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观山览景,笑语嬉闹,终于距会盟大典仅剩五日时匆匆赶至南楚皇城。
傅承霄及一众重臣已至南楚早先置备的永安驿站客居。
暮色朦胧,流云随风铺展于橘红色的晚霞之中,永安驿馆内,灯火璀璨,贵气逼人。
周言兮扶着江昭宁下了马车,二人抬步向馆中行去。
“小周周,昭宁!多日未见,甚是想念啊!”
秦时晏奔向二人,脸上笑容满面,紧搂住周言兮拍他的后背,好一番倾诉想念,却是乘着周言兮无察觉之际,顺势塞给江昭宁一个纸条。
江昭宁不动声色的将纸条藏起后,秦时晏配合的松开了周言兮,领着二人上了客房。
推门而入,傅承霄坐于主位正与张义聊着些什么,往日帝王危言不显,浑身散发着淡淡柔和的气质。
林屹正搂着江卿玉的腰肢,二人耳鬓厮磨说着小话。江卿玉忽而柔柔的轻拍林屹,嗔怪的娇看他一眼,在他怀中低眉含莞。
彼时四人齐齐像门口瞧来,眸中皆溢出喜色,起身相迎。
“就等你们了,来,快入席,尝尝这南楚佳肴!”
“宁宁,你瘦了”。
“言兮啊你和昭宁…朕要赐婚!”
满席言笑晏晏,什么君臣之别,什么生死劫厄尽数消散于甘洌的甜酒之中,只剩彼此于这异国他乡畅颜欢笑。
暮色散尽,明月悬于天际,席间乱作一团。
张义和秦时晏二人合力拽住胡乱挥舞双臂,毫无帝王风范可言的傅承霄。
此刻傅承霄正闹着要写赐婚圣旨,抱着已经深醉不醒趴倒在桌上的周言兮的小腿大声控诉。
“朕要赐婚…拿笔墨纸砚来!玉玺,朕的玉玺呢…”
“言兮…啊…你现在见了我…都不喊我弘宥了…陛下多难听啊…”
江昭宁和江卿玉于屋外望月叙心,江昭宁主动谈起往事,眸色幽深如墨。
“柔柔,我从前是这般唤你的,不知不觉你当姐姐的时日竟是比我当姐姐的时日还要久了…”
“柔柔”江卿玉太久未闻有人这样唤她,眼眶微红的看向江昭宁,试探喊道。
“阿姐…”
“我在,柔柔,日后还是阿姐来护着你,好不好”。
江卿柔猛的扑向江昭宁怀中,眼泪簌簌落下,十余年来的隐忍和委屈消散于江昭宁温暖如春的环抱之中。
江昭宁前生名曰江卿玉,她战死意外复生后,江卿柔顶着江卿玉的名字,替她抵挡斩花阁的一切袭杀,护她于乱世安宁而生。
二人正哭诉着,便闻房内传来傅承霄的哭喊声,下一瞬林屹被吵的推门欲走,看着江昭宁无奈道。
“言兮醉了,你带他回房歇息吧,柔儿我带走了”。
江卿柔体弱被林屹带回房间喝药歇息,江昭宁捂着耳朵,皱眉步入屋内。
傅承霄仍吵闹个不停,泪眼婆娑的看着江昭宁抱着周言兮愈走愈远的背影。
江昭宁本以为周言兮喝的那般酩酊大醉,当是很难扛起的,谁曾想竟是这般毫不费力。
步入寝屋,江昭宁搂着周言兮小心翼翼的沿床边坐下,欲将人放到床榻之上,却忽感腰间一紧,肩颈处传来灼热的气息。
周言兮其实真的不胜酒力,但适才江昭宁扶他时他就已醒了,只是身边之人太过香甜,他不舍得睁开双眸。
借着酒劲,周言兮胆子倒是愈发大些,他轻蹭着江昭宁的耳畔,缠绵低喃出声。
“宁宁…”
江昭宁耳根有些发红,回握禁于腰间的大手。
“不舒服吗?”
周言兮不作声,只是手臂愈发收紧,贪婪的细嗅着她发丝间弥漫的香气。
她觉着周言兮蹭着她的样子有点像小狗崽,甚是可爱,江昭宁抬手轻抚搭在她肩上的脑袋,周言兮便又向她手掌处蹭蹭,甚为痴迷。
半晌,肩上之人呼吸渐缓,腰上力道不似先前那般重,江昭宁轻解开交叠在腰间的手,扶着头将人放平在榻上,起身向房门外走去。
刚推开房门,床上之人不安分的撑起身,一手扶头,一手捶胸似是欲呕。
江昭宁急忙拿起身侧的铜盆向周言兮而去,却是被他用力拽入怀中,力道之紧让江昭宁有些难以呼吸。
“别走,好不好…”
江昭宁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走,艰难的从周言兮怀中撑起身,捧起他的脸上下揉搓,佯作气恼道。
“小兮今夜不乖!”
