上来看,他身体大概已经恢复好了。
齐枉身上灵气环绕,让人不禁好奇他的灵骨是怎么修好的。
齐枉:“你为什么没去黑赤峰。”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小撮人,扶鸣钰环视一周,心知齐枉的品行,故意说:“齐师兄是想要我去看你吗?”
以齐枉的德行,很快就该面露嫌恶,与她撇清关系,但这次,齐枉竟然露出似恨非恨的怨怒神情,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来?”
扶鸣钰这下真的很惊讶了,不光是她,其他弟子也很吃惊。与齐枉一个家族,来明坛宗伺候他的齐家弟子急忙冲了出来。
“齐枉师兄,您怎么会来这里,身体可还有恙?”
齐枉现在就是听不得身体这俩字,当即暴跳如雷,哪怕对方是他血脉相通的堂兄弟也不留情面。
“闭嘴!!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过问,你以为你进了明坛就真能跟我称兄道弟了?!”
那少年的身体被精壮的齐枉一推,纸片似的轻飘飘往地上倒。
扶鸣钰搀扶了他一下,他的神情尴尬又不自在,想来是不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扶鸣钰只好松开手,他又要往下倒,但这一次自己稳住了。
他这才刚站稳又被齐枉推了一下,齐枉转过头就说:“你扶他干什么?”
“我看他要倒了……”
“那我当时还要死了,你怎么就扔下我不管了??!”
齐枉撕心裂肺的喊道,眼睛里竟然蓄出一汪泪水,难以言喻的委屈。
“那我能怎么救你呢,齐师兄我只是一个凡人。”
扶鸣钰低眉顺眼,细声细气地说。
齐枉的话如同一拳打在棉花,没引起扶鸣钰一点波动。
他的眼神落在扶鸣钰的眼睛上,嘴唇上。
无数次疼痛发作,他脑海中全部都是扶鸣钰沾着血的冷淡面容,那时候他真的是恨毒了扶鸣钰。
满怀恨意的在疼痛中咀嚼着她的名字。
而昏昏入睡过去,又变成她抱着他,整个人缩在他怀中,在他耳边轻轻安慰他,心疼他。
每日每夜都是如此,就连齐枉自己都有时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
白日疼痛到极致时,梦中的扶鸣钰终于来到他身边,她淡蓝色的衣袖轻扫过面颊,齐枉情不自禁伸手去拉,听见淡淡的笑声,恼怒似的别过头。
他鼻尖闻到了淡淡清香,扶鸣钰又依在他怀中了,齐枉情难自控的喊她的名字。
“我讨厌你,扶鸣钰……”
“扶鸣钰。”
“扶鸣钰。”
“我喜欢……”
最后那句话,在他已经几乎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声音微弱到听不见。
“齐师兄?”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想扶鸣钰,齐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狼狈侧过头,走了。
他来的莫名其妙走得更莫名其妙。扶鸣钰不是很关注他,回到屋子里立刻关了门。
她手心微微发烫,她方才接触过齐枉的弟弟,从他身上吸出了一团魔气。眼下正缓缓浮现形状,随后长出两个嘴巴,“嘤嘤”哭泣起来。
场景过于猎奇,将扶璞都引了出来,她好奇看着这团魔气,伸出手戳了戳。
魔气感受到如出一辙的气息,竟然笨拙传递出讯息。
“娘……”
只是它还没吐出一个字就被扶鸣钰粗暴的拍断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鸣钰。”扶璞却是抿着唇笑了,她感觉扶鸣钰很在意自己,不喜欢别人争夺她才会这样,于是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绝对只会爱着扶鸣钰这么一个孩子。
……
一连几日,齐枉都找上门,与之前相比的冷嘲热讽不同,他就在门外站着,扶鸣钰一出来他就消失,一走他又回来了。
“齐师兄有什么事情吗?”终于,扶鸣钰打开门,齐枉似乎走神了一下,当场被她抓个正着。
齐枉这个脾气竟然没有追究她扔下他不管这件事,那扶鸣钰也就继续和他虚与委蛇。
“没事。”齐枉吐出两个字,态度冷漠。
扶鸣钰点点头,随后离开小院,一直走到练武场,她回过头,看向齐枉。
“师兄你在跟着我吗?”
