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柳扶着林黛玉,在人群后站着,前头是贾母等人在哭嚎,她正专心安慰着受惊的林黛玉,只一眼错开便见着了薛蟠。
众人都在担忧贾宝玉和王熙凤,他却看林黛玉看直了眼,真是个混账!
绿柳恶心的不行,同林黛玉换了位置,狠狠的瞪着薛蟠。
薛蟠眼见看不到神仙美人,却又见到个俏丽的美人,这美人的性子看起来还辣的很,心里又是一阵欢喜。
宝兄弟身边竟都是这样儿好的,他身边怎么没有呢。
这闹剧一晚上过去也没结果。
王熙凤、贾宝玉都被抬到王夫人房里,有小厮日夜轮班看守。
绿柳听见隐隐的木鱼声,直觉是那一僧一道来了,忙往林黛玉身边站了。
此间神鬼之事她不敢轻忽,那两位是神人下凡护道,她是异世的鬼,要是逮着她可怎么好,希望绛珠仙子能护住她。
各样的法子都试过了,全都不成,如今是什么法子贾母都愿意试,又听见这奇异的木鱼声,贾母忙命人请他们进来。
那一僧一道直去贾宝玉处。
绿柳更往后站,她眼睛只看着地砖,一眼也不敢瞧他们,那僧道没看见躲着的她,熬到他们走了,绿柳才松了口气。
而众人全幅心神只在病了的二人,没瞧见绿柳这怪异的反应。
使了那一僧一道的法子,二人就见好了,林黛玉听了才放下心来。
回了房里,绿柳引着她用了酸枣仁粥,叫她歪着歇息一会儿。
这几晚,林黛玉困极了才昏睡一会儿,又被梦魇惊醒,瞧着憔悴了许多。
林黛玉依言躺着了,才闭了眼,正要安心睡会儿,又有小丫头来叫,怕贾宝玉处又生事,忙又睁眼起来了。
小丫头说是贾母让来的,要使绿柳去王夫人那儿暂住,帮着做些药食。
林黛玉听了,叫让绿柳快去,绿柳心里却不愿去。
林黛玉还没调养过来呢,熬夜惊梦多伤身子,那边二人有通灵玉,有一僧一道做法,定是会健壮起来,根本不需要她。
林黛玉不知这些缘故,见绿柳犹豫,催促她:“你快去罢,他们遭的罪比我更甚,我没事。”
思索了会儿,没有正当的缘由不去,绿柳只得应下了,走前交代雪雁,“这几日煮的,我都写了方子给你,你照着煮给姑娘吃,若有不懂的,就去儿二太太那儿找我。”见雪雁点头了,才去王夫人那儿。
小丫头问了绿柳的铺位在那儿,自主去抱了她的铺盖,引着一路往王夫人处。
使了僧道的法子,如今里间谁都不许进,只除了王夫人。
金钏等大丫头搬到了外间住,原本住在外间的小丫头们,又挪去的别的屋子,后听说绿柳要来,又腾了个铺位出来给绿柳睡。
彩霞搬到了彩云的铺位,与她睡一床,金钏使唤小丫头给绿柳铺床,又要倒茶给绿柳吃。
绿柳拦住她,“姐姐放下罢,我自己来就好。”她是王夫人跟前的大丫头,没道理给她倒茶。
“你自己来罢。”金钏笑着将茶壶给她,“有什么缺的你只管说,甭管是开库房,还是叫去外头另买,都尽你使唤。”
“多谢。”
她只是暂住的,不长久在这,便不用她们很费功夫,照着贾母茶房里的,只要了炉子,还有些锅具,又让拿了耐放的米粮。
思及这几日的情况,王夫人也是没日夜的在哭,再让拿些安神的药材,补品等物。
其他的生肉类的不急,要用时她再去大厨房,或是叫人处理好了拿来。
如今全府都盼着快过了这遭,没人再嫌她多事,只她说了,立马就给办了,再无二话。
金钏将东西都放置在隔壁的屋子,绿柳立时用紫砂锅煮了‘酸枣仁茯苓粥’,盛好给王夫人送去了。
不便进去,只在里间的门栏上敲门,王夫人便出来拿。
王夫人一脸的疲惫,“我知你是极用心的人,托你在这儿住一段时日,我自会谢你。”
“二太太不必如此。”
等王夫人进去了,玉钏问道:“老太太说库房尽开,任你取用,你怎的就弄这些个不值钱的玩意儿?人参、燕窝、鱼胶,哪个不比这好。”
