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音途经花园,觉着肩颈有些酸胀,便在梅花树下的秋千上歇息,心中暗自感叹:果然啊,当了老师身上的毛病就会越来越多。
也有可能是因为身穿,所以之前落下的病根也跟着被带了过来。
不过相对而言,现在的生活还算是美好的。
在现代,当老师听起来光鲜亮丽,实际比牛马还累。
尤其是做了班主任以后,五点多就要起床上班,等晚上十一二点查完寝了才能下班回家。
奖金是和学生成绩挂钩的,学生成绩是惨不忍睹的。到了发工资的时候,钱包是瘪瘪的。
学生犯了错,不管学生是要被家长骂的,管了学生是要被学生恨的。
反正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
书院依地势而建,慕南音朝山上望去,能看见后院的小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宏丽壮观。
慕南音常常思考:要是当初考个好点的学校,自身实力再硬点,再努努力往上评一下职称,是不是就能去大点的城市,或者是去私立学校。
至少能不能让银行卡余额不那么难看。
好在老天长眼,看到了她日复一日的辛劳,让她涅槃重生,把她的愿望全实现了。
京城、贵族学院、高工资,曾经的慕南音觉着只要有一项就很满足了,如今全都像不要门槛一样落在她身上。
慕南音如是想着,肩膀也不酸了,伸了个懒腰,惬意地靠在秋千上闭目养神。
冬天的阳光最舒服了。
风吹树枝动,慕南音睁开眼,见一只橘猫压在梅花枝头,在太阳的照耀下周身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咪咪——咪咪——”慕南音咧开嘴,夹着嗓子喊了它两声,但对方显然不想理她,眼睛都没睁开就又闭了起来,任凭慕南音怎么喊都无动于衷。
慕南音拿这只冷酷的橘猫无可奈何,只能坐在秋千上仰着脖子看它。
而它仿佛有什么蜘蛛感应,屁股一扭,换了个姿势,把后脑勺对着慕南音。
“咪咪啊。”慕南音脑袋侧搭在秋千的椅背上,“看看我呗,我请你吃好吃的。”
枝头梅花轻颤,没有猫理会她。
慕南音神色挫败,思索是回去拿点吃的再过来,还是先掳回去好好品尝一番再放出来。
脚边突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慕南音低头,一只树上趴着的橘猫等比例缩小版的小橘猫蹲在她面前,姿态端庄,仰着脑袋,盯着慕南音喵喵叫。
慕南音当即把它抄起来,抱在怀里亲切慰问:“小猫咪,你好香啊,叫什么名字啊?”
她一股脑地和小猫说着话,脸往小猫肚子里埋。虽然小猫直直地撑起四只脚试图阻拦她,但终究抵不过慕南音太过霸道,胳膊和腿被她锁上,只能乖乖就范。
沉溺其中之际,梅花树枝轻颤,慕南音感觉背后多了一团暖乎乎的东西。
慕南音抬头看了眼头上还在轻颤的空荡荡的树枝,顿时心下了然,笑道:“咪咪啊,你就趴在我背上别动哈,我带你们去找吃的。”
也不知背上的大猫是不是听懂了,慕南音能感觉到它在往上爬,脑袋蹭到慕南音的脖子上,双手搭在慕南音肩头。
慕南音笑眼眯眯,打趣它:“还是个聪明猫。”
而后便听到一声“喵”。
慕南音像带孩子一样,背上驮一个,手中抱一个,一路回到自己的小院。
“珠儿——阿凛——”
两人各从自己房间急急忙忙跑出来,见慕南音侧着身给他们看背上的猫,迅速围上来。
珠儿把慕南音背后的橘猫取下,捧在怀里,对着它耳边说道:“大橘,你怎么乱趴人身上,一会给慕公子压坏了。”
大橘把头瞥向一旁,看面相应当是在心虚。
慕南音活动了下肩胛骨:“放心,我身强体壮,再来两只也坏不了。”
手中的小猫乖顺了一路,到了院里,却有要挣脱的趋势。
慕南音把它放下来,它飞快地跑到三人之外,转着圈小羊跳。
阿凛离得最近,便去抓它,但被它迅速躲开。二人就此展开一场追逐游戏。
慕南音看着一片和谐的场景,轻轻揪着珠儿怀里大橘的胡须:“大橘大橘,它还真叫大橘?那小的是不是就叫小橘?”
珠儿点点头,慕南音面色一顿:“真叫这个?”
珠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慕南音嘀咕道:“我还以为在书院里会有个高雅点的名字呢。”
珠儿听到了她的嘀咕,解释道:“大橘是院长一年前在山下捡的,当时它受了好重的伤,院长便说不要取太大太高雅的名字,简单点的好养活。”
她看了眼正玩捉迷藏的小猫:“后来大橘不知道和谁生了只小黄狸,院长说它娘叫大橘,那它自然要叫小橘,以后若是它也生了孩子,就得叫小小橘。”
慕南音听着,没忍住笑出声。
真是会起名。
不过……
慕南音用眼神轻抚着小橘圆润的下巴:“这小猫居然是黄狸,不是橘猫。”
“院里有什么能给它俩吃的吗?”慕南音在大橘肚皮上来回搓着,“小鱼干什么的。”
“一般它俩自己会抓点老鼠蚂蚱什么的,抓不到的话,都是去院长那讨点吃。”珠儿思索了一下,“吃什么倒是不挑,就是挑给它喂饭的人,必须得由院长亲自来喂,否则一口也不碰。”
这么挑?
