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永夜无影 > 54.第五十四章 前朝
    这一日,赵三又寻无影来商议。要追那藏宝图的底,光靠苏挽在外头打探些零碎消息,终究是不够的。零碎的脚印拼不出一整条路,那图真正的根底,眼下最清楚的,莫过于它的保管人,老盟主容怀山。赵三的意思是,得去会一会这位老盟主,当面把那图的来龙去脉问个明白。

    而这一回,单凭他这「幕僚」的身份,怕是不够了。

    容怀山执掌武林多年,是何等老辣的人物,寻常一个幕僚去探问这等机密,他大可推诿搪塞,半句实话也不肯吐。得无影这位永夜侯亲自出面,那分量才压得住,那话才问得出来。

    一听又要自己出面,无影厌烦地扶住了额头。露面,应酬,跟人虚与委蛇,他光是想想就觉着累。

    赵三见他这副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侯爷放心,这一回,不必摆那劳什子排场。」

    他道:「咱们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傍晚时分,秘密登门便是。不必惊动旁人。」

    于是傍晚,趁着天光将暗未暗。柴心替无影披上那件灰扑扑的遮光大袍,又仔细替他戴好了那深深的兜帽,把那张苍白的脸,连同周身怕光的肌肤,都严严实实地遮在了帽檐与黑纱底下。一行四人,无影,赵三,柴心,苏挽,趁着四合的暮色,悄没声地到了盟主府。

    盟主府里静悄悄的,并无白日里那般人来人往。刚一进门,避开了外头的耳目,无影便抬手摘下了兜帽。

    那容怀山一见无影的真容,先是一愣,旋即像是吓了一跳,慌忙起身,又赶忙撩袍跪了下去行礼。

    他记忆里那位永夜侯,是缩在狐裘暖炉里头,病弱得连话都懒得说的一尊「大佛」。可眼前这位摘了兜帽的年轻人,眉眼疏冷,气度沉沉,那一身的清贵,与他记忆里那个药罐子,竟像是两个人。

    更叫他心惊的是这登门的方式。一位深居简出的朝廷侯爷,竟挑在这样的时辰,以这般隐秘的方式,亲自登了他的门,这背后透出的分量,由不得他不慎重。

    苏挽与柴心一左一右,将无影搀扶着,在主位上坐下。寒暄的虚礼,一概免了。这一趟既是为那藏宝图而来,那么,盘问便开始了。

    问话的,自是赵三。他言辞客气,却步步紧逼,一桩桩,一件件,问起了那张藏宝图的根底。那图从何而来,传了几代,眼下藏在何处,他问得绵密,不给容怀山半分含糊其辞的空当。无影则阖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上首。

    旁人只当这位侯爷是病弱乏力,懒得理会这些俗务,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却不知,那一身病弱的沉默底下,那双不靠眼睛的感知,正悄悄探着这老盟主话里的每一分真假。夜色越浓,他这份感知便越是敏锐,容怀山每一句话里的迟疑,闪躲,与坦诚,都瞒不过他。

    容怀山到底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把那图的来历说了。原来,这张藏宝图,是历代盟主一脉相传,传到他手里的旧物。一任盟主交给下一任,如此一代一代,传了不知多少年。

    相传图上所指,是一处埋藏了惊世财宝的宝藏。而那宝藏的来历,据他听上一任盟主说起,竟可一直追溯到前朝。

    「前朝」二字一出,无影那阖着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容怀山却浑不在意。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虚无缥缈,传了不知多少代的老传说罢了。那宝藏究竟有没有,在不在,谁也没真见过。历代盟主把这图当个祖传的物件供着,也从没真把它当回事,去寻过那子虚乌有的宝藏。

    他怎么也想不通,好端端的,这都多少年了,这图安安稳稳传了这许多代,怎么偏偏到了他这一届换届的当口,就为着这么一张连真假都说不准的破图,接二连三地要起人命来。

    无影那阖着的眼,睁开了一条缝。

    他低声问了一句:「前朝国姓,是什么?」

    可他这嗓子实在太不争气,声音又轻又哑,那一句话飘出去,半道便散了,竟没一个人听见。满室的人还自顾自地说着话。赵三在追问,容怀山在回禀,谁也没留意到,上首那位一直阖眼不语的侯爷,竟开了口。

    无影抿了抿唇,有点委屈。他这堂堂正主,难得开一回口,问句话,竟没一个人听见。他转过头,那双眼巴巴的眼睛,求助似的,看向了身旁的柴心。

    柴心一接到无影的目光,立时会了意。他往前半步,运足了气,咳咳两声,重重地咳了出来。这两声咳,又沉又响,借着内力压出去,硬生生压下了满室的人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了过来,望向上首那位一直沉默着的侯爷。四下,安静了下来。