“这路是你家么。”
好吧。扶鸣钰转过头继续走,走到落星地,她抬眼欣赏了一番美景,只可惜不在夜晚,夜晚会更加绚烂。
齐枉顺着她的视线抬头一看,只看见了一地的花,这些景象他早就欣赏过千百遍了,与一般花草无异。
扶鸣钰却表现出很新鲜很赞叹的模样。齐枉突然想到,因为他的带头排挤,扶鸣钰不喜欢落星地这样人多的地方。
齐枉突然咬紧牙关,僵硬在原
地不知所措。
扶鸣钰只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他继续跟在她身后。
她步伐散步,一路上走走停停,看起来随意自然极了,没有了往日紧绷的模样。
齐枉心中莫名的焦躁就这样平静了下来,他宛如被驯服的温顺狗犬,乖乖跟在主人身后。
直到——
扶鸣钰来到了他堂弟的居所。
齐枉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脸色应当是难看到了极点,因为扶鸣钰眼神奇怪看着他。
尽管如此,齐枉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咬牙切齿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看望一下师兄,他昨日不是受伤了吗?我来探望一下他的伤情。”
齐枉不想让她去,偏偏这个理由再正当不过。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扶鸣钰走了进去,从来没这么后悔自己为什么手那么贱,脾气那么大。
最后齐枉脸色铁青的跟进了这个他万般看不上之人的居所。
齐枉的堂弟似乎身体很不好,脸色发白躺在床上。
齐枉走进去时,堂弟正在和扶鸣钰浅笑交谈。
他在不远处冷眼看着,直到扶鸣钰突然伸出手在堂弟手上碰了那么一下,堂弟一脸错愕,齐枉更是一脚踹翻了桌凳。
扶璞已经顺势附着在堂弟身上,扶鸣钰便没有了留下的理由,说道:“齐师兄怎么生气了?是怪我惹到令弟的休息了吗?”
齐枉又要爆炸了,他感觉扶鸣钰就是故意阴阳怪气他,故意气他的,他生气是因为什么?还不是怕她眼瞎看上了这病秧子货。
“……没有。”
齐枉从牙里挤出这句话,他今日咬牙的次数真让人担忧他的牙齿会这么被自己崩掉了。
“那我就先走了。”
离开前,齐枉扔给了堂弟一个警告的眼神。
而堂弟只是捂着衣领,心脏发紧,奇怪的感觉爬满了全身。
他自然不知,身后已经趴上了一只道行匪浅的魔物。
待到夜半时分。扶璞慢吞吞回来,黑色的雾气缠绕包裹她全身,扶璞柔声细语:“已经吃掉了那人身上的魔气。”
“好吃吗?”扶璞每次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让扶鸣钰也有些好奇起来。
扶璞点点头,渡给她魔气时,特意让她也感受了一下。
扶鸣钰觉得很普通,没啥味道。
明坛宗内竟然暗藏了很多魔物,扶璞的口粮有了着落,可以一饱口福。扶鸣钰也挺开心,因为魔物越多,她俩就越不起眼。
扶鸣钰是天生修魔的好料子,修炼速度一日千里,与扶璞相互配合着,马上便要将明坛宗魔物啃食殆尽。
吴蹙邀请了她几次,她皆是拒绝。
齐枉也邀请了一次,被毫不犹豫拒绝之后恼怒之下再也不来了。
这次吴蹙的邀约,她也一如既往打算拒绝。
直到听见传声石那边,吴蹙意味深长的话语:“当真?师叔可没有骗你,你来了,绝对不会后悔。”
吴蹙不是那种故弄高深之人……大概?
总之扶鸣钰决定去一趟黑赤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