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鸣钰和墨如真的关系变好了。

    这一点不仅裴慕有所察觉,一直生活在古树中的仙尊也发现了。

    更可恨的是这小孩对他满怀警惕之心,对别人却这么轻易的上当。

    于是某次,扶鸣钰在树洞里面学习之时,仙尊开口讥道:“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可你怎么光吃一堑,不长一智呢?”

    扶鸣钰放下书,却不是听进了他的话,反而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仙尊怒了,他呵得一声冷笑,“这是我家我凭什么不能在这,要走你走。”

    “可是是我先来的。硬要说的话,也是我家。”

    仙尊无意与她争论树洞的归属权,转而问道:“你是忘记从前叫那几个人欺负得多惨啦?还跑到我这里哭诉,现在倒好,人家随便跟你说几句话,送几个礼物,你又跟人家好了。”

    扶鸣钰觉得他讲话莫名其妙,认真看书起来。仙尊叹息一声,他从前总觉得扶鸣钰烦,但她自从发现自己在这之后,便不怎么爱说话了,更让他感到寂静。

    不多时,有人在外面敲门,仙尊灵体一探,看见了方才还在谈论的对象,这小子不知从哪又弄过来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此刻正小心护着,要给扶鸣钰看呢。

    仙尊去看小姑娘,扶鸣钰安静看书,对敲门声熟视无睹。

    这让仙尊心情好了许多,看来扶鸣钰和这小子关系也没那么好嘛。

    至少对墨如真过于热情的态度,扶鸣钰是感到难以应付的。

    墨如真拍门许久,扶鸣钰都没有开门,他只好离去了。

    仙尊的心情才刚好转一点,紧接着就更坏了。

    墨如真的脸皮实在太厚,他本来安安静静的树洞又挤进来了一个半大小子,天天缠着扶鸣钰。

    她就算再冷淡,也是个渴望陪伴的小孩,不多时这里就成了二人嬉笑玩闹的秘密之地。

    仙尊烦的要命,偷偷跟着扶鸣钰离开了这里,他附在扶鸣钰院中的花朵、树木、尘埃,总之就是不回千年古树的树洞了。

    扶鸣钰对于他的消失似乎喜闻乐见,仙尊看着她依旧每日前往树洞,这成为了她的避风港。

    有了墨如真的陪伴,她更加轻松。

    扶鸣钰几日不回小院一次,仙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绝对安静。

    但没过几天,他又感觉无聊了,仙尊冷着脸想: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将树洞破坏掉好了。

    十几岁的小孩正是惹人厌的时候,扶鸣钰乖巧懂事,墨如真能一样吗?

    仙尊心安理得的飘回树洞,看见两个半大少年凑在一起看一本书。扶鸣钰的轻轻笑声刺得他耳朵不舒服。

    墨如真正在用灵力为扶鸣钰维持书不会散掉,一直待到下午,他才离去。

    仙尊心中烦躁,要论认识的久远,早两年认识扶鸣钰的他不是更容易成为她的朋友吗?

    可扶鸣钰少有几次和他交流,都是你阴我阳,拌嘴吵架。

    仙尊心中有些在意,不经意间也就这么问了。

    扶鸣钰表现得很诧异,“啊”了一声,随后说:“我与您年纪应当相差甚远,以为您会更喜欢与同龄人交流。”

    仙尊不存在的玻璃心轻轻刺痛了一下,他感觉扶鸣钰在暗讽他年纪大。

    紧接着补充的话,才叫他感到好受些许。

    “况且我连您的真容都没见过,若您是潜心修炼的灵,那打扰到您就万万不对了。”

    仙尊想现出真身给她看看,可他的真身被封印在仙居所,此刻真的只是浮萍一般的灵体。

    仙尊感到遗憾,收敛了散漫的态度,开始认真修炼。

    扶鸣钰也在墨如真的陪伴下,好好的长大。

    墨如真总是能精准捕捉到她情绪的轻微变化,比如在她看见戴楚、齐枉修炼时,那泄露出的似有若无的羡慕。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但墨如真发现了。

    扶鸣钰和墨如真交往深切,也能发现一些墨如真身上的一些不对劲。

    比如墨如真似有若无的兽性,他好像天生对某些事情不太敏感,后天也没人教育。

    他喜欢扶鸣钰,自然而然就一直缠着她,粘着她,没有想过会不会给人带来不适。

    扶鸣钰没当回事,因为墨如真对她真的很好,朋友之间有些小秘密是正常不过了,对吧?

    对吗?

    墨如真问她,“鸣钰,你想修炼吗?”