    无影这才不紧不慢地,把方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前朝国姓,是什么?」

    这一回,所有人都听见了。

    容怀山愣了愣,不明白这位侯爷怎么忽然问起这等不相干的旧事,却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答道:

    「回侯爷,前朝国姓,姓慕容。」

    ·

    慕容。

    这两个字落地,满室一时寂静。无影缓缓阖上了眼。一旁的赵三,端着茶的手猛地一顿,霍然抬头;苏挽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慕容。

    那个温文尔雅,谈笑风生的江南隐世巨富。那个无影一眼便看出「虚伪」,又被他们暗暗咬定,是杀人偷图凶手的,慕容璟。

    他姓慕容。他正姓着这前朝的国姓。

    一瞬间,许多原本散乱的线头,啪地一声,在无影心里串成了一条线。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财宝。

    他是前朝的余孽。

    那张图所指向的「前朝宝藏」,于旁人或许是泼天的财富,于他,却是复起前朝,东山再起的本钱。

    难怪。难怪一个本就富可敌国的人,肯为这一张破图,接二连三地杀人灭口。原来他要的,是一整个江山。

    无影这一问,容怀山这一答,落在屋里几人耳中,激起的波澜各不相同。

    苏挽是头一个回过神的。她那捕快的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便把这一条条散落的线索,尽数串了起来。

    接连两桩无伤的命案,死者生前都在打探那张藏宝图,那图指向的是前朝的宝藏,而那个嫌疑最重的慕容璟,偏偏正姓着前朝的国姓。一条清清楚楚的线,就这么在她眼前贯通了。她脸色微变,看向无影的眼神里,满是骇然。

    赵三则缓缓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投在无影身上,那里头,是毫不掩饰的惊奇。

    他怎么也没料到,眼前这位平日里懒懒散散,方才问句话都没人听见的病弱侯爷,竟只凭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一句「前朝国姓是什么」,便撕开了这桩惊天大案最要害的口子。

    满室的人,连他赵三在内,都还困在那两桩命案的迷雾里打转,独这位侯爷,三言两语,便径直点到了命门上。这份敏锐,这份一语中的的直觉,简直叫他刮目相看。

    至于那位容怀山,虽还不知这一惊一变的缘由,心里头却也暗暗动了动。他想起坊间关于这位永夜侯的传闻,都说他聪明绝顶,智计无双。先前他只当是些夸大其词的奉承话,可方才亲眼见这位侯爷三言两语,直指要害的模样,他到底信了几分。

    看来,这位侯爷果真名不虚传,那份心思之敏,之利,世所罕见。

    满室的人各怀心思,唯有赵三,在那阵惊奇过后,脸色反倒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

    慕容璟若真是前朝余孽,他要那张藏宝图,那笔传说中的前朝宝藏,图谋的就绝不是什么江湖盟主之位那么简单。他要的,是复起前朝,是改朝换代的本钱。

    这一桩,早已不是什么武林大会的命案纷争了。这是谋逆。是足以掀翻社稷,血流成河的滔天大祸。而他们这几个偶然撞进局里的人,竟在无意之间,窥破了这天大的秘密。知道得越多,这局便越是凶险。这一步若走错了半分,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赵三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地看向无影。

    事到如今,这已远远超出了「镇场查案」的干系。这惊天的一步,下一步该怎么走,得无影这位永夜侯,亲自定夺了。

    这一步该怎么走?赵三把这话郑重地抛给了无影。无影却有点懵懂地回望着他。

    说实话,慕容璟,前朝余孽,谋逆复辟,这一桩桩听着惊心动魄,可真要问他下一步该如何,他心里头是真没个主意。这等翻云覆雨,步步为营的算计,本就不是他擅长的。他能凭着一点说不清的感觉,嗅出那条藏在迷雾里的线,可要他去布一张滴水不漏的局,那便实在为难了。

    他扶了扶额,末了,认命般地朝赵三挥了挥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看着办吧。

    赵三接收到无影这个甩手掌柜的信号,脸上的表情,霎时有些一言难尽。

    又是这套。

    他无语地看了无影一瞬。合着这撕开口子的是这位爷,到头来收拾首尾,拿这天大主意的,还是得他。

    不过他到底是个拿得起的,那点无语转瞬即收。他脸色一正,便转头与容怀山低声商议起对策来。三言两语间,一个法子渐渐成了形。慕容既是冲着那张图来的,迟早要对它下手,那便索性将计就计,以这张图为饵,张开一张网,专等他自投罗网。届时人赃并获,抓他一个现行。

