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红楼】林黛玉的大丫头 > 51.第五十一章
    今儿绿柳照常要去大厨房,雪雁没什么事,绿柳便叫她跟着上大厨房去。

    绿柳道:“你觉得如何了,要不今儿你来做?”

    雪雁直摇头,“不好,往常熬粥还罢了,药膳我如何做得,又是生肉又是瓜果药材,样样收拾的法子都不同,要是做坏了岂不是害姑娘没得吃?”

    雪雁有时并不是不会,只是胆子小,不敢尝试。

    “可你总要做的,在边上看如何能学会?”

    “那我再看一段时日。”

    “已经容你看很久了。”绿柳有些无奈,宽慰她,“你不要怕,想想我起头做药膳时没少做坏,厨房里的那起子人,少说我闲话了,如今再坏能坏过那时去?再说了,我在边上难道还能看着你出错不成。”

    雪雁也想起那时的事,好几个尖酸的媳妇背地里说难听话,绿柳还与她们对上几回,好在顾着贾母,那些人不敢明面来。

    见雪雁神情松动,绿柳又说道:“万事开头难,你起先熬粥也熬不明白呢,现不也好了吗?姑娘常吃的几样甜汤、养生汤药,你也学会了。”

    雪雁犹豫的点头,那就试试罢。

    绿柳道:“如今是春末,雨水多湿气大,又快到夏季渐热起来,该做些祛湿热的药膳,咱们今儿做‘木棉花扁豆瘦肉汤’。有一事要注意,木棉花性寒凉,不可多吃,五六天吃一回就好,吃完后可以给姑娘冲一杯红糖姜茶中和。”

    雪雁认真的听着,她不能举一反三,都是死记,不懂了就再去问。绿柳也不要求她这会子就记住,完事会写下来给雪雁,给她她存着,方便她随取随看。

    白扁豆小火炒到微黄,和芡实、赤小豆用温水浸泡。陈皮用温水泡软后刮掉内层白瓤,可以去除陈皮的苦味。干木棉花用清水浸泡、洗净,瘦肉要选梅花肉,久煮不柴。

    全部处理好后放入砂锅中炖煮,大火煮沸转小火慢煲一个时辰左右。

    此汤入口回甘,清爽不油腻,没有浓重的药味,有股木棉花的清香。浸泡后炖煮的木棉花花瓣入口即化,自带淡淡的涩味,又被汤里的甜味中和,非常独特的口感。

    绿柳拿小碗给雪雁,叫她舀些自己尝尝。绿柳笑道:“好喝罢?你瞧,没有很难,你做的很好。”

    雪雁笑着点头,她做的味道也很好。

    拿过陶瓷盅先给林黛玉盛了一盅,“咱们要给老太太、太太送去些吗?”

    绿柳道:“不费事了,咱们留着喝罢,下回煮多些再送去。”

    “哎。”雪雁用瓷盅子装了剩下的,提着食盒同绿柳回去。

    到潇湘馆时,就见林黛玉倚着回廊上的圆柱,看着外院的方向,满脸的忧虑。

    绿柳悄声问紫鹃:“这是怎么了,走时还好好的。”

    紫鹃同样悄声回复:“才被宝二爷惹哭了,还没哄好呢,二老爷又叫他走了,然后就这样儿了。”

    “咚咚”绿柳敲了敲窗沿,吸引林黛玉的注意力,见她转头看过来,笑着说:“今儿的药膳好了,姑娘来尝尝罢。”

    “嗯。”林黛玉信步走回了屋子,绿柳和雪雁随后进去。雪雁将瓷盅放到林黛玉跟前,“姑娘小心烫。”

    林黛玉使汤匙搅了搅,“这里头是什么花?怎的是灰白色的,从前从未见过。”

    “府里的园子没有,姑娘自是没见过。它是木棉花,原是红色的,晒干了可入药。“绿柳轻声说道:“这花晒干了入药也好,不算是糟蹋了它。”

