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丝无尽 > 29. 第 29 章
    两人才走一半,一小厮气喘吁吁跑来,朝两人各行一礼,对慕南音道:“‘张老先生听闻慕先生有雄才大略,想见一见慕先生,慕先生可否赏个脸?’”

    慕南音看了眼一旁的萧闻礼,心中有些犯难:“可是,我已经……”

    “请张老先生稍作等候,我们即刻便到。”萧闻礼拉住她的手,朝那小厮说道。

    小厮得了准话,转身走了,独留慕南音一人仰着脸摸不着头脑。

    萧闻礼向她解释:“张老先生是先帝在时的太子太师,也就是当今陛下曾经的老师。既然他发话了,我们理应要去见一见。”

    慕南音捏着下巴暗自思忖。

    听起来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

    不过这种人物怎么会专门来找自己一个小喽啰、小透明呢?

    “那他现在是还在教书,还是……”

    还是在这里养老?

    “教书。”萧闻礼回答,“与你一样,主讲经义,在致知堂。”

    哦~

    那慕南音便明了了,当初给她安排职位的时候,给她分到明德堂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致知堂已经有了这位老先生。

    如此看来,这位老先生也算是自己的前辈,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访一下。

    “刚才在例会上,张老先生是哪位?”慕南音问道。

    萧闻礼摇摇头:“陛下特批,张老先生无需参与例会。”

    慕南音听得咂舌。

    要不都说要考公考编呢,原来退休了这么清闲。

    “可是他找我有什么事呢?”慕南音心中微微有些紧张,“我好像也没干过什么,没有说过他的坏话,连他身边的人都没见过。”

    萧闻礼眼中浮起一丝笑意,轻轻捏了捏还被他牵着的慕南音的手:“或许是他看到你的奇思妙想,深感认同吧。”

    慕南音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牵着,瞬时僵在原地,慌慌张张用另一只手将其推开,同手同脚地往前走。

    萧闻礼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勾:“走错了。”

    慕南音硬生生止住脚步,换了个方向。

    还是走错了。

    萧闻礼轻笑一声,快步上前把她拉回来。

    慕南音被他拽着,连头发丝都在尴尬乱飘。

    数不清第几次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从脸上扒下来后,慕南音终于找到了一个话头:“张老先生没去例会,是怎么知道我的想法的?”

    她说话时总爱慢下脚步,原本与她还算齐肩的萧闻礼,一时能叫她看到宽阔的后背。

    只是仅一刹,两人便又回到了并肩而行的状态。

    萧闻礼侧过头,太阳不偏不倚地照在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挡着阳光,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将他的五官照得立体,显得脸上的笑容分外和煦。

    “我告诉他的。”萧闻礼答道。

    “哦。哦?”慕南音一脸震惊,“我想法刚冒泡就告诉你了,咱俩全程都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偷偷出去了?”

    难不成在萧闻礼院子里的时候,他俩还偷偷开着语音电话?

    这个世界应该没有语音电话吧?

    萧闻礼喉间发出一声低笑,用另一只手轻捏她的脸颊:“我叫书童誊了一遍给送过去的。”

    慕南音恍然小悟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当时他俩谈话时好像确实有个书童在场。

    那为什么……

    萧闻礼仿佛预判了她心中所想:“张老先生说他虽不去例会,但他作为书院一员,有权、也应当知道书院的状况。”

    “是以,便由我将例会所言之事记录下来交由他。”

    慕南音张了张嘴,还要开口,萧闻礼却又先行说道:“你这些想法着实惊艳,我便先叫人整理给送了过去,再过一会,例会记录也该送去了。”

    “可还有疑问?”

    慕南音大脑跟着这串话提溜转,一会跟着萧闻礼的解释点头,一会又被萧闻礼给夸得脸红,抿嘴笑着连连道:“没了没了。”

    她的问题都叫萧闻礼给回答完了。

    慕南音跟着他,一路前走,几乎要走到这一大片住房的边界,也没见萧闻礼有要停下的趋势。

    倒是她,走了这么久,脚都酸了。

    “就快到了。”萧闻礼慢下脚步,“你若是走不动,那我来背你。”

    “不用。”慕南音想都没想就拒绝。

    上次被他背着下山,差点叫人给看出来,险些闹了笑话。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叫萧闻礼背他。

    “怎么还要上坡?”慕南音望着眼前的石梯发愁。

    “这真的是还在书院里面,不是上山了吗?”