绿柳笑了笑,东西虽好,却也不是随意用的,“人参、燕窝、鱼胶是好东西,只是宝二爷和琏二奶奶不是生病,是癔症了,身子没甚亏空,用不着那些。
加之为了驱邪气,必要在房里呆上一月,拘在那里不动,吃这大补之物要去哪儿消化?补过分了反得病症呢。”
玉钏道:“你懂得倒多,我就不懂这些个。”
不知玉钏的人品,驳了她的话,担心她觉得自己刻意卖弄,绿柳又找补道:“我就靠着这个讨生计,自是要多学着,姐姐又不用靠着这个。”
“这倒是,我只管伺候太太。”
送了这回,绿柳睡前浸泡了银耳、莲子、百合。
次日天未亮绿柳便起来了,煮了银耳百合莲子粥送去。
午后煮了乌鸡汤,放了些许西洋参,王夫人也是熬夜哭了几回,该给她补气血。
整整三十二日,里间只有王夫人一人,一人却要照顾二人,着实辛苦。
好在只是被癔住了,身子没坏,过几日好转了些便能自理,不然王夫人定是顾不过来的,饶是这样,她也累狠了。
贾宝玉不只是身子好了,就连月前烫伤的疮痕也好了。
绿柳回林黛玉处前,王夫人特将她叫去,“多亏了你用心,我虽然累着了,胃口却好,想来养几日就妥当了。”
话罢了,叫金钏拿了个小匣子来,王夫人接过递给绿柳,“这里头是三十两银子,是我给你的,你拿着打些首饰戴,我瞧你头上太素净了。”
绿柳谢过她,见她给的多,又说道:“二太太要好生注意身子,不若再多吃几日汤羹,我写两个方子来,太太尽可使人做了。一个白日里吃健脾开胃的,一个夜晚时吃宁心安神的,日日吃着这些,比药丸子还好,味也好。”
王夫人道:“多谢你了。”
绿柳回了林黛玉住处没多久,琥珀拿了两匹绸子,一个装了五十两银子的匣子,全部给了绿柳,说是老太太赏的。
绿柳又跟着琥珀去了贾母那,给贾母行礼谢恩。
回去的路上又遇见了平儿,平儿笑着道:“我去林姑娘那儿,说是老太太叫你去了,我就猜你要往这儿过。快跟我去奶奶那儿,奶奶有好东西给你。”
绿柳道:“什么样的好东西,竟巴巴的要你来接我,怎的不叫小丫头来?”
“老太太都叫琥珀去你那儿,奶奶可不得使唤我来才算配你?”
“这是什么话?”绿柳被逗笑了,“琥珀亲自来是拿着老太太的赏,你是为什么?莫不是琏二奶奶叫你给我带了赏,被你给偷藏了?”
“快叫我瞧瞧你身上有没有我的赏。”说着绿柳就要去扯平儿的袖子,“藏哪儿了?”
平儿抵着她的手,两人你来我往的玩闹了会儿,“是我自个儿讨的差事,快别这样儿了。”两人休止了动作。
平儿又道:“你此回可算是出名了,如今满府里谁不知道你。我家奶奶享福了,疯了一场什么事儿没有,倒比之前还好些。”
“琏二奶奶是因之前太累了,修养了一月自然就好了,不全是我的功劳,你瞧宝二爷就知道了,他同往日可没甚区别。”绿柳解释道。
不过是照顾了一月而已,她已经从贾母和王夫人那儿拿了赏了,如今王熙凤还要给她,那么多的赏,她觉得受之有愧。
她不像往日缺钱,什么样儿的赏都能昧心受着,此回多是那一僧一道的功。
绿柳道:“你一会儿可得跟你们奶奶说明了,老太太、太太已经给了我赏,费不着二奶奶再给我一回,我收的尽够了。”
“不赏你早晚也要赏别个儿,你是实在做了事,自然受得起。况且……”平儿顿了一下,看着绿柳笑道:“你不用觉得害臊,也不独为你。从林姑娘处借了你来,你要回去了自然不能让你空手,这也是看在林姑娘的面儿上。若借了二姑娘、三姑娘的人,也是一样儿的。”
绿柳笑道:“我还想着赏这么多,是否生份了些,听姐姐这样儿说,我就放心了。”
平儿道:“正是如此,不过从前府里没这样儿的事,也是头一回。府里的人原都差不多,若
长辈真看中了,想调派到身边来,不过同小辈说一声,再给个丫头填补进去,给小辈些物什补偿就妥帖了,断没有赏给丫头这么多的。