    他黑黑的眼睛专注看着她,不复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让扶鸣钰心中一阵古怪。

    但作为朋友,她仍然犹豫着说了实话,“想……”

    “我知道了。”墨如真若有所思点点头。

    他知道什么了?扶鸣钰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应验了。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没有去树洞,锁在屋子里睡觉,伴着雷声,她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平日里只有墨如真会来找她,但她们白天刚见过面。

    扶鸣钰推断门外那人是敲错了,即使是敲错了,她也消极的不响提醒,将头埋进枕头里,等他自己发现。

    左等右等,却等来了一阵阵连绵不断的敲门声,从狂风暴雨中,扶鸣钰仔细听着,听出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这好像是墨如真!

    她急忙跑过去开门。门外的少年已经被淋透,衣服紧紧贴在他优越的身材上。墨如真皮肤苍白,眼睛却炯炯有神。

    扶鸣钰眼睛不受控制向下移去。比起墨如真想让人多看几眼的完美身材,更值得关注的是他腹部破了一个大口子,正有几条黑色触手从中钻出。

    很难以形容扶鸣钰现在是什么心情。她惊叹与你自己竟然没有晕倒,而保持清醒的同时还在担忧她朋友的身体。

    “这是怎么了?!快去医堂。”

    “为什么要去医堂?”墨如真问,随后他逼近几步,触手也张牙舞爪着劈砍了几下,扶鸣钰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她疼的眼睛里泛起眼泪,结结巴巴说:“你,你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吗?”

    “现在的模样?”

    墨如真重复了一遍,随后坦然道:“这就是我真正的模样啊,我还没变身完全呢。”

    说罢,他的右脸开始往下掉着皮肉,竟然要当场表演个大变妖怪。

    “不行!!”扶鸣钰撕心裂肺的扑过去阻止他,仅仅看几只

    触手就感到可怕,更别提见到整体了,她绝对会吓晕过去。

    为了二人的友谊得以绵延下去,扶鸣钰深呼吸,捧着墨如真的脸,认真地说:“就保持这个样子吧!”

    很少见到她情绪波动这么大的墨如真觉得很有趣,眨眨眼,应允下来。

    他的触手不听话的缠住她的腰肢,大腿,扶鸣钰皱眉扯了许久,他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转过头却看见墨如真笑眯眯的样子。

    “干什么啊……这些都是什么?”

    “这些?”墨如真笑着说:“这些是我啊,也可以修炼的好东西哦。”

    扶鸣钰强行忽略他前半句话。

    “这要怎么修炼?”

    扶鸣钰侧过头,躲避这条过分热情,却全身黑漆漆,长着奇怪鳞片的触手。

    “很简单呀,只要……”话音未落,离扶鸣钰最近的触手已经被其他触手迅速斩断,随后它们抬起这根软踏踏,已经失去和主人连接的废物触手,递到扶鸣钰面前。

    “给你,只要吃了这个,就能拥有我的一半力量,吃的越多,得到的就越多哦。”

    触手喷洒出的黑色不明液体溅到扶鸣钰鞋子上,她听了这话心中抑制不住的想要呕吐,当机立断拒绝掉了。

    “啊?”墨如真呆了一下,他真的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呀,只要扶鸣钰吃掉他,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两颗心脏被紧紧缠绕在一起,扶鸣钰的呼吸、思考、去处,全部的全部,他都能知晓。

    墨如真不死心,甚至有点伤心。他是如此喜欢扶鸣钰,分不清是爱情还是友情,但是就是很喜欢和她在一起。

    看她故作冷淡表情,实则稚嫩可爱的脸蛋为他说的话,做的事露出好奇的表情。

    身边的触手仍然围堵着她,她逃不开也打不过。

    断裂的触手几乎已经怼到扶鸣钰嘴巴上,被压迫的窒息感紧随而来,扶鸣钰为了不吃掉这节触手,急中生智道:“我怎么可能会答应,让我伤害自己的好朋友,我会很伤心啊。”

    墨如真哀伤到流泪的眼睛明媚开心了起来,他把触手收起来。

    扶鸣钰身边空气都轻松起来了一般,她听见墨如真说:“原来是因为这样,鸣钰也像我喜欢鸣钰一样喜欢我吗?看来这当真不是个好办法,以后我会找其他修炼方法帮鸣钰的。”

    他看起来非常单纯好骗。可是扶鸣钰心有余悸吓得不轻。朝夕相处的好友,不仅不是修士,还想强迫她吃掉自己的一部分。

    她为此留下了很长的心理阴影,在此之后与墨如真疏远了不少。

    墨如真到底是什么,扶鸣钰现实生活中没有问出来,梦里也没有,梦中的她刚想张开口,现实中的她便骤然惊醒。

    一个红色衣服的男人正站在她的床边,眼神晦暗不明看着她细瘦洁白手臂上的伤口。

    那是裴启咬的。

    “吴……师叔?!”

    扶鸣钰嗖得一下爬起来,扶璞居然没有告诉他这个人潜入,难道吴蹙的修为已远远在她们之上?

    这个距离足够她看出这个悄悄潜入她屋里的男人不仅梳妆打扮了,还涂上了粉色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