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澈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
“你在梦里就这样对我?”言缨顺着他的话质问。
“不止。”裴元澈顿了一下,坦然承认自己的卑劣。
“……”
言缨没心思细想他还做了什么更过分的梦。
她见道理说不通,只好在他身上找到缝隙,试图自己钻出去。可这无赖大概是发现了她的图谋,利用身重的优势,抱着她翻了个身,现在整个人像张棉被一样盖住她,更动不了了。
“裴元澈,你知不知道自己很重,我要喘不过气了。”言缨这话不假,以裴元澈的身量,要是从天而降跳到她身上,估计可以把她砸成肉饼。
所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若不是因为裴元澈不知晓言缨习武,导致没有尽全力对付她,她根本就逃不掉。
“抱歉,我下次注意。”裴元澈也不想压死妻子,稍稍侧过身子,给她一些喘息的空间。
言缨见有机会,身体灵巧地往反方向一斜,就坐起身来。但不等她彻底挣脱,腰间裴元澈的手臂陡然收紧,她身体失衡,仰面跌回床上。
裴元澈怕她磕了,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他如同摸清了她的路数一般,预先知道她会做什么,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言缨挣扎了半天又回到原位,这下彻底恼了,嗓门提高了八度骂道:“裴元澈,你要不要脸,有本事起来,我们单挑!”
裴元澈被她的声量震得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后就把眼睛重新闭起来,随后说道:“现在没那个工夫,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他说完,真就没再动,没多一会儿,吐息就变得平稳规律。竟真的睡着了。
言缨甩不开他那死沉的手臂和大腿,实在没办法,只得把眼睛也闭起来。好在今日与师姐约定在午后见,晚些起就晚些吧。
*
言缨再醒来的时候,裴元澈已经不见了。
眼看已经临近午时,她立刻起来梳洗。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乘马车出了宫。几日前趁着裴元澈心情好,已经同他说过,今日要与林栩在宫外见面。裴元澈也没多问,就答应了。
她们约见的燕徽酒楼是林栩母亲的私产,位于最繁华的路段,来来往往人比较多,便于藏匿。言缨暂时还不想让旁人知道自己旧时的身份,因此专门让林栩帮忙选了这个地方。
马车停在燕徽酒楼门口,林栩亲自在门口迎接她。酒楼内环境清幽,陈设雅致,来此的顾客亦是非富即贵,因此散座很少,多为雅间。雅间之间都做了很好的分隔,以保证客人的隐秘性。
言缨随着林栩来到了最上方的雅间,推门而入。一俊朗公子站在窗边,银冠将长发束成高马尾,青丝垂在脑后,听到声音,便转身朝她走过来。
她眼中一热,视线变得模糊,飞奔过去,紧紧拥住她。
“师姐,你好像瘦了。”言缨仔细看顾念,脸上虽然挂着笑,但却略显疲态。她猜想,师傅去世后,师姐大概也要承担不少盐盟事务。
林栩关上门,一回身正看见言缨“深情”地望着顾念,而后者回望的眼中不无宠溺,忍不住揶揄道:“看你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夫妻。”
“阿栩在吃醋?”言缨故意曲解她的话打趣道。
“吃什么醋?昨夜念念可是住在我那。”林栩回击。
“我就知道,你俩背着我幽会,不带我是不是。”言缨不满。
“这可怪不得我,我是想叫你来同住,可是某位殿下不肯放人。”林栩笑道。
言缨扁了扁嘴,愤恨地想,都是裴元澈那厮,说什么既然已经成婚了就必须和丈夫同住不可外宿,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咳咳,别闹了,我停留的时间不多,先说正事。”顾念清了清嗓子道。
“你们先聊,我出去给你们把风。”林栩知道两人要聊盐盟内部的事,不便说与她听。
“不,你若愿意,可以留下来听。”顾念知道林栩是可以信任的,否则也不会找她来接应。
林栩闻言,郑重点头,推门吩咐下人不要来打扰后,重新关好门坐下。
言缨和林栩都表情严肃地看着顾念,顾念面色凝重说道:“上次我回去之后,感觉我爹有点不对劲。”
“顾三叔?”言缨觉得奇怪,以前盟重,除了师傅,与她最亲近的人便是顾三叔。他像个老顽童一般,为人亲和,又喜欢和他们这些小辈在一起玩闹,在盟内人望也很高。
顾念看向言缨,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将事情原委道来:“我爹你是了解的,一向心宽。可我回去后,却发现他整日神情严肃,似有心事。十几年来我都没见过他这样。”
“顾三叔可是发现了什么?”言缨问道。
“嗯,”顾念点头,“他一开始还想瞒我,后来我一再追问,他才告诉我,师傅遇害那天,他应该是见到了凶手。”
言缨神情立刻紧绷起来,问道:“到底是什么人?”
