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夫君嫌我太高冷 > 25. 第25章
    也是,蔺家人丁单薄,与崔家冗余的子孙数量全然不能相提并论。再者,定远军是蔺家立根之本,若有些许折损,蔺邵今日之地位,是要不保。

    三从四德,既已嫁作蔺家妇,崔洮确实更该为蔺家多做思量,而非还如从前那般任性随意。至少,不该像从前一般,以为有了护从在旁,便敢铤而走险,要将那些孤身在野,什么荒山打猎、野外温泉的爱好都摈弃一边才是。

    崔洮如是细细思量,但迟迟未做答复的模样未免木讷,倒叫蔺邵以为自己将话说重了。

    也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女从来是温室里的花朵,即便崔洮能弯弓射鹿,亦能畅咏诗篇,真到生死大事面前未免也要害怕慌张。甭管是那日舟山上险些错杀无辜时,还是昨夜见血时......

    念及此,蔺邵眸底倏然闪过一抹暗色,待迅速将异样藏起,他眼底才刚的严厉也消失。

    他自是全没想到崔洮在权衡利弊,开口变成抚慰:“怎么,吓着了?”

    他说:“你也不必过于惊慌,本侯在外虽树敌无数,但我定远军也不是吃素的,自有我在一日,便要保你一日平安。”

    说话间,蔺邵还不自觉抬手摆到崔洮侧鬓,想要轻抚上去安慰一番。

    硬邦邦且自大的言语和僵硬但存有几分柔情的动作形成极大反差,扭曲而古怪。

    可待蔺邵察觉自己近乎诡异的行为,蓦地一顿时,再收手为时已晚——

    他三岁便入行伍,行军沙场数年,历来不是鲜血-洗礼就是生死攸关,每日忙着在死人堆里活下来或多救几个人便全没了心思养些旁的情绪,你死我活的境况叫他从无安慰于人,更甭提要安慰一个女人......即便面前女子已经是他的妻,即便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甚至有过这世间最亲密的接触,可他依旧觉得古怪......

    至于古怪在哪儿,蔺邵说不清楚,崔洮也说不清楚。

    原还在思量的崔洮忽见蔺邵抬起一只手,本能向后缩了缩脖子,但回神视线聚焦撞进蔺邵眼睛时又蓦地顿住。

    他浓眉紧蹙,眉骨低压,眼底冷意凝成冰光,往外迸射。

    好似生气了?

    崔洮闪闪眸子,眼波流转,视线迅速从蔺邵眼睛移到他举在半空的手上。

    大掌摊开,骨节分明的手指僵硬,不像从前母亲或奶娘安抚她时候的动作,倒像随时要握成拳头,往她脑门上敲来。

    崔洮瞳孔一息骤紧:前头还在安慰人莫怕,眼下便要捶打人了么?

    是了,人不都说,武夫便是武夫,天性难改,暴戾非常。更何况他一个名声远扬的阎王将军?但他一个寒门出身的武将怎么就敢对世家女如此......

    崔洮本能再退开一步,藏了藏心底不悦的情绪,才稍稍回看蔺邵一眼。

    “侯爷方才所言,我已全部记下。”崔洮福身说:“日后我之行事必三思再三思,一定不让侯爷陷入两难,更不会连累三军将帅。”

    末了,她缓缓直起身,抬起头来正面迎上蔺邵目光,“还请侯爷放心。”

    身子笔挺,眉目凛凛,没有了晨起时候的几分余韵黏腻,也没有才刚看见金麋鹿图时候的震惊惶恐,更没有方才丁点儿的赞许之意,眼下她浑身上下又只剩下清冷疏离。

    蔺邵愣住。

    他哪句话说得不对,惹了她?

    常年与男人打交道的武夫很难理解女子心思,常年身处高位一令下万骨枯的武将更不懂体贴换位,蔺邵想不到崔洮不悦缘由。

    至于崔洮那厢,她循规蹈矩,嫁入蔺家前便将蔺邵当成同父亲一样的家主,唯顺从而不肯谋逆,既听他是问责意自然不再解释不再辩驳,只顺势而为——他要主外管顾十万定远军,并要她主内,那她便顺了他的意,管好自己,顺带安于内宅粗细,如此便足矣。

    念及此,崔洮便更退后一步,说道:“侯爷公务繁忙,想来府上事务顾不得许多,既是库房已经粗浅见识过,剩余府上事务我且寻常桓管事一一细说,旁的便不叨扰侯爷细说了。”

    言罢,她礼貌再问:“侯爷还有旁的交代否?”

