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丝无尽 > 28. 第 28 章
    “天方夜谭。”

    书院大厅内,一道雄厚的声音打破沉寂,原本针落可闻的大厅瞬时沸腾起来。

    李寒松率先开了口,其余几人也跟着提出异议。

    “书院学子当初进书院时,已进行了考核,如今还要搞这些有的没的,不是净给学生、给书院添乱吗?”

    慕南音轻叹一口气,听着他们把问题一一说完。

    这种情况,意料之内。

    她上午拿着思维导图去找萧闻礼,把构想全都告诉他,两人一拍即合,都觉得是个好主意,便在午后例会上将其拿出来,与众人一同协商。

    这帮人,看着只是教书的,实则背地里多多少少和书院的学生及其背后的家族都有点关系,让这些宝贝学生有一分离开书院的可能,他们比谁都着急。

    大厅内啾啾喳喳的声音逐渐淡下,慕南音抬起眼皮:“都说完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噤声。

    慕南音环视一周,见无人再提出疑问,便把这群人提出的问题按照顺序一一解释。

    “方才有人说,学子们入书院时已经受了一轮考核,进了书院内还要再受敦促,是徒增磋磨。”

    “我说的。”提出这个问题的人跳出来和慕南音对峙,“你所推行之规章并非敦促,只会给学子们反添忧愁。”

    “学子平日修习本就任务繁重,你再平白添上这些要求,众学子都将心思花在如何保证自己不扣分上,岂还有精力去读书?”

    慕南音向他解释:“这些都是书院本就有的规矩,若原本就能做到,根本无需担心会扣分。”

    那人似是觉着慕南音所言有理,又像是不知如何回答,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他身旁的人接替他站出来,道:“书院里都是一帮还未及弱冠的孩子,毛手毛脚,难免会犯些小错,何必与他们计较。”

    “所以对于无伤大雅的小错,我只扣三五分,每个人有一百的初始分数,这点分数,可以称得上说是微不足道吧。”

    “那若是他每日都会被扣五分呢?又无大错,却与行迹恶劣之人同罪,是否有失公允?”

    慕南音挑眉看他,冷笑一声:“若每日都能扣五分,那倒也是个人才。也不知是每日都有换着花样的毛病,还是屡教不改。”

    “敢问先生所言是书院哪位学生?”慕南音语气戏谑,“好叫我开开眼界,叫我瞧瞧是哪位端方有度的君子,能做到每日都犯下荒谬小错。”

    那人也讪讪地闭上了嘴。

    话已至此,没有人再跳出来发表疑问,慕南音便继续说下去:“至于扣九十分一百分的情况,方才那位夫子也说是行迹恶劣,想必各位都对此无异议。”

    大厅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众人面面相觑,用眼神传递想法。

    又有一人跳出来:“那犯了错的学生若是迷途知返,该当何为?”

    慕南音拿出思维导图,递至他身前:“若是学生幡然醒悟,可以日行一善,按所做善事程度不同来抵消相应的分数。”

    那人又问:“你如何得知来抵消分数的学生不是张口胡言?”

    慕南音答:“在书院内,学生帮了谁,为谁做了事,一问便知。”

    “那山下呢?”

    “山下不算。”

    有人提出异议:“为何不算?”

    慕南音把身子正过来:“山上的规矩管不到山下,在山下做了坏事,若是与书院学子无关,书院根本管不得。那为何在山下做了好事,又要来向书院邀功?”

    “可若如此,学子所行善事,只会流于表面,以抵消扣分为代价,未免太过功利。”

    “功利?”慕南音摇摇头,仿佛听到了笑话。

    生在高门贵族,有几人不功利?

    李景宏的鼻孔都快飞到天上去了,还有一群人捧他臭脚,反倒是安分守己、规规矩矩的人被他们拿来取笑玩乐,这时候又不说功利。

    “敢问先生,若是无官无俸,先生是否还会在书院教书?”

    那人支支吾吾:“我……”

    慕南音冷笑:“莫非先生也是功利之人?”

    “当然不是。”那人下意识反驳,“若无俸禄,我如何过活?钱两只是生活所需。”

    “哦~”慕南音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那若是剥去先生的官职名号呢?这总该是身外之物、无甚大用了吧?”

    那人没再吭声,愤愤地坐了回去。

    慕南音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连带着把笑容一并收回:“君子端方雅量,无论在山上山下都愿为他人施以援手。真正心怀善念者,岂会因为不予加分而拒绝对他人的帮助?”

    又有人发问:“那若是被扣除了一百分、从书院开除的学生改过自新了呢?”

    慕南音不答反问:“死刑犯被斩了脑袋,在地府里跟阎王说后悔了,阎王爷还会叫他回来吗?”

    那人被她这一句话噎住,也没了声。

    “就事论事,他洗心革面了是没错,可他先前却也犯下了不可挽回之错。开除学籍,也只是他为此所要付出的代价罢了。”

    众人窃窃私语,与周围人讨论着自己的观点。

    慕南音站在大厅中间,身形挺拔,不卑不亢,与在她正前方坐着的萧闻礼对视。

    她挑起单边眉头,仰着下巴,唇角露出发自内心的浅笑。

    “我还是觉得不妥。”一道清润嗓音响起,慕南音脑海中的记忆逐渐被唤醒,说话这人好像叫赵源礼?先前李寒松找茬时常帮自己说话,慕南音对他印象尚且不错。

    是以,她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和蔼与耐心:“赵先生还有何疑问?”