    商议间,天色不知不觉黑透了。入了夜,无影那困顿了一整日的精神,反倒一点点清明了起来。这是他血脉里的东西。夜色越浓,他便越是清醒,越是觉着浑身上下,都重新活了过来。

    ·

    可他想起赵三那句「保持病弱模样」的嘱咐,便把这份夜里的精神,悄悄按了下去,半分也没敢露。

    白日里那个需人搀扶的病弱侯爷,到了夜里仍得装下去。他只是抬了抬手,唤柴心来扶他。柴心会意,小心地搀着他,他便缓步走到了窗边。

    无影这一起身,这一番往窗边去的动静,登时把满室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众人见这位以「聪明绝顶」名动天下的侯爷,于这商议对策的紧要关头,忽然踱到窗前,负手望月,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只当他是胸有惊雷,正在窗下推演什么了不得的深谋远虑。

    殊不知,无影只是看着那轮月亮,出了神。什么深谋,什么远虑,他脑子里一片空空,单纯就是觉得,今夜这月色,真好。唯有赵三,瞧着无影那副望月出神,神游天外的模样,心里头门儿清。他嘴角抽了抽,又是那副熟悉的无语神情,什么深见,这位侯爷分明就是看月亮看入了迷。

    可满室的人,还都眼巴巴等着这位侯爷的「高见」呢。赵三无法,只得轻咳一声,硬着头皮上前,替无影那「高深莫测」的沉默,又周旋圆场起来。

    无影站在窗边,半听着他们商量那「以图为饵」的圈套,听着听着,到底没忍住,又插了一句。

    「他若是前朝余孽,」无影声音不高,却清晰,「图谋了这么多年,这般老谋深算的人,怎能轻易走入陷阱?」

    这一回,无影这话,满室的人都听清了。

    一时间,几人都沉默下来。是啊。慕容璟能把前朝余孽的身份藏得这般滴水不漏,能不动声色地杀人灭口,这样一只老狐狸,又岂会傻乎乎地,自己撞进他们张好的网里?无影这一句,正正点中了那圈套最要命的破绽。

    沉吟半晌,容怀山迟疑着开了口。他说,若想叫慕容璟放下戒心,肯往那局里走,或许,得借重侯爷您。倘若您能代表朝廷,对那慕容稍稍示之以亲近,示之以拉拢,叫他误以为有朝廷这层关系撑着,无人疑他,那么他那颗时时提防的心,兴许便会松上一松。

    话虽这么说,容怀山心里头却也实在没底。他偷眼觑着上首那位负手望月,孤高得不沾半分人间烟火气的侯爷。这位主儿,目下无尘,连跟他们这些江湖人多说一句话都嫌烦,要他放下身段,去对慕容璟虚与委蛇地示好?这,怕是比登天还难。

    容怀山心里正犯着难,目光不经意地,

    又落到了那位一直沉默侍立在侯爷身侧的黑衣侍卫身上,柴心。他这一打量,心头不由得悚然一动。

    ·

    这侍卫气息内敛,渊渟岳峙,那一身武功之高,竟深不可测。容怀山执掌武林数十载,自问也是一流的高手,可掂量着这柴心的份量,他却惊觉,这年轻侍卫的修为,只怕犹在自己之上。

    朝廷派来的这一行人,当真是深藏不露。一个孤高难近,聪明绝顶的侯爷;一个深不可测,高过自己的侍卫。容怀山心里那杆秤,又悄悄重新掂量了一番。

    那盟主提的法子,赵三一听,眼睛便是一亮。这法子正合他的心意。借无影这朝廷侯爷的身份去麻痹慕容,比硬设圈套要高明得多。

    于是他当即转过身来,开始劝无影。他口齿伶俐,引经据典,一会儿说这是诱那老狐狸入网的唯一法门,一会儿又说凭侯爷的身份,稍稍露个面也就够了,不必多费什么口舌。软磨硬泡,变着法儿地,要无影应下这桩差事。

    一旁的容怀山,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下却暗暗称奇。

    在他看来,赵三不过是侯爷帐下一个幕僚,可这「幕僚」此刻,竟敢这般在主子跟前喋喋不休,连劝带催,简直是把主意都快替主子拿了。换作旁的哪位主家,下人这般放肆地催着自己,只怕早就拉下脸来了。

