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永夜无影 > 47.第四十七章 血劫
    就在无影栽进那片阴影,气息一点一点微弱下去的同时,那间无人瞧见的暗室里,一直人事不省的柴心,眼皮猛地一颤,骤然睁开了眼。

    他脑子里还是一片被迷药搅过的昏沉,可那护主的本能,比神智先一步醒了过来。他发觉手脚都被粗绳捆得死死的,嘴里也塞着布巾。

    公子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周身的血都倒涌了上来。他顾不上那迷药未散的眩晕,拼了命地挣扎起来。那捆缚的粗绳深深勒进皮肉,勒出一道道血痕,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用尽浑身的力气去挣那道索命的绳结。

    他这一生,先是恩人的死士,后是替人背了一身罪孽的罪人,浑浑噩噩,原是抱着求死的心活着的。是无影把他从那条死路上拽了回来,给了他一个非守不可的人,他这条命,自此便只剩下挡在无影身前这一桩用处。

    可方才,就方才,他这个号称寸步不离的护卫,竟被人从背后无声无息地放倒了,把那个最该护着的人,独独丢在了这座吃人的府里。这个念头,比那勒进肉里的绳子,更叫他疼得发狂。

    ·

    那一头,惊觉过来的苏挽,再顾不得别的,一把便撇下那个「断了腿」的顾衍,转身就要往回奔去寻无影。

    可她才一动,那「伤重难行」的顾衍,竟猛地伸手,一把将筋疲力尽的她死死箍进了怀里。那张温文尔雅的假面,到这一刻,终于被他自己撕了个干净。

    他低低地笑着,声音里再没了半分先前的恳切,只剩一片浸了冰的森冷:「丫头,你这是要往哪儿走啊?乖乖的,照你家主子吩咐的,扶我回家。」

    苏挽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可她这一日下来早已耗尽了气力,竟一时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望着无影倒下去的那个方向,急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偷伞,分隔柴心,拿柴心要挟,诱他滥杀。她昨夜一桩一桩问过他的话,今日竟一桩不落,全在她眼前活生生地搬演了一遍。她说中了每一桩,却偏偏一桩也没能拦住。

    ·

    顾衍算得太精了。他把无影这一族最金贵也最致命的那处弱点,连同他身边每一个能护着他的人,都算计得严丝合缝,半分缝隙也没给他留。无影就这么一个人,沉在那片阴影里,被那毒一寸一寸地,往死里拖。

    而那个本该来接他的柴心,此刻正被刻意安置在与他隔了大半个府邸,最远的那一头。柴心挣开了绳索,却寻不着无影的方位,急得几乎要呕出血来。可慌乱中,他到底也算着了一件事:他所在的这间暗室,紧紧贴着太守府的外墙。

    他再顾不上别的,运起丹田里那一口气,扯着嗓子,朝着那一墙之隔的墙外,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来人!救命!永夜侯遭人暗算了!」

    那吼声撞在高墙上,翻了出去,在那寂静的街巷里荡开。

    ·

    而恰恰就在这墙外不远处,真有人正循着街走来。今日永夜侯这位圣眷正浓的奇人,竟一头扎进了太守府,这般扎眼的事,哪里瞒得过那些有心人。

    大理寺少卿裴远山,本就对无影这来历不明的侯爷存着满腹疑窦。一得着他进太守府的信儿,便觉出几分不对,当即带了秦昭几个,匆匆往这边赶来探看。

    一行人才到那院墙之外,便听见墙内传出那一声声泣血的嘶吼,字字都是「永夜侯」「暗算」。裴远山脸色骤变,再顾不上心里那点对无影的成见,沉声一喝:「翻墙,进去!」

    ·

    而离那大门只剩几步之遥的苏挽,偏是离生路最近,也最挣不脱的一个。顾衍那条手臂死死箍着她。

    这会儿的顾衍,早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雅士了。多年的蛰伏,谋划了许久的大仇,眼看就要在今日得报,那股子亢奋的血气直冲他的头顶,叫他周身都迸出一股反常的力气。

