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他乡温情惬意的时刻转瞬而逝,会盟大典如期举行。
南楚宫殿内,各国皇室贵族云集,言语不通、形制各异却是好一番和美景象。
大殿广庭之上,玉席金盘映得琉璃烛灯熠熠生辉,奢靡的气息弥漫厅中尽显皇家威言。
五国之君居于上坛,分席环座,各据一方,举杯共敬升平之世。
江昭宁环视席中众人,忽而目光锁定南楚帝身侧着红艳衣裙的曼妙女子,眸中翻涌蚀骨恨意,仿若那日的滔天烈火熊熊灼烧。
“江姚…”
江姚曾是江昭宁前生挚友,二人自幼相伴一同长成。
然昔日情谊焚烬于十五年前那一战,她错信江姚殒命火海。
似是感应到了江昭宁炽热的眸光,江姚侧过眉眼,微抬眼眸看向她,一刹惊愕过后,不动声色的举杯敬来。
江昭宁轻蔑一笑,挑眉回敬。
须臾间筵席落幕,万般阴谋算计融于觥筹交错,随一缕幽香顷息间钻入周言兮鼻尖,无人察觉。
月色皎洁,四下万籁俱寂,白烟散入,寝屋大门被悄然撬开,银光撒向床榻上熟睡的江昭宁,下一瞬幽幽黑影向她侵来。
那人目光空洞,眸底黑沉如墨,轻巧匆忙的褪去江昭宁的衣衫。
锁骨处传来一丝微凉,江昭宁勉力睁开双眸,瞥见周言兮离她不过咫尺,眸光恍惚。
“小兮…你做什么…”
她身子软绵似无骨般竭力的反抗着眼前人无礼的举动,然皆是徒劳。
骤然尖锐的刺疼痛感席卷心头,匕首猛的扎入心口印记处搅动着血肉,鲜血沿着不悔花纹路滑下,尽染衣衫。
她望向他玄若寒潭般的眼眸,腥红的双手颤抖的揪过他的衣衫,忍痛虚弱喊道。
“周言兮,我是宁宁,江昭宁!”
血色浸入眸中浊乱墨色,周言兮挣扎着抗衡脑中操控他的声音,乘对方不敌蓦地运转匕首方向像自己心尖处刺来,随即喷出一口鲜血倒在江昭宁身侧。
二人皆昏于榻上,那缕幽香再次萦绕于二人周遭继而隐匿窗外,烬散于月色下。
屋中响动惊扰隔舍的秦时晏,他睡眼朦胧的急冲而来,便见屋中一片狼藉,二人共卧,血色遍地。
彻夜施救,终于翌日清晨,微光初升时,江昭宁幽幽转醒,而周言兮因蛊毒发作,性命垂危。
林屹收回搭于周言兮脉搏的手,转身面向众人摇头肃然道。
“言兮他…至多十日,他体内的蛊虫不知被以何种诡谲的形式唤醒,正肆意游走于他周身,蚕食他的筋络,计划需提前了”。
面容憔悴,唇色苍白撑着桌沿起身,回忆着昨夜周言兮异常的举动。
“我睁眼看到小兮时,他眸底昏沉似是失了意识,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异香,蛊虫肆虐许是与这香味有关”。
“那人似是冲着不悔花而来,可斩花阁之人皆深信印记于柔柔体内,他是谁,又如何得知不悔花印记在我身上?”
“此人如今在暗又善蛊毒之术,需谨慎应对”。
“晏叔不可再等了,今夜便行动!”
秦时晏看着少女唇面俱白却坚毅的眸底,又望向床榻上双眸紧阖,胸膛起伏微弱的周言兮,忿恨的咬紧后槽牙,叹气答应。
“好”。
此时夜幕低垂,月儿隐入云层不见踪迹。
南楚境内重峦叠嶂、植被繁茂,江昭宁一行人来到宫外密林处私晤前几日秦时晏纸条中所提之人。
林中静谧幽暗,高大的植被倾盖而下,伴随几声鸟鸣回荡,数十道黑影从绿叶中闪出,劈开团雾行至众人身前。
“哥,南楚老儿早已知晓你们暗查皇宫之事,现设下天罗地网待你们上钩”。
“建木位置我已寻到,可其中机关密布,毒虫横行,我等还未查清”。
出言的男子有着与秦时晏相似的眉眼,杏眼剑眉,周身透着饱经艰辛的孤寂与沉稳。
他从腰侧掏出颇多黑色药丸,分递给江昭宁一行人。
“密道中蛊虫众多,这个可保你们不受寻常蛊毒侵害”。
“我亲弟,秦时清,常年游走于南楚密林间通巫蛊之术,此行可帮得上你”。
秦时晏嘘声向江昭宁简单介绍着秦时清,他勾过秦时清的肩膀拍着他的胸膛,甚为骄傲。
“南楚百姓常年遭林中瘴毒之气迫害,他们十余年来苦寻解毒方法却皆为徒劳,直到那日我听闻林老弟口中的昆仑建木,偶然得知了真相”。
“近四月来,他们曾悄然从宫中密道潜入环禁昆仑建木的地下洞穴,远远瞥见蛊虫已深埋于建木根部,销蚀吸收它的灵力进而阻断灵力向外庇护密林…”
“我不过多废话了,千万当心!”
