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尴尬窒息的寂静之下。
扶鸣钰开口解释这是自己兄长留给自己的。
掌门更觉尴尬,但好歹因年岁大,脸皮厚的非同一般,立刻改口道:“那想来是我想错了,应当是令兄恐忧扶姑娘的人生安全,才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给予扶姑娘。”
这听起来非常牵强,但扶鸣钰除了接受这个说法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华语带着她离开此处之际为宽解她的尴尬,毫无心理负担将掌门家中趣事道来。
“你刚才也看见了罢,我和华逐哥的妹妹,她和你一样是一个凡人。”
扶鸣钰早已知道这件事,但仍然配合露出惊诧的表情,沈华语道:“因为伯娘是一个凡人。”
“伯娘少时便与掌门伯伯相爱,矢志不渝的爱情让伯娘年过四十仍然美貌如初,只可惜最近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她病倒了,终日不再出门。”
在沈华语的描述中,掌门妻子是个温柔贴心的女人,她极尽赞美之词的称赞伯母,在她眼中,伯母是全世界最美好不过的人,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发自内心的喊上一句:“娘!”
正在二人交谈之时,悄然进入一个村庄,村里的房子一户挨着一户,烟囱里吹出人间烟火气,地里的田刚犁好,泥土有些许湿润。
二人往里走了几步,扶鸣钰看见一华衣俊美的青年正以掐诀,施展术法帮助一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人劳作。
肃清宗弟子因为掌门的原因对凡人颇为亲近,但也就止步于亲近了,鲜少有人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帮扶凡人。
再定睛一看,此人是掌门亲子沈华逐,那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
很快扶鸣钰便在沈华语贴近的耳语下得知被帮助的老人是沈华逐的外公。自打肃清宗宗主与沈华逐的母亲成婚后,沈华逐的外公便举家搬至这处世外桃源。
沈华语跟兄长打了招呼,性格开朗活泼的沈华逐便顺势留下二人做客。
果真是世外桃源,扶鸣钰没有在这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魔气。
饮下一杯热茶,沈华逐声音含笑道:“今日明坛宗的其他弟子便到了,扶姑娘有需要的话,可搬出来与其同住。”
“其他弟子?”
见她茫然不解,沈华逐也是一怔,面露讶异地解释道:“姑娘不知吗?”
“为几日之后的兽魇之日,我宗特意请了几位明坛宗的修士前来帮忙,难道……”
说到这里沈华逐已是十分迟疑,还是说:“难道贵宗没有通知扶姑娘吗?”
一瞬间,各种思绪浮现扶鸣钰心头,她意识到这并不是吴蹙口中一次简单的学习,可明坛宗却用那样简单的理由敷衍打发,将她这个宗门眼中的凡人送来需要帮助的肃清宗。
厌烦与深浅难说的愧疚一齐涌上心头。
扶鸣钰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句:“不知道,抱歉。”
“姑娘何必为此道歉呢?”沈华逐笑着为她满上茶水,温声道:“肃清宗早已做好了全部准备,只是家父深感担忧才会请明坛宗修士帮忙,扶姑娘莫要放在心上,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就当是游玩一场。”
……
扶鸣钰对于会来的修士做了很大的猜想,她想到了一些眼熟的师兄师姐,又想到了夏奈,但当那白衣胜雪,背影眼熟之人转过头,她才发现是戴楚。
戴楚坦然看着扶鸣钰,她总是这样,平静冷漠,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她放在眼中。
十年前的扶鸣钰,十年后的扶鸣钰。
扶鸣钰抿着嘴唇,撇过头冷淡说:“你来做什么?”