    “你听谁说什么了,怎的突然说这样儿的话。”林黛玉低着头,手上绞紧了帕子。

    莫不是贾宝玉将私下说的话说与绿柳听了?他是否还说了什么出去,连他们看闲书的事也说了吗?想着林黛玉觉着面热。

    绿柳道:“哪里就有人与我说了什么,不过是听见姑娘问这花儿,有感而发罢了。”

    林黛玉道:“这花儿有人去收拾它,不叫它流入不干净的地方,别的花就没它的好运了。”

    “别的花有姑娘啊。”

    绿柳眼见着林黛玉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只一个亲外祖母还疼她,偏她又是个敏感多思之人,十斤的魂九斤的泪。

    “贫嘴。”林黛玉慢慢的喝汤。

    绿柳没再说话,等林黛玉喝完了,绿柳才道:“原是想着明儿是芒种,要送别花神,才起了以花入汤的心思。刚巧雪雁跟了来,便教她做了,姑娘觉得如何,要是觉得好,可要夸一下她。”

    林黛玉有些惊讶,笑着说:“我才喝着好,竟未怀疑不是绿柳做的,雪雁看来是已得真传了。”

    才听她们说什么花的,干净的来去,听的有些懵了的雪雁回过神,羞臊的垂下头,她还有很多要学的。

    贾宝玉被他父亲叫去,林黛玉整日里都在忧心他被骂,晚饭后听说他回来了,便想去看看。

    天将黑,绿柳在外边晾衣杆处,正收着自己白天晾的衣裳,瞧见林黛玉要出门,便问她:“姑娘要去哪?”

    “我去看看宝玉。”

    “可要我同姑娘一起?”

    林黛玉摇摇头,“你忙你的,我不过是去问一问,没甚别的,很快便回来了。”

    绿柳抬头看看天色,说道:“如今虽还有些光亮,到底是黄昏近,姑娘走慢些。若是晚回了我就去接姑娘,可别自己走夜路,当心摔着了。”

    “我知道了。”

    绿柳收好衣裳,抱着回了屋子,一件件叠好衣裳放入床头的衣橱里,又去忙别的。

    夜幕降临,眼看着林黛玉还没回来,绿柳提着灯笼去怡红院接她。

    晴雯与人吵了嘴,正逢薛宝钗来,将气移到了薛宝钗身上。口里正骂着呢,听见又有人敲门就更气了,她没听出是林黛玉,气呼呼的说是贾宝玉吩咐的,谁来都不许开门。

    无心之言却正中林黛玉的心口。

    她同贾宝玉吵了嘴,又说了要告状的话,如今听了是贾宝玉吩咐的,只以为贾宝玉是真信了玩笑话,生气她要告状,故意不给她开门。

    自小一起大的,竟是误会她至此。

    林黛玉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她客居在外祖家里,外祖母将她放心上,她却不能事事都与外祖母说。

    其他的亲戚有别的放心上的,与她并不亲厚,偏生贾宝玉对她也真心好,如今却是真生了她的气,连说明白的机会也不给她。

    正自己哭着,听见院门响,是贾宝玉一行人送薛宝钗出来。

    林黛玉想上前去诘问贾宝玉,又怕问羞了贾宝玉,叫他不好自处,便闪到一边躲着。

    薛宝钗去了后院门又关了,林黛玉对着院门又哭了会儿,觉得没甚意思,借着月光,转身回了住处。

    绿柳与林黛玉前后脚回来。

    她去接林黛玉,瞧见她躲在一边哭,正是不想叫人看见,怕她羞恼,便吹灭了灯笼,也边上躲着了。

    林黛玉神情低迷,对镜卸了妆。

    她常伤感,初时怕她想家或是受了委屈,众人都拿话语宽慰她。

    但见她经年如此,众人都将此态看惯,也不去管她为何如此了,忙完手里活计,伺候她去床上躺了,就都回铺位睡了。

    绿柳知道她是去找贾宝玉的,又见了她独自哭的场景,想来她不是突来的伤感,是在贾宝玉那儿受了委屈,没急着睡,偶尔悄悄的掀开帘子看看。

    眼见大