但你现在可不是丫头,林姑娘偏又离不得你,谁去讨你都是没脸面的事,定是要还你回去的,可又说不得什么时候能再用上你。这几番思虑下来,给你的赏便薄不了,况且也没几个钱。”
绿柳道:“我都不懂,多谢姐姐与我说这些。”
“你没经过事,不懂这些也是常理。”
“那我更要谢你了,教我这些。”
绿柳同平儿亲热的说着话,一路往王熙凤处走,门口的小丫头远远的瞧见了,先进去通报了王熙凤,又转身出来给两人掀帘子。
王熙凤笑道:“呦,总算是来了,你今儿是大忙人,见你还要轮着来。”拉着绿柳的手叫她坐下,“我知老太太、太太定给了你好东西,按理儿我也该给你一份,可我这儿什么都没有,只能厚着脸请你宽容宽容。”
知道她是在说笑,绿柳道:“二奶奶处要是没好东西,那谁还有好东西?偏要说这话,看来是舍不得给我,既然舍不得,那就白来了。”话罢了,笑着起身作势要走。
“别走!快坐下。”
绿柳顺着她的力道坐下,王熙凤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平儿,去把东西拿来。”拍了拍绿柳的肩,“多亏了你,我才好了,我给你备了好东西。”
绿柳道:“二奶奶言重了,是当日里来的一僧一道做法二奶奶才得平安的,我不过是照看了一段时日,便是没我,二奶奶也是无事的。”
王熙凤摆摆手,“嗐,我不信这些。”不以为意的道:“那一僧一道说不准是来讨饭的,老太太她们最信这些,便被唬住了,叫我说请个太医来便好。”
平儿拿了东西来,是一个精致的小匣子装的,接话道:“当日的情景二奶奶是全不记得了,我同她说了她还不信呢。”
王媳妇道:“信你的昏话?咱们府有多大,木鱼声能传进内院来?来的既是一僧一道,怎就只见和尚做法,那道人却不烧了符水来?”
“真是说不清,又不止我一人说。”
王熙凤看不过眼,“那起子人也该要好好治下了!老太太不管事,大太太不说也罢,我不过一月未出,府里成什么样儿了?就拿这事来做比方,一人传一人,越传越不像话了,没个章法在。”
平儿无奈的闭嘴,将小匣子递给绿柳,绿柳捧着匣子谢王熙凤,劝道:“府里事事都要二奶奶操心,二奶奶仔细些多保重,有许多病症都是累出来的。”
“我养了一月,现感觉再好不过了,所以我才要谢你。”王熙凤道:“快打开来瞧瞧,这是我喜欢的,今儿送你了。”
绿柳依言打开匣子,里头是一对金镯子,约莫有四两重,上头錾刻着牡丹花,是王熙凤的旧物,今年刚请了金匠翻新。
四两的金子换算成银子就四十两了,更何况还做成了牡丹镯子。
绿柳合上匣子,推了回去,“这太贵重了,我原说是凑巧,当不起这个。”
王熙凤说话爽利,有她独有的气质,瞧着格外神气,“不值什么,几年前的旧物了,我如今不戴这个,有别的好的了。”
绿柳还要再推辞,平儿将匣子塞到她手里,“我瞧你手上总戴着对镯子,头上却不爱戴首饰,想来是你特有的习惯,便跟奶奶提了。你本有玉镯子,现有了金镯子,可换着戴。”
推辞不过,绿柳捧着匣子又谢一回。
绿柳道:“二奶奶今后想吃什么只管说,只要我会的都做来。”
“好,我日后去扰你,你可不许推辞。”
“当然,我受之有愧,恨不得多替二奶奶做些事,怎么会推辞。”
王熙凤拉着绿柳说了会儿闲话,就有管事的媳妇来回话了,她便去忙了。
她回家当日就去理事儿,绿柳都佩服他的精力,跟平儿说叫她多劝劝,别累出病来。
平儿摇摇头,她劝了无数次都不中用。
平儿还觉得,才绿柳说的王熙凤也不一定当回事。就像王熙凤自己说的,她觉得自己如今很好,府里她看不过眼,恐怕她是停歇不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