    他箍着苏挽,眼睛却死死盯着无影倒下去的方向,那神情贪婪而疯狂,像一头终于等到了猎物咽气的饿狼。

    ·

    无影的神志,正一点一点地从这具身子里飘离出去。那毒像是有了实形,死死堵在他的喉间。

    他想撑,想等,可此刻偏偏是白日。纵是这般阴沉的天色,他那本该入夜才最盛的暗能,也只是慢得近乎停滞地,一丝一缕地往回渗,半点也救不得这火烧眉毛的急。

    他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柄能护他命的永夜伞,明明就落在他指尖旁边,近在咫尺,他却连挪动它,握紧它的力气,都再也使不出来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耳边,自己那血液流淌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地环绕着,绝望如潮水般,一寸一寸地,漫过了他的心口。

    他这一生流落异世,知音难觅,活得本就像一道没人看得真的影子。临到这步田地,他想喊一声,想叫一个人来,可这满府的死寂里,竟没有一个人,是来接他的。

    ·

    就在无影这绝望蔓延开来的同时,这座吃人的府邸里,几道身影正疯了一般地朝他逼近。

    柴心循着记忆里无影气息残留的方向,在这一进进迷宫似的院落里横冲直撞,一脚踹开一扇扇紧闭的门,嘶哑着嗓子一遍一遍地唤着他。

    紧随其后的,是翻墙而入的裴远山一行,他们循着吼声寻进来,与那横冲直撞的柴心撞了个正着。裴远山当即亮明了大理寺的身份,府里那些个想拦阻的家丁仆役,登时四散溃退。

    ·

    而那大门处,被顾衍死死箍着的苏挽,在听见府内骤然响起的喧哗时,眼里猛地爆出了一线光。这一点求生的指望,叫她那早已透支干净的身子里,竟生生又逼出了一股力气。

    她想起柴心平日里硬塞给她的那点防身的法子,不再去硬掰那铁箍般的手臂,反倒猛地一低头,朝着顾衍箍着她的那条胳膊,死死咬了下去。顾衍冷不防被她这一口咬得吃痛,那禁锢的力道霎时松动了一瞬。

    「贱婢!」他怒喝一声。

    可正是这一瞬的松动,苏挽豁出了性命般地一拧身,竟从他那铁箍里挣脱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朝着无影倒下去的方向奔去,边奔边声嘶力竭地高喊:「这边!侯爷在这边!快来人啊!」

    这一声喊,像一道指路的光,霎时把所有人的方向都引了过来。

    ·

    绝望漫到了顶。就在无影这一缕神魂即将彻底飘散的当口,他眼前竟闪过了一整串走马灯。

    明远那张总爱同他拌嘴的脸,寻密,柴心那双沉默如山的眼,庄石磊咧着嘴的憨笑,一张张他在这世上认下的,惦念着的脸,从他眼前飞快地闪过,又一一消散。

    那都是他在这片陌生人间一个一个亲手认下的人。他这一族最是怕孤独,好容易才聚起这么几张谈得来,放得下心的脸,如今却要在这座别人替他张好的网里,一张一张地,同他们散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那颗早已受损的心脏也几乎停了跳动,呼吸,已经完完全全地停了。

    ·

    然而,也正是在这死寂而万念俱灰的谷底,一星不甘的火苗,骤然窜了起来。从那滔天的绝望里,竟生生地烧出了暴怒。那是无影血脉深处最后的,以命相搏的本能。

    一股滚烫的血气不知从何处涌出,霸道地冲上他麻木的四肢,冲上他那被毒堵死的喉咙。噗的一声,竟生生将那卡死在他喉间,要他性命的淤堵,冲了个稀烂。一大口腥臭的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那是毒,是随着这口逆冲的血气,被他这副血族的身子,硬生生从血肉里逼出来的毒。

    那叫他犯了一身病、落了一身禁忌的血脉,那个他自己都厌弃,旁人也避之唯恐不及的暴怒,到这要命的关头,竟成了他这副身子里唯一肯替他拼一把命的东西。

    ·

    可无影到底是耗尽了。这白日里少得可怜的暗能,撑不起这门以命为薪的杀招,那股暴怒的血气,仅仅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如退潮般迅速地萎了下去。他依旧动弹不得。

    可这一瞬,已经够了。那要命的淤堵被冲破之后,那一口气,终于重新艰难地,丝丝缕缕地,渗回了他的胸膛。

    他喉间那道被血气冲开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淌着血,可也正是这不止的血流,将他那条险些被彻底堵死的呼吸道,勉强而血淋淋地,撑开了一线生机。