“从前没见过,”顾念摇头,蹙眉道,“那天我爹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师傅刚刚遇害。那日盟内有几拨来谈事的客商,但在人群之中,我爹注意到一个神色异常的小厮,想趁人多之时溜走。那人一身灰色短打,从装扮上来看就是客商的仆从,但是从他走路的步伐来看,绝对是练家子。”
言缨心急地问:“那抓到他了吗?”
顾念继续说道:“你别急,听我说。师傅是背后中刀,却不见凶器。而那人右手始终藏于袖中,看着就可疑。我爹看到他左手无意间扶过的门上,果然沾上了一些血迹。”
言缨听到这里,忙问:“顾三叔怎么不叫盟内弟兄帮忙?”
顾念摇头道:“我爹不知那人斤两,也不知盟内是否有内应,自然不敢声张。他担心打草惊蛇,更怕那人会为了逃窜而杀害无辜客商,便没有惊动其他人。可那几日他身上旧疾发作,不敢贸然与其交手,只能悄悄跟踪他。那人在出了盐盟之后,过了两条街巷后,换了身衣裳后,混入一商队出了城。”
言缨点头表示理解,顾三叔这么做也有道理,不能因为这事乱了阵脚。
顾念喝了口茶,继续说:“我爹一路跟着,不敢靠太近。他发现,那凶徒的左腿受了点伤,他猜或许是与师傅缠斗的时候被踢的。但那凶徒没有停下找地方治伤,就这样一路
往北行。白天赶路,夜里随便找个隐蔽的破庙睡。赶了三天路后,终于他在一处军营门口停了下来。我爹一看旗子,发现那是北梁边关的军营。之后那人就进了军营,我爹又等了一天一夜,也没见有人出来,便回了盟中。”
言缨听了这些消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总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她忽略掉了。
顾念也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半晌没说话,等着她把这些事消化一下。她取出一张纸,递到言缨面前。
言缨摊开那张纸,看到上面是一个人的画像,这是顾三叔画的。他武艺一般,但是为人有些风雅的爱好,丹青方面颇有造诣。
“这便是那凶徒。我爹知道你现在身在北梁,托我一定把这画像交给你,只有你能有机会查到此人的底细。”顾念说道。
言缨仔细观摩画像,这人长相确实不起眼,眉眼普通,只有右眼下方那道疤痕可作为识别的特征。她把这张画像仔细地贴身收好,开始思索该从何查起。
想了半天,言缨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从怀中摸出那块跟了她数月的玉佩,问道:“那这玉佩是那凶徒的吗?”
“应该不是,我爹说那人就是寻常家仆打扮,根本没有佩此物的必要。而且那日有好几拨客商来过盟里,我听说还有一位神秘客人单独见了师傅,说不定是那人匆忙离开时候落下的。副盟主怎么跟你说的?”顾念神情复杂地问道,她知道言缨是因为寻玉佩的线索才离开盐盟的。
“我那日回来得晚,师傅遇害现场也已经清理掉,我见副盟主拿着这玉佩出神,便问是否此物和师傅遇害有关。他没否认。”言缨说到这里,自己心中也凉了半截。
此玉佩是言缨入长安寻师兄、入北梁的因,但她从未想过,或许这个玉佩根本就与此次师傅遇害之事无关。
副盟主,为什么要骗她?
顾念明白她的困惑,开口道:“这便是我要说的,我爹他有心事不是因为发现那凶手,是因为副盟主最近有些怪。但这里面的事,我爹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只让我先托你把凶手的身份查出来,那人背后一定有幕后主使。”
言缨记得,副盟主郑松年,是一位有点严肃的老人,平日与他接触不多,但看起来为人应该还是比较正派的。
“师姐,你有什么别的发现吗,盐盟内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言缨问。
“从前师傅主持大局的时候,咱们盟里很少与朝廷往来,但自从师傅去世,几个月里朝廷的人每月都回来。但是具体谈些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我爹也不肯说。”顾念说道。
看来,想知道这些,她还需先知道凶手身份后,再找机会回盐盟探查。
雅间内一阵沉默。
林栩对盐盟内的事一知半解,她只是知道自己祖父与白鹤辞有些交情,不知其中还有哪些复杂的内情。
见两人谈完了盟里的事,林栩拿过言缨那块玉佩,开口道:“阿缨,前些日子你让我帮你查这玉佩,就是为了找凶手是吗?”
言缨点头,之后又摇头:“可惜,让你白忙一场。”
林栩并不在意,只是问她:“那我查到的事,你要不要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