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语万万没想到,将自己吓个半死的会是个小孩,哪怕是个矮小的成年人,也比是个小孩给她的屈辱大!
但心中再是愤愤不平,看见这张稚嫩的脸也歇气了,“你干嘛偷东西?饭不够你吃的?”
那小孩不说话,倔强瞪着一双眼看她,沈华语冷笑,一挥手,将他关在沈华逐外公的柴房里了。
“走,等明天早上咱们挨家挨户的问,看看到底是谁家的小孩,干出这种事情。”
言罢,沈华语扯过皱眉思索的扶鸣钰,几人浩浩荡荡离开,走前扶鸣钰转过头,那小孩正被捆着扔在地上,低垂着头,看不见脸色,无端让人感到不适。
扶鸣钰转过头道:“给他松绑吧?这样捆上一个夜晚恐怕会受伤。”
沈华语正是一肚子火没处撒的时候,当即恶狠狠道:“不!偷东西还有理啦?就这么捆着他,才能长教训。”
见她执意如此,其他人便不再多话,见此扶鸣钰一个外人更不好说什么了。
不过回去时沈华语悄悄告诉她,自己将那绳子系的松垮,那小孩自己便可以挣脱。
沈华语看起来怒火中烧,其实心中有数。
次日一早,柴房里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这一声吓醒了酣然入睡的扶鸣钰,她赶到时,昨日几位修士正面色难看站在那里,昨日笑声最大的师兄今日也气粗脖子红的与一妇人据理力争着什么。
那妇人怀中搂抱着一人,眼里含泪,几乎歇斯底里。
扶鸣钰一看这个样子,心中便是一突,心中犹如升起不好的预感,待她凑近,那预感成真,妇人怀中抱着的,正是昨夜被抓的男孩。
他昨日尚且生龙活虎,此刻却死状凄惨的死在母亲怀中,他脸颊处有一道红痕,似乎被人掌掴过,这和口鼻处流出的血、身体上处处殴打,触目惊心的伤痕比起来,对比成了再小不过的玩笑。
妇人的哭声无比刺耳,无人能对这位失去孩子的母亲说出一句重话,曾经再占理,此刻也哑口无言。
妇人声音凄厉,字字诛心:“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的孩子,他偷了东西,我们哪怕倾家荡产也会赔偿,何至于虐待致死!”
想到怀中孩子的伤口,她哽咽了,几乎失语,“你们曾经也是桃花村出去的孩子啊!难道现在修炼成仙,便不顾往日情意了吗?”
师兄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偏偏一句话无法反驳——沈华语不在这里。
究竟是何人可以将这少年在修士层层眼皮下虐杀,会不会那人,也是修士中的一员。
但最终凭借对师妹的信任,师兄坚持道:“在下即刻向宗门请求调查,请放心,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妇人却是不信了。沈华逐的姥爷高坐在座位上,沉沉叹气,开口道:“芳之,就当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给他们一个机会吧。”
沈华逐的姥爷似乎极有威严,被称为芳之的妇人再恨,也在刮了一眼修士们后,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师兄脸色苍白的交代好事情,对扶鸣钰勉强微笑了一下,扶鸣钰主动道:“我在此地等着沈师妹,师兄先回去宗门吧。”
师兄顿时如释重负,御剑离开之时,因为迫不及待而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扶鸣钰:“……”
妇人已认定便是修士残害了自己的孩子,一个时辰不到,此事便在桃花村宣扬了个彻底,肃清宗的威信一瞬间岌岌可危。
扶鸣钰只是在沈华逐外公家附近站着,都看见了不少人以愤愤不平的眼神怒瞪自己。
多么有趣,哪怕修士帮助了凡人再多,实力的差距依然将二者天然隔开,无法真正做到和谐共处。
这个道理肃清宗掌门不懂吗?为什么依然要主动拉进与凡人的关系呢?
在下午时分,沈华逐匆匆赶来,与他一起的是白衣飘飘的戴楚,她背手与沈华逐并肩站立。
扶鸣钰感觉这一幕刺眼,她不知这是女配天然的使命作怪,只是在戴楚找她说话时冷淡侧过头。
戴楚不知道她为什么又不高兴,直言问:“怎么了?”
“没什么。”扶鸣钰懒洋洋瞥了她一眼,歪着头靠在她肩膀上,这让戴楚感觉回到了小时候,不禁握住她的胳膊,紧接着扶鸣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戴楚不动声色收回手臂,神情淡淡“嗯”了一声。
那边的沈华逐神情略有憔悴,面对村民们的攻势显得低声下气。
“沈修士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啊。”
“在下明白,请大家先冷静一下。”
村民神情激动,一口淬在地上,道:“你家里人死了你能冷静啊?”