    侯府空置多年,除却占地颇广能容人走上一日,其余并无甚需要蔺邵同崔洮细说的,方才专程领她来库房走一遭,纯是为了等常桓着人将先前装裱好的画作诗词移入书房,也好与她调侃一二多说些话,眼下被她反口一问,他倒像被下了逐客令一般,一时无语凝噎,心中很是怄了口气。

    然待看见崔洮眉眼透着清冷,连带着右眼角下本该红红艳艳的圆痣都没了炽热的颜色一般,全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蔺邵想发的脾气也有些找不着对象的意思。

    半息,他眯了眯眼,不咸不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崔洮闻言旋即勾唇:那敢情好。

    她又次福了福身,视线慢慢带过才刚被蔺邵揭开的地图和才刚由常桓领人抬放在书案上的未启封的个个卷轴,道:“如此,我便不叨扰侯爷公务了。”

    言罢,崔洮便不带犹豫自转过身,往书房外走。

    一时,夜里还缠绵难分的新婚夫妻,就连新妇敬茶时还相互维护,却只在书房里待了小半时辰便闹了个大冷脸,仿佛相看两厌一般,可把做下人的都吓了一跳。

    崔洮从蔺邵书房出来,便疾步往院中走,如风而过,原还在门外同常桓管事拉着话头的刘嬷嬷和银钏后知后觉,才急急忙忙随金珠脚步追上崔洮步伐。

    刘嬷嬷上了年纪,还生得肥圆,平日里脚步尚算矫健,但今日情急,她拐过月亮门下台阶时一个不慎,险些崴了一跤,倒是金珠那厢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刘嬷嬷没伤着,但沉浸前事的崔洮总算回过神来。

    她脚下一顿,倏然抬眼,只见稀稀拉拉的梨树,光光秃秃的草地,陈旧泛灰的砖瓦——全是陌生景色。

    她所在,不是崔府,是侯府。

    她如今,是蔺家妇,不仅仅是崔家女。<

    /p>她怎地便因蔺邵三言两语,几分不敬,就乱了心绪乱了阵脚,失了仪态地与蔺邵说话,还在新婚第二日便撂下他一人自己匆匆离开?

    崔洮才回味过来自己的过激,又猛地转头回望。

    此时,她和崔府带来的下人早拐出书房外大院,莫说蔺邵的书房,便是院子里的光景,他们也已半分都看不见了。

    崔洮:......

    崔洮眼珠子上下移转,看看高立的灰墙,又看看墙顶上从院子里探出的几根稀疏的枝桠,眸光微暗,旋即视线落到已经站到墙沿跟上的刘嬷嬷和金珠。

    金珠正半蹲在地,替刘嬷嬷检查脚上伤势。

    “可有伤着?”崔洮收了心绪,看向当下。

    金珠已顺理过刘嬷嬷脚踝,遂站起来回话,“筋骨皆无有碍,没有伤着。”

    崔洮点头,视线也从刘嬷嬷脚踝移到她脸上,“下回嬷嬷不必着急追着我跑,凡事以身体为重,若嬷嬷当真有个好歹,我这厢过意不去,回头更不知如何同母亲交代。”

    言罢,崔洮还上前亲自搀扶住刘嬷嬷,与她同行。

    刘嬷嬷哪里受得住崔洮抬举,但崔洮动作强硬,且她自从蔺侯书房出来便周身的冷意和愠意,任是什么也没管就急匆匆的往外跑,显然是与侯爷生了龃龉,心情不畅。

    要说,七姑娘是崔家乃至金陵世家贵女典范,何曾有过如此失态之时?怕不是那侯爷又行了什么鲁莽之举说了什么粗鄙之言,叫姑娘也忍无可忍了去?

    但......

    刘嬷嬷人虽老矣,但心思却是活络,且对高门贵族的风花雪月自有一套认知——铁树怕不是开了花,七姑娘动了心才同侯爷计较那些细枝末节?

    如此想作,刘嬷嬷便止不住侧目打量崔洮。

    未着粉黛的肌肤更容易显出内里气色,原该如凝脂白玉的面上透出些比之平日浓重许多的酡红,但不像害羞也不像局促窘迫。圆溜溜的杏仁眼睛虽然还如平日一般清清冷冷,但细看之眼底下蓄着波涛,似乎强忍着什么情绪。

    合着,姑娘果真将侯爷言行放在心上了?

    刘嬷嬷豁然开朗,但心中又当即蒙上层阴翳——夫妻二人琴瑟和鸣自是最好,但姑娘与侯爷身世门第习性天差地别尚且不论,单是崔蔺两家之间千丝万缕的利益揪扯也会成为夫妻和睦巨大阻碍,只不知姑娘这样高的心性又是情窦初开,会不会在这婚姻之中吃了亏去?

    刘嬷嬷想着,便自神伤,甚至开始琢磨着该如何将这两日所见所闻于明日回门时同太太回禀。她想得深,一时便不察崔洮那厢已经转眼来看她。

    “嬷嬷在看什么?”崔洮转眼,对上刘嬷嬷出了神的眼睛不免惊讶。

    她摸了摸自己脸蛋,又问:“我脸上有东西?”

    刘嬷嬷闻言一愣,回神忙道“没有”,但看崔洮将信将疑打量自己的眼神,她眼珠子微转,便干脆问道:“夫人方才是同侯爷生了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