    赵源礼手里捏着珠串,手指在上面搓动飞快,他皱着眉:“我总觉着,此行有些本末倒置。”

    “此话怎讲?”

    “书院修习,当以学业为重,过分追求这些……”赵源礼顿了顿,“怕是违了初心。”

    “初心?”慕南音呼出一口气,“书院的初心不就是教出为人方正、心济天下之人,来日入朝为官,能为百姓做实事?”

    “书院这些规矩皆与先贤所言对应,化于平日对学生的教导之中,谈何违背初心?”

    “若学生连将规矩记于心并落实于地都做不到,又谈何追求学业?”

    “只怕一心只读书,却不解书中意,身有不当言行却我行我素,才是真的违背初心吧?”

    赵源礼说完那句话就微微低着脑袋,一直没去看慕南音,反倒是看向对面的李寒松。

    可惜李寒松并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的打算,他只能换个姿势,继续盘串。

    萧闻礼见众人不再躁动,便接着道:“学生有了约束,诸位先生身为言传身教的典范,也当遵从书院规定,七日后积分制将正式实行,扣分到一定数目者与学生处罚一致。”

    台下一片哗然。

    萧闻礼率先开口:“入朝为官尚且要考核,考核完升迁降职定品阶,诸位也算是我朝官员之一,也应当接受考察。”

    “我们不是每月已经有考核了吗?”台下有人提出质疑,其余人纷纷随声应和。

    萧闻礼拍下扶手,示意众人噤声:“考核已有,但考核方式却并非一成不变,若是有更好的方式,自然是要择优。”

    “教书育人,只在教书一层达标,并非一个优秀人师所为。”

    “平日会由学生们来监督诸位。当然,诸位也可以互相检举。”

    “等一下。”只开了团却没再现身的李寒松再次开口,“陛下可知此事?”

    萧闻礼朝他挑眉:“此乃书院内部事宜,无需劳烦陛下。”

    李寒松嗤笑一声:“我等乃当朝命官,官职升降皆要有陛下应允,你私自更改考核模式,是对陛下心存不满?”

    又来了又来了,打不过就扣帽子。

    慕南音在一旁听得心焦,恨不得冲上去把李寒松的嘴给缝上,再把他的脑壳撬开看看里头都装些什么。

    当然,怂包慕南音只是在心里想想。

    李寒松还在继续说,大有不把萧闻礼全否定就不罢休的姿态:“还有方才提到学生积分考核之事。这帮学生皆是我大雍备选官员,你擅自开除,是否担得起滥用职权的罪名?”

    好家伙!

    慕南音在一旁惊掉下巴,这帽子是越扣越大,势必要像雷峰塔一样把萧闻礼给死死压住。

    她看向正前方的萧闻礼,只见萧闻礼对她从容一笑,眼中无一丝慌乱。

    “那便五日后,冬至小考,待陛下亲临,我们再议此事。”

    冬至?五日后?

    慕南音扳着手指头,自己也不知道在数什么,只知道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就像从指缝里溜走了一样。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将五指紧紧捏住,使其贴合,不露一丝缝隙。

    散会后,她与萧闻礼并肩走在众人身后,手指攥着手指,紧张兮兮。

    手上蓦地覆上一只温暖宽大的手掌,却在停留两三秒后又缓缓收回。

    “怎么了?”耳边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还在为方才之事烦心?”

    慕南音摇摇头:“马上冬至了?”

    萧闻礼:“是。”

    “我才刚接手这个班,就要考核了?”慕南音整个人轻飘飘的,手不自觉发抖,抖得厉害,有种送高考学生进考场的感觉。

    “他们这届要是都失利了怎么办?”慕南音仿若进入无人之境,不再管一旁追着她的萧闻礼,低着脑袋喃喃自语。

    走着走着,她已领先萧闻礼好几米。

    萧闻礼快步追上,朝她肩膀轻拍一下,将她的神给拉回来。

    “你在紧张?”萧闻礼反应过来后会心一笑,手掌轻轻覆在慕南音头顶的发丝上,“不必忧心,明年冬至,才轮到这批学生大考。”

    “嗯。嗯?”慕南音陡然回满血,腰背瞬间挺直。

    她又确认了一下:“明年?”

    萧闻礼点头。

    “今年是小考?类似于模拟考?”

    萧闻礼滞了一下,随后重重点头。

    那还早,不用担心。

    慕南音嘴角重新扬起来,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走两步就像要蹦起来。

    可惜还没蹦跶两下,就被萧闻礼拉住后领。

    “你先别走,来我屋内与我再仔细研讨一番,以便五日后的小考能得陛下认同。”

    慕南音泄气叉腰,试图往前走两步:“明天吧,明天我上完课来找你。”

    萧闻礼拉着她,未让她如愿:“或者我去你屋里。”

    今天这是非去不可了吗?

    慕南音深深叹了一口气,自觉朝萧闻礼院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