慕南音逼近大橘,佯装凶狠地瞪大眼睛。
小橘再次来到慕南音脚边,围着她喵喵叫。
珠儿解释道:“这是饿了,我给它们送回院长那。”
“等等。”慕南音叫住她,从珠儿怀里接过大橘,又捡起地上的小橘,“我送它们过去吧。”
走到半路,小橘闹腾着要跳下来,走在前面给慕南音带路。
慕南音便跟着它,一路走到了萧闻礼院门前。
萧闻礼院门敞着,慕南音轻敲两下,听到一声“进”才迈步而入。
这方院子和慕南音那边布局、大小都一样,但却因为种了好些树,冬天也给人一种花红柳绿的感觉,比慕南音那边看起来要生机勃勃些。
等到了春天,她一定要买些花种,再买点树苗。
小厮自耳房出来,引慕南音到书房见萧闻礼,并按萧闻礼的吩咐把院门合上,书房门敞的更开一些。
慕南音进了书房,在客椅上坐下,把大橘放在腿上,手来回抚摸着它的毛。
书案旁,萧闻礼一席妃色锦面绵袍,袍襟微敞,露出白色交领。
慕南音看得皱眉,她好像才刚和这人分开,怎么就换了一个这么骚包的衣服。
“慕公子。”书案前的男子头发散着,分出一缕披至肩前,眼睫下垂,神色淡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薄唇轻启,“你我二人才刚分别,怎得又找上门来?”
慕南音视线落在他纤长白润的指尖,上面有一道斜着的暖黄光影,随着笔尖的游走而变换。
她看得发,萧闻礼又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我来给大小橘找点吃的。”
萧闻礼瞥了眼跳到砚台旁扒拉小橘,笔尖未停:“我这能有什么吃的?”
“鸡鸭鱼肉都行。”慕南音认真思索着,“要是都没有,你也可以去给它们抓两只老鼠。”
萧闻礼
终于抬眼了,他搁下笔,抱起爪子蘸了墨汁在他写好的字上乱踩的小橘:“我不给扰乱我写字的坏猫喂食。”
慕南音噎了一下:“小橘也不是故意的。”
“可这幅字已经脏了。”
几行隽秀的字迹旁,零星有几朵墨色梅花点缀。
“挺好看的呀。”慕南音满脸真诚,“我倒觉得多亏了小橘,你这幅字才显得没那么死板,更灵动了。”
萧闻礼还是板着脸,仿佛吃老鼠的是他。
“实在不行,你这幅字卖给我吧。”慕南音灵机一动,想出来个主意,“既然这字卖不出去了,不如卖给我,你也没什么损失。”
萧闻礼终于抬起眼看她,盯了她片刻,幽幽开口:“好啊。”
见他也算爽快,慕南音当即去掏钱袋:“多少钱?我现在付。”
“二百两。”
“多少?”慕南音掏荷包的手顿住,“你再说一遍。”
萧闻礼又说了一遍,怕她没听清,还专门把语速放慢,一字一顿地说。
慕南音满脸震惊:“你抢劫算了。”
她嘴里嘀咕:“我一年工钱才二百两。”
她知道现在自己的工资无论在未来还是在这个世界,都已经算是上乘水准,能花上她一年工资的东西,不是房子车子这种大件,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萧闻礼哪来的自信,出口就是二百两,他以为自己是书圣啊。
“我写的字,价钱我定。”萧闻礼一脸理所应当。
慕南音讲理讲不过,便弯下腰,用哄小孩的语气对大橘说:“萧院长不愿给你吃的,他坏,你跟我走吧,我把小鱼干都喂给你。”
本来还乖乖躺在慕南音腿上的大橘,在她说完这番话之后,从她腿上跳下,跑到萧闻礼脚边转圈露肚皮。
萧闻礼脚未动,挑着眉抬头,看向慕南音。
慕南音被气得神色呆滞,抱着胳膊往后靠。
什么坏猫,听到小鱼干就叛变了。而且还是她说的小鱼干,跑萧闻礼那干嘛。
萧闻礼轻笑一声,恰巧小厮送来午膳,顺带着给大小橘的饭也做好带来。
一打开食盒,两只猫就围了上来。小碗里头,碎鸡肉混合着鱼肉,散发着连慕南音也能闻到的香气。
萧闻礼拿起汤匙,一口一口地喂着两只猫,分出一缕心思来和慕南音说话:“这幅字你带走,记得把钱结给我。”
“做、梦。”慕南音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回到自己院里吃完饭,方才在萧闻礼院里见到的小厮与另一个小厮抬着一幅裱好的字,大剌剌地敲响了慕南音的院门。
“院长叫我们给您送来,并让我们转告您记得还钱。”
慕南音:“……”
该说不说,萧闻礼的字还是很漂亮的。一旁空白处,墨汁浸染的“梅花”格外醒目,与萧闻礼的字相映成趣。
不过她不要。
“你们拿回去吧,让萧院长自己收藏着。”
两小厮相视一眼,朝慕南音赔了个礼:“得罪了。”
二人一前一后抬着字进了院子,珠儿和阿凛不明所以,以为是慕南音准备的东西,便接过来在石桌上放下。
慕南音赶过来时,两小厮马上就出门了。
临走时,其中一人在慕南音身旁留了句:“院长说,慕公子若是给大橘小橘抓一只老鼠,能抵十两。”
慕南音看着两人即将迈出门槛的背影,大声喊道:“告诉他,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啪嗒”一声,一沓卷起的白纸散落在地,被风吹地四处乱跑。
门前廊柱后,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