    他偷眼去瞧那位素来眼高于顶的永夜侯,只当他要恼。

    谁知,无影竟半分不悦也无。任凭赵三在耳边絮絮叨叨地劝个不停,无影只是懒懒地由着他说。那张脸上,是难得的好脾气,半点没有要拿捏身份,发作下人的意思。

    容怀山看着,心里头那点对无影「孤高难伺候」的成见,竟悄悄松动了几分。

    这位侯爷,目下无尘是真,可对着自己人,竟也这般容得下,没什么架子,倒和传闻里那个不近人情的模样,有些不一样。他对无影,到底是有了些改观。

    至于无影,他倒不是被赵三说动了,纯粹是被那张嘴翻来覆去地,磨得烦了。罢了罢了。无影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终是没好气地,点了点头,应下了。

    应下了差事,无影心里正想着别的,忽地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桩事。咦。他这嗓子,好像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咳过了?

    他心下有些稀奇,便试探性地,轻轻咳了两声,想看看这嗓子如今是个什么光景。谁知这一咳,竟不知怎的呛着了。喉间一阵剧痒翻涌上来,那咳意便再也压不住,一声接着一声,无影竟当真剧烈地咳嗽起来,半晌都止不住。

    这猝不及防的一阵猛咳,可把满室的人都吓得不轻。柴心脸色骤变,一个箭步抢上来扶住无影,替他顺气;赵三和容怀山,也齐齐唬了一跳。

    尤其是那容怀山,吓得脸都白了。他脑子里嗡地一下,已经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最坏的光景。这可是朝廷钦封的永夜侯,万一这位爷有个三长两短,当真就这么咳死在他这盟主府里头,那可是天大的祸事。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他容家满门,怕都担待不起。

    他甚至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届时他得逃到天涯海角的哪一处,才躲得过这一场灭顶之灾。

    好在,不多时,无影到底是缓了过来。

    他顺过那口气,摆了摆手,轻声道:「无碍。」

    这两个字,听得容怀山如蒙大赦,只觉劫后余生,谢天谢地,人没事。

    ·

    可惊魂甫定,容怀山心里又生出一层新的忧虑来。

    他看着无影那张苍白的脸,迟疑着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他说,方才那「示好慕容」的法子,会不会,太过冒险,太劳神了些?侯爷您这身子本就金贵,万一为着这桩差事,思虑过度,操劳过甚,再把病情给熬重了,那可如何是好?

    容怀山这一番话,倒叫一旁的赵三也跟着迟疑了。他想起无影这些时日,好不容易才一点点将养,操练回来的身子,他是真不愿,眼睁睁看着这刚有起色的身子骨,又为了这趟浑水,被折腾回去。

    可无影却抬起眼,迎着他们两个的迟疑与担忧,一字一句,说得异常坚定:「无碍。」

    无影迎上赵三那双满是担心的眼睛,唇齿微动,又吐出了一句:「君子一诺。」

    赵三怔住了。

    君子一诺。这一句话,却重逾千钧。

    无影这话的意思,他懂。既已点头应下,便绝无反悔的道理;答应了的事,纵是再苦再险,也会一肩担起,做到底。这不是逞强,是一个「诺」字的分量。

    他看着无影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心里头那点要劝阻的话,到底是咽了回去。

    这位侯爷,懒散是真,孤高是真,怕麻烦也是真,可一旦许下了承诺,那份言出必行的担当,竟也是真。赵三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些个「查弄臣」的疑,那些个反复的揣度,实在是小瞧了眼前这个人。

    一个守诺的人,一个干净的人,这就够了。他不再多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容怀山,听了无影这「君子一诺」,心头也是一震。

    他活了这把年纪,阅人无数,最敬重的,便是这等一诺千金,说一不二的品性。他原以为,朝廷派来的不过是个娇生惯养,不可一世的贵公子;此刻方知,这位病弱的侯爷,那副单薄的身子骨里,竟还藏着这般铁铮铮的担当。

    容怀山看无影的眼神,那点最后的轻慢,彻底化作了实打实的敬重。

    唯有柴心,他听着无影这斩钉截铁的一句,心里头却是又疼又无奈。

    他比谁都清楚,无影一旦说了「君子一诺」,那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他认定的事,许下的诺,从来没有更改的余地。柴心担心他的身子,担心这趟差事的凶险,可他更知道,劝是劝不动的。

    罢了。

    柴心垂下眼,把那满心的担忧,又默默咽回了肚里。公子既已决意要走这条路,那他这个做侍卫的,便拼了这条命,也要替公子,把这一路上的刀光剑影,尽数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