尽管大部分人觉得这话对沈华逐来说有点过分了,但一想到最有可能性杀害孩子的凶手是沈华逐的妹妹沈华语,便无话可说了。
沈华逐的面色很平静,在这极致的喧嚣和苦痛中说出令场面一度安静下来的话,“如果凶手当真是华语,我会让她以命相还。”
……
沈华语在下午时被人扯着胳膊拉了过来时,哭闹不止,她知道了沈华逐的话,说什么不愿意,几个修士无法,只得强行将人扯来。
对簿公堂,外公居坐最上面,眼皮耷拉着扫过沈华语,不仅是他,村民们将外公家里围得水泄不通,愤怒冰冷的眼神落在沈华语身上,令她全身上下不住的颤抖,她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凡人的怒火是这样的可怖。
扛不住近乎凌迟的视线,沈华语哭着交代出了一切。
原来昨晚半夜,她怕那小孩不敢挣脱束缚,又觉得给他松绑实在丢人,就趁其他人都睡着了,悄悄潜入柴房。正准备给人松绑之际,看见了那小孩眼神复杂看着她,那神情逐渐变化,变得和昨夜一样了,一样可怖。
几乎是一瞬间,出于害怕而条件发射自卫的沈华语挥出一掌,巴掌重重打在那小孩脸上。
沈华语大脑一片空白,哭着跑了出去。
一直在林子里躲到深夜。
“我没有杀他!我没有,我只是害怕他。”
这番话听在村民耳中犹如惊雷落地,妇人扑
上来,她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眼珠里满是红色血丝,她一夜未合眼,等来的却是如此可笑的一番话。
想到儿子的尸体,不知哪来的一股气力支撑着她死死掐住沈华语的脖子,声嘶力竭,“你还我孩子命来!!!”
沈华语本可以轻而易举挣脱,但手放上去时却顿住了,难道真的是她的错吗?难道那一巴掌,她没有收住力,不慎将人打死了吗?
沈华语精神也在崩溃的边缘,蠕动着嘴唇,缓缓松开手,闭上眼睛时,有一滴眼泪滑落。
正当她准备认命赴死之际,她听见了踹门的声音,有一个人突破重重人障,闯入了大堂。
身上女人气力一松,得以被人拽开,沈华语捂着喉咙咳嗽,她转过头,见一白衣飘飘仙子与一青衣女子缓步而来,二人衣衫交叠在一起。
青衣女子相貌出众,她缓缓垂下眼眸,道:“且慢,此事凶手并非沈修士。”
妇人当即冷笑道:“你说不是便不是?你又何证据?”
扶鸣钰侧过身,几位修士将她孩子的尸体抬进来,妇人无法再去看亲子那凄惨的死状,失去一切力气般哀叫一声,“你若是想羞辱我,何不直接动手,为什么要这样?”
扶鸣钰说:“我无意折辱你,只是想要证明沈修士的清白。”
沈华语猛然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希冀的神色。
妇人却是心灰意冷道:“你们修士神通广大,什么做不到?罢了,我承认是我孩子活该,只求你们放过在场父老乡亲一命。”
外面传来怒吼的声音:“不行!必须让她给咱们孩子偿命!”
就连一旁的修士也摸不准扶鸣钰要干什么。不禁低声问道:“扶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一个上午,他们能做的什么都做了,验查尸体,排查村庄,可除了尸体上浮动的灵力以外什么都没有查到。
且这灵力还与沈师妹有着十分的相似。
扶鸣钰已知与妇人多说并无意义,她转过头从口袋中掏出一物件,对沈华逐道:“沈师兄,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将此物中沈华语师姐的灵力提炼而出放至在尸体之上,以此来诬陷沈师姐。”
地上的沈华语眼尖看见那东西赫然是自己昨日抛出,抓贼用的小法宝,心中为扶鸣钰的话升起一阵希冀。
下一刻,沈华逐却打破了她的幻想,他语气平静淡漠道:“肃清宗修士,无人会这一技。”
扶鸣钰抛了抛球状法宝,细白清瘦的手背上青筋微起,戴楚不禁侧目,眼神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转动,她听见扶鸣钰道:“未必是修士呢?”
她将东西抛给了戴楚,戴楚不发一言,用灵力催动着东西,顷刻间,一道微弱魔气从中溢出,扶鸣钰摊手道:“也许这村子里藏了魔物也不一定啊。”
“沈师兄还是莫要先入为主,定了沈师姐的罪责,先前修士们只在村庄上排查过,可魔物偏爱阴暗幽静之处,何不去林子中排查一二。”
沈华逐目光不定,落在那股魔气上面,好半晌,才道:“扶姑娘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