她抬眸望向他,却见他眸中清澈似水,哪似醉酒后朦胧恍惚之感。
如水般的月色柔软的流入窗缝,洒在江昭宁的脸上,印在周言兮心底。
他慢抚上她的脸颊,柔润的望了良久,呼吸迷乱,心神震颤。
江昭宁看着今夜有些呆傻的周言兮,抬手遮住他望向她的眸光,身子前倾,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周言兮只觉眼前一黑,脸颊上传来温软的触/感,他向来知足,可这一次他想要更多。
倏尔抬手紧搂住江昭宁的脖子,将人向他怀中带去,脸一侧,醇烈的酒香气在二人唇/中缠/绵,他轻柔的诱着她,白檀的清幽一点一点缠/绕住她,欲将她吞/噬。
片刻欢/愉,月儿羞的隐于残云身后,室内晦暗,只闻喘/息声阵阵,千杯不醉的江昭宁此刻酒意昏沉,幽眸迷离的软靠在周言兮怀中,昏昏欲睡。
周言兮得逞的浅笑轻哄着入眠她,二人同寝,一夜无梦。
翌日,晓日高悬,众人于亭中吃着早茶,便闻着街市之上吆喝声、叫喊声不断,一大早便失了踪影的秦时晏喜滋滋的从大门外走来。
“我刚出去逛了逛,听南楚的百姓说,今夜是南楚岁岁一期的“双归”盛会,既来了那咱也去凑凑热闹啊”。
“好呀!不过“双归”盛会,此名因何而来?”
最喜嬉闹的江昭宁附和着秦时晏的提议,灿若星辰的眸子看向他好奇追问。
博览各国史书的周言兮伸手微微掐住江昭宁的脸,迫着她看向自己,温声开口。
“据闻千余年前各国动乱,一位将军挺身护家国百姓安宁,其妻子却惨遭内鬼算计成为制衡他的筹码,二人含憾殒命,百姓感其英勇,怜其咫尺圆满,特立“双归”日纪念二人,代代相衍为如今的“双归”盛会”。
江卿柔手捂胸口,语带怜惜的开口。
“这背后竟有如此悲惨的故事,差一步他们就可以相守白头了”。
秦时晏夺回话语权,活跃气氛道。
“这盛会如今已变为少男少女表明心迹的重要日子了,类似于咱们东溟的七夕佳节”。
傅承霄扶额抬眸自嘲的调侃道。
“既是七夕,我等三人无佳人相伴怕是会无趣吧”。
三人自然指的是傅承霄、秦时晏和张义。
“我和小张将军皆陪着你,保你今夜尽兴!”
秦时晏搂过一旁的张义拍着胸脯一脸自信的保证道,话落还朝傅承霄抛了一个媚/眼,傅承霄嫌弃的忍着笑意没再回话。
“约好了啊今夜齐往”。
日暮西沉,华灯初上,众人一同出了驿馆大门后,三“闲人”识趣的留给两对璧人独处的空间。
街市之上熙熙攘攘,满城皆覆鎏光青绸乘风飞扬,仿若天边霞云迎着将士凯旋。
沿路铺满红布,红布之上凤凰花瓣似火灼烧,赤霞满地。
舞者于花车之上随铜鼓节拍而舞动,韵律诱人,引着众人与之一同欢跳。
江昭宁微摇着周言兮牵着她的手,垫脚探头张望新奇道。
“这般韵律不似我东溟的轻柔悠扬,倒是有着洒脱逍遥的韵味,听起来亦甚是愉人!”
“那器乐名曰铜鼓,以青铜铸造,面刻南楚的奇花异藤,以音色浑厚深沉而闻名。”
周言兮见她那般“艰难”的伸长脖子朝前望去,窃笑一声将人抱起,让人坐于自己肩头。
“这下可看清了”。
“嗯!我看到铜鼓了,红黄相间,刻工精妙”。
“放我下来,我们去别处玩吧”
江昭宁被周言兮护着离了甚为喧闹之地,去到一旁相对冷清的街市之上。
“姑娘,买蛊吗?”
小摊铺的一位老妇人,捧着一篮筐精致的木盒,慈祥的看着二人。
“蛊,这个也是盛会的习俗之一吗?”
“看来姑娘不是南楚之人,此蛊名唤结缘,有情人执此,待二人两情刻骨、情深意笃之时,结缘蛊才会化作蝴蝶纷飞”。
“在我们南楚,佳侣欲要谈婚论嫁的首要条件便是孵化这结缘蛊,以示真心”。
“这般神奇,我要一个!”
蛊毒于江昭宁而言是阴毒的象征,她从未想过世上还有不伤人之蛊。
周言兮瞧着江昭宁热络的小模样,忽而蒙住她的双眼,牵着她往人烟僻静处走去。
步入高台纵观灯火万千,高台之上花团锦簇,芳香浓郁。
周言兮未放下捂着江昭宁双眸的手,语气微颤如往日般温润开口。
“宁宁,我虽忘却前尘,可自醒来见到你的第一眼,便已然倾心”。
“我不知从前的我究竟是何脾性,亦不知为何我这般欢喜于你,你我却不是恋人,想来许是从前的我太过怯懦”。
“宁宁,我心悦你,你我结发相守,可好?”
良久,身前的少女未有回音,周言兮将遮挡住她的手缓缓放下,谨而慎之的低下头欲查看她情绪。
却忽的被她吻/住,糕点的香甜充斥口中,带着淡淡酸涩的咸味,周言兮脑海中闪过昨晚相拥纠缠的画面,鼻尖似是划过甘洌的酒气。
与昨夜不同,周言兮不再那般炽热的索/取吸/吮,二人浅/尝辄止,却是不愿分离,他抬手轻拭她眼角的泪,转而于她眼角深深落下一吻。
二人双额相依,眼眸之中尽是对方的身影。
忽觉腰侧一震,结缘破茧而出,化作红蝶飞舞与二人之间,远处天空烟花炸响,璀璨耀眼,江昭宁欣喜开口。
“小兮,我亦心悦于你”。
彼时烟花燃放之地,秦时晏搂着张义和傅承霄望着远处二人相依的身影惊喜开口。
“诶,成了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