一众人潜于巨叶之下,悄声急速向密道行进,须臾便穿过密林至宫殿中央,江昭宁等人沿阶梯而上,竟发现出口位于金鸾大殿龙椅底端。
周遭埋伏之人众多,江昭宁率先跳出密道,甚为放肆的瘫坐龙椅之上,撑着脑袋大喊。
“都出来吧,躲在暗处当真扫兴啊”。
四下肃静,并无响动,江昭宁不耐的挥舞着利刃砍伐着宫殿中的陈设,瞬息暗处传来簌簌骚动,匿藏于幽深处的守卫倾巢而出,举剑向江昭宁攻来。
她侧身滚落台阶之下,刹那间四五玄衣少女同现,分别逃往不同方位。
冷心四人配合着江昭宁分散敌方兵力,秦时清等人见状攻入地洞深处,欲寻至建木近侧。
江昭宁默背着秦时清告知她的方位,脑海中勾勒着路线图册,牵着敌人向事先设好的埋伏中奔去。
四方传来熟悉的鸟鸣声,穿梭于林中的江昭宁扎入隐于植被下的地窖口中,瞬时消散月色下。
被迫分散的敌人重新会面皆是恍然醒悟,却为时已晚,瘴气裹挟着毒烟逼近尔等,一霎索命,悄无声息。
五人相视后不做停
留,向秦时清等人支援而去。
彼时秦时清带领一众人等已深入地下洞穴,距顺利取得昆仑建木之差临门一脚,骤然萃着烈毒的利剪齐发,阔网落下拦住众人去路,南楚帝从昏暗潮湿的石壁后慢条斯理行来,背手佯作叹气道。
“小清啊这么些年你竟是毫无长进吗,仍如当年那般自负恃强,你当真以为我的人就那么好对付,任由你算计拿捏?”
“都说容貌肖母,你如今的眼神和你娘当年被我活擒的表情别无二致,甚是让人心情愉悦!”
南楚帝癫狂大笑起来,随即又落泪神伤的捏着秦时清的下巴迫着他看向自己,眸中染尽血色,睁大双眸诡异凝视他。
江昭宁五人藏于石壁后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与秦时清眼神交汇后,像深处摸索而去。
愈向地底而去腐臭糜烂之气便愈发强烈,众人捂着口鼻摸黑向前。
起初仅有些微风簌簌吹来,然至建木近前乃是狂风大作,逼的众人节节后退。
江昭宁向建木顶部石壁间射出一道绳索,荡向昆仑建木未受损毁的中央木心处,用匕首挖起建木碎块装入荷包中。
这厢四人正合力抓捕着休眠于建木底部的蛊虫,却听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被发现了,分开逃!”
江昭宁镇定大喊,拽着绳索腾空踏着敌人飞驰而来欲捉捕四人的头顶,向远处秦时清的方向逃窜。
正拖着秦时清撤离地洞的南楚帝,得意忘形的摇头晃脑,却感声后吹过冷风,欲回头时便被一汪清水席卷在地,匕首直直刺入心头,血丝流向秦时清头部插着的玉簪中。
江昭宁于昆仑建木一旁的空地之上发觉有条地下河流,皮肉回归那日她便得了御水之术,她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因着不悔花才有此机缘。
南楚帝被柔软的水牢牢包裹囚禁于地,眼睁睁看着秦时清被江昭宁救走,眼眶发红的嘶吼道。
“你是太子又如何,如今朕才是一国之主,你不过是阶下囚,永远不得翻身!”
密林外围,众人皆有惊无险平安归来,晨光熹微,御林军又开始了晨起的巡查,林中不宜久留,一行人四散返归驿站。
众人围坐周言兮屋外厅中,待服过昆仑建木汁液的他转醒。
“此虫似是十分怕生,我们花了好大功夫才弄到一只”
冷心将装在琉璃盏中侵蚀建木根部的蛊虫递给秦时清,诉说着她们观察到的奇异之处。
“它名唤锁魂,在极度恐慌下以人的魂魄为食,而后自主销蚀,你们所见它怕生是因为它仍受宿主控制,已失了自主意识”。
“这也是我要收取南楚老儿心头血的缘由,以他之血解除锁魂蛊控制,方能寻到办法杀死它们”。
江昭宁皱眉紧握双手开口。
“也就是说杀死那些虫子、救活昆仑建木要一命抵一命的杀死蛊虫才行,可那邪物铺满建木根部何其繁多,哪有那么多人命可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