    他没死。在那最后的一瞬,无影把自己,从那鬼门关里,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

    而就在无影呕出那口黑血的同时,那几道亡命奔来的身影,终于循着苏挽的指引,冲进了这片廊柱的阴影。

    「公子!」

    头一个扑到他身边的,是柴心。他一眼瞧见无影倒在地上,嘴角淌着骇人的黑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模样,那个煞气最重的汉子,眼眶霎时就红透了。

    紧跟着扑过来的苏挽急声道:「他中了毒!嘴里这是逼出来的毒血,先别乱动他,护住他的气息!」

    裴远山与秦昭也带着人围拢了上来。裴远山厉声断喝,命人即刻去备马车,再飞马去请太医,又沉声道:「把这太守府团团围住,那个姓顾的,还有这府里的太守,一个都给我拿下!」

    ·

    柴心终于敢伸出手,万分小心地,把无影从那冰冷的地上抱进了怀里。可入手的,是一片骇人的冰凉。

    他颤抖着把耳朵凑到无影胸口,却怎么也听不见那颗心的跳动,把手指探到他鼻下,也感觉不到半丝呼吸的气流。在柴心眼里,无影已经……

    这汉子的身子猛地一僵,旋即,一声裂帛般,痛彻心扉的嘶吼,从他胸腔里炸了出来,像一头被剜了心的孤兽。

    他以为,他最珍视的公子,死了。

    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无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是他这条早该断了的命硬撑着活下去的全部缘由。无影若没了,他守着的那点东西便也没了,他这个人,便又成了当年那个只剩一个死字的空壳。他抱着那具冰凉的身子,那一声接一声的嘶吼里没有半个字,却比任何言语都要痛。

    ·

    听见这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那边被秦昭死死按在地上的顾衍,竟猛地狂笑了起来,笑得涕泪横流。

    「哈哈哈哈!死了!永夜侯死了!成了!我谋划了这么多年,终于成了!」

    他眼里迸着癫狂而报仇雪恨的光,死死盯着这一座府邸,「圣眷正浓的永夜侯,死在了你太守府里!陛下震怒之下,必教你满门抄斩,九族尽诛!我顾衍这条命算什么?只要你这一府的人,能给我顾家枉死的满门冤魂陪葬,我便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原来,他从头到尾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冤情,而是要借无影这位天子近臣的死,去引那雷霆万钧的圣怒,来诛尽他那血海深仇的仇家,为顾家枉死的满门,报这一场血仇。

    自顾家满门含冤而死的那一日起,他便把自己活成了一柄淬了毒的刀,蛰伏隐忍这许多年,把一颗心熬得只剩下一个仇字。

    ·

    可这癫狂的笑骂,柴心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把无影紧紧地搂在怀里,蜷起身子护着,像一头护着幼崽尸首的孤狼,喉咙里滚出阵阵警告的低吼,绝不许任何人靠近他半步。

    唯有苏挽,死死盯着无影唇角那一缕始终没有断绝的血流,脑中电光一闪,竟生出了一丝渺茫的希望。血还在流。一个死人,血是不会这样汩汩地,活生生地往外淌的,会流血,就说明那颗心还在跳。

    她朝着那失了魂的柴心,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柴心!他没死!他还活着!你看那血,他还活着!」

    可陷在滔天悲恸里的柴心,哪里还听得见旁人的半句话。也就在这一刻,这个把命、把心都交给了无影的汉子,那滔天的悲痛与不甘,竟在他体

    内拧成了一股磅礴的力量。

    嗡的一声,他周身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剧烈一震,那股蛰伏在他血肉筋骨里多年,迟迟不得寸进的劲力,竟在这生离死别的极致悲怆里,轰然冲破了那道困了他半生的桎梏。

    先天。

    他竟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破入了先天之境。他苦熬了半生都不曾跨过的那道坎,竟在以为永远失去无影的这一刻,被那滔天的悲恸生生撞开了。这一身脱胎换骨的本事,是用他最不愿付的代价换来的。

    ·

    那股破入先天后猛涨的磅礴内力,在柴心体内横冲直撞,倒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把他从那滔天的悲恸里,硬生生激回了一丝神志。他再不迟疑,立时盘起那一身脱胎换骨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便往无影的身子里渡。

    可那汹涌的内力一渡进去,竟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无影这一族的身子本就吃不进半分内力,他渡得越多,便散得越快,于无影竟是半点用处也无。

    柴心整个人都懵了,他又一次嘶吼出声,那吼声里满是不解与崩溃:他都已经破入先天了,为什么还是救不回他?