    萧闻礼点点头:“是的。”

    大冬天的,慕南音竟累出了一额头的细汗。

    萧闻礼想抬手给她拭去,却还是晚了她自己一步,只能暗自将伸出一半的手收回。

    “给老先生安排这么远的住所,他平日去上课不会不方便吗?”慕南音摆掉萧闻礼牵了她一路的手,坐在石阶上,支着膝盖休息。

    萧闻礼立在一旁,垂着眼皮,手指微蜷,指尖还散发着不属于自己的余温,隐隐可以闻到上面残留的梅花香。

    “这是陛下亲自督工给张老先生建的居所。”他答道,“后来我们也问过张老先生,若是不方便,可以给他找个离得近的位置,或是别再管前院的事,在这里享清福。”

    “但张老先生都回绝了。说是陛下恩典,须得接下。且他冯唐未老,正值当打之年,该管的事一点也不能疏忽,多走几步,也无大碍。”

    慕南音在一旁听着,心中不由升起敬佩之心。

    换做是她,能轻松点就轻松点,只恨二十多岁不是退休的年纪。

    她从石阶上蹦起,拍掉身上的灰尘,面向长长的石梯,朝身后的萧闻礼勾勾手:“走吧。”

    萧闻礼挑眉微笑:“你休息好了?”

    慕南音摆摆手:多这一会也休息不成什么样,不如早点去张老先生院内,也免得老先生多等。”

    说罢,拎着衣袍便往石阶上爬。

    萧闻礼望着她的背影,唇角一勾,跟了上去。

    院门未关,方才去叫二人的小厮正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到来,立马带着笑容迎了上来:“萧院长,慕先生,随我来便可。”

    小厮带着两人穿过曲折的连廊,慕南音看得目瞪口呆。

    一路上假山流水相映,中间有一方大水池,其间锦鲤点缀,皆若空游,本聚在一团争食,见人到来,四散逃窜。

    再往后,碧瓦朱甍、飞阁流丹。

    慕南音看得嘴都合不上。

    大家都是在一个书院上班打工,怎么就相差这么多。

    她和萧闻礼等人,

    住的都是同等面积、同等户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中等小院,张老先生这里,是把江南的园林都给搬过来了吧。

    要不说是皇上亲自督工,还真是气派。

    二人行至内院,一老叟正坐在石桌旁,自己与自己下棋。

    见慕南音到来,笑呵呵地让她在对侧入座,眼神扫过一旁站着的萧闻礼,也没有一丝惊讶,只让小厮又给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石桌侧方。

    慕南音毕恭毕敬地打量这位头发苍白的老者。

    他虽头发与胡须均已变白,但看起来仍旧硬朗,脊背直挺,面容和善,总眯着眼笑,时不时摸摸他白花花的胡须。

    “来陪老夫下一把?”张老先生对慕南音道。

    慕南音摆摆手,赧然一笑:“我棋艺不精,怕扫了先生雅兴。”

    张老先生看了眼萧闻礼,又看了眼慕南音,摆摆手笑道:“无碍,有人陪我下,我就高兴。”

    慕南音眨着大眼睛,朝萧闻礼抛了个求助的眼神。

    她何止是棋艺不精,那是一窍不通。

    “啊——”张老先生看向她,露出心下了然的笑容,道,“你可别想叫他替你,我不愿与他下。”

    慕南音心中好奇,下意识问道:“为何?”

    张老先生斜着眼朝萧闻礼笑笑:“你说。”

    萧闻礼不知又从哪变出他那把白玉扇,将扇面展开,掩面轻笑:“在下棋艺略胜一筹。”

    慕南音吭哧一笑,又觉不妥,忙拿袖子将嘴捂上。

    和蔼的老头大手一挥:“要笑便笑吧,老夫技不如人,就此认了。”

    话虽如此,慕南音却未再笑出声,只是唇角还留有弧度。

    萧闻礼盯着她的嘴角,跟着浅笑。

    张老先生看看萧闻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看慕南音,也跟着面露笑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慕南音与萧闻礼都未料到,自己的表情会被旁人捕捉。

    张老先生落下一子,看向慕南音:“该你了。”

    慕南音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也拿出一子,随便挑了个地方下。

    她连规则都不明白,到后面,张老先生往哪下,她就跟着往旁边下。

    下到一半,张老先生开口:“是你想出来的积分处罚制?”

    慕南音闻言抬头,不知为何突然从下棋变到这个话题,愣愣道:“是。”

    “缘何出此法?”

    慕南音捏着棋子,停下下棋的动作,皱眉深思,而后抬头看向张老先生:“因为书院部分学子,行事乖张、狂妄霸道,需要有规矩来约束。”

    张老先生看着棋盘,“嘿嘿”一笑:“每位学生都代表着自己的家族,是各家之间的矛盾,是朝廷政事,你一个教书匠,瞎凑什么热闹?”

    慕南音觉着这话古怪,落子力道加重,抬眸认真地看向张老先生的眼睛:“为人师,自然有育人之责。若叫我教给学生君子之道,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与所学背道而驰而坐视不理,此非我所愿,亦是对圣人的亵渎。”

    张老先生垂着眼睛听完她所言,朝棋盘拍下一子,笑眯眯道:“你输了。”

    慕南音点点头:“晚辈自愧不如。”

    张老先生却摆摆手:“我瞧你有悟性,不如认我做师傅,往后我教你。”

    夕阳渐斜,晚风四起,吹过院中三人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