戴楚蹙眉,她凑近几步,因为扶鸣钰低着头的缘故,只好轻轻用手捧起她的脸,旋即一怔,扶鸣钰不知何时眼眶微微泛红,瘦削的脸被她带茧的手捧着,让人担忧会不会被刺痛。
扶鸣钰从小就是这样一个敏感的小孩,经她那一事,更加多思,戴楚心被扎了般刺痛,还未她多言,扶鸣钰便甩开她的手,转过头。
“我并非有意想来,若是拖了你们后腿,我现在便走,让宗门重新叫人过来吧。”
戴楚只得说:“没有拖后腿,你很好,是我听闻你在这里,主动请愿来的。”
扶鸣钰应该没有要哭的意思,这让戴楚稍微放心下来,犹豫片刻,最终没有提出希望扶鸣钰与自己同住的话。
戴楚在肃清宗内住了下来,虽说是来帮忙的,但肃清宗上下却是一副轻松随意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需要人帮忙。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沈华逐肉眼可见的忙了起来,作为妹妹的沈华语便理所应当的帮忙照顾起他的外公。
最近几日,沈华逐外公的菜园常常被一无名小贼光顾。抓一个凡人小偷对于沈华逐当然是十分简单的,只是他最近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于是他给了沈华语一百枚灵石请她帮忙。
沈华语又给了扶鸣钰五十灵石,求她陪同自己,扶鸣钰义不容辞的接受了这场交易,并于晚上陪同她下山。
“看我这个,等一会儿轻轻松松就拿下它。”
二人蹲在一处草丛里,灰尘浮动,扶鸣钰忍着打喷嚏的冲动敷衍点头。
沈华语见她不以为意,便撇了撇嘴,道:“你且瞧好了。”
正逢此时,田里传来一阵动静,一个瘦小的身影窸窸窣窣从田里钻出,怀中抱着与身体截然不符的食物。
扶鸣钰眯着眼睛瞧,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急于展示的沈华语已发出一声暴呵,将手中东西扔出。
“哪里逃!”
那人身体一顿,扑倒在地,恰好躲过沈华语扔出的法宝,那法宝在地上抽搐一二,软踏踏的吐出一张网来。
扶鸣钰话语卡壳一下,“这就是你说的轻松抓住毛贼的好东西?”
沈华语也没想到是这个发展,她连忙抽出腰间佩剑,头也不回的冲上去,“我就随便说说,真上场还能指望那小玩意?”
扶鸣钰紧随其上,沈华语没把那明显是凡人的贼放在眼里,还放出一番狠话,威胁对方速速投降后才
不紧不慢的随意挥剑而去。
那毛贼却是幸运极了,每每将被抓住之时都恰好摔倒,幸运躲过,久而久之沈华语急了眼,忘却兄长嘱咐的话,竟真的下了死手去攻击,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打中那贼人。
自尊心受挫的沈华语不听身后扶鸣钰的呼唤,咬着牙交集跟进一片树林,那树林里处处是参天大树,月光一丝照射不进来,所见之处只有黑暗。
那贼人越走越远,直到即将消失在沈华语视线范围内时才停下踉跄的脚步,转过头,那一眼看得沈华语遍体生寒,僵在当场。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
是包含强烈执念,深刻到要将面前人死死刻入脑子里,即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她的憎恨眼神。
沈华语无比确信自己不会看错。
直到被扶鸣钰找到时,她都无法控制软掉的四肢,流泪的双目。
抓一个凡人毛贼,竟然将少宗主妹妹吓得浑身颤抖不止,精神险些失常,这事儿在宗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扶鸣钰感觉肃清宗宗主是个极好面子的人,这在他那,应该是个大事。
果然,不过多时,宗主便对外宣称那凡人奸诈非凡,两个女孩生性单纯,奈何不了,于是派出几位弟子一同帮忙围剿。
沈华语刚醒被告知自己这事被其他修士知道,差点又气晕了过去,她恼羞成怒道:“今夜势必要将这贼人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了才好!”
其他修士知道她这是气急败坏的气话,对视几眼抿唇微笑了一下。
当天夜里几人便埋伏起来,躲草里的躲草里,站树上的站树上,但一直等到半夜,那贼人都没来,一位师姐忍不住问:“你昨日没看见他长什么样子吗?”
看见自然是看见了,只是她全部精神被那双眼睛吸引,吓得都要晕倒了,怎么可能还会注意他长什么样子呢?
这话就是给沈华语十个嘴巴子她都不可能承认的,她一口咬定天色太黑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师姐不知信没信,总之幽幽叹气,蹲回原来的地方了。
昨日沈华语魔了般,无论扶鸣钰在身后如何呼唤都不停下,一头扎进树林里。
扶鸣钰见势不妙,立刻冲了进去,只看见那瘦小的人如鱼得水般消失在了深林深处,而沈华语在原地吓得瑟缩。
正当几人昏昏欲睡无聊至极之时,田里终于传来一声异响,沈华语眼中爆发出期待的光芒,紧盯那处不放,她心中已然升起一百个冷嘲热讽的话,但当那瘦小的身影真的走出时,她又实实在在的怯懦了。
身旁的同门齐齐爆发出一阵笑声,那笑声惊扰了贼人,他立刻转过头要跑,沈华语急了,“你笑啥?人都跑了!还不快追。”
一位师兄笑得都要捂肚子了,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这么个小屁孩,给你吓成这样?行了,师兄马上就为你报仇!”
沈华语这才意识到不对,她定睛一眯,那才跑了两步便被人轻易抓住的人,可不就是个又瘦又黑的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