    ·

    眼看柴心又要陷回那万劫不复的悲恸里,一旁的苏挽急中生智,一把抄起了那柄落在地上的永夜伞,扬手便狠狠地朝着地面摔了下去。

    哐当一声脆响。

    那是这柄机关伞落地时独有的,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这些时日里,无影撑着它,拿它戳明远,拿它挡日头,日日响在众人耳边的声音。

    这一声,竟像一道惊雷,把神魂俱裂的柴心,又生生拽回了那么一瞬。也就趁着这一瞬,苏挽用尽了平生的力气,一字一顿地朝他吼了出来:「他!还!活!着!」

    ·

    这一次,那几个字终于穿透了那层厚厚的悲恸,被柴心听了进去。他浑身剧烈地一震,那双赤红的,择人而噬的眼里,那层凶戾的防备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了一片失而复得的,巨大的惶惑与希冀。

    他低头死死看着无影那兀自淌着血的唇角,再不敢有半分耽搁,猛地抬起了头。那个素来嘴笨至极的汉子,此刻竟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一迭声地哀求着:「救救他!快救救他!」

    那早被裴远山请来,却一直被柴心一身凶煞之气逼得不敢近身的太医,连忙提着药箱抢上前来,伸出三指搭上了无影的腕脉。

    可这一搭,那老太医的眉头便死死拧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从凝重渐渐变作了惊疑不定。无影这脉象微弱,紊乱,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沉滞得不像活人,却又分明还存着一线生机。他行医数十载,竟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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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们会诊了良久,最后只能对着裴远山,沉重地摇了摇头。毒已入了肺腑,又失血过多,这位永夜侯的脉息眼看就要散了,便是神仙下凡,也回天乏术。

    这一句「神仙难救」,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柴心的心上。他跪过了,对着那一个个束手无策的太医,他重重地磕过了头,一声一声地哀求过了。可没有用,谁也没有法子。

    到最后,万念俱灰的柴心,只能默默起身,将无影那兀自淌着血的身子,轻轻地抱了起来,一步,一步,抱着他回了侯府。

    ·

    他想,公子要走,也得走得体体面面的。无影素来爱洁净,又最是个要强好面子的人,若叫他这般灰头土脸,浑身是血地走,醒来定要不高兴的。

    于是,在那间避光的卧房里,柴心打来温水,极尽温柔细致地,替无影净了面,擦去了身上的血污。又取出那件无影最爱的,绣着暗纹的永夜袍,一点一点替他换上,再仔仔细细地,替他理顺了鬓发,整好了衣冠。

    一切,都和无影平日里那个矜贵讲究的模样,一模一样。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公子若当真去了,他便守着他的灵,守满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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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这一切,这间上了锁的,只余一豆昏黄灯火的卧房里,便只剩下他和无影两个人。在这片化不开的绝望里,柴心忽然做了一件他憋在心里想了许久,却从来不敢做的事。

    他伸出那根粗糙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戳了一下无影的脸颊,像往日里无影戳明远那样。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要难看。

    他用那指尖,一寸一寸地,贪婪地,描摹着无影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梁,仿佛要把这张脸上的每一分轮廓,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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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的指尖,依依不舍地摸索到无影那一片失了血色的唇瓣时,异变陡生。电光石火间,无影那双紧闭的眼依旧没有睁开,口却猛地一张,一口便咬住了他探来的手指。

    柴心浑身剧震,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鲜血,正顺着那个咬口,飞快地朝无影的唇齿间涌去。最初的一瞬是本能的惊惧,可紧接着,一股狂喜便如潮水般将那惊惧彻底淹没了。

    他的脸色随着血的流失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可他的神情,却一点一点地,亮了,笑了起来。他顾不上去想无影究竟是个什么吸血的妖物,只认准了一件事:他的无影,活了。

    死人是不会吸血的,会吸血,就说明他还活着。

    ·

    无影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那本能驱使着他,贪婪地汲取着柴心渡来的,滚烫的生机。也不知过了多久,无影那一度几乎停滞的呼吸,终于一点一点地匀长,平稳了下来,那颗濒死的心,也重新有力地搏动了起来。

    他活过来了。

    直到这时,那喂了无影一身血,早已虚弱得头晕眼花的柴心,才敢松下那一口提着的气。他靠在床沿,搂着无影,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痴痴地听了许久许久,反反复复地确认着他当真还活着。

    这才带着满身的虚乏,与那失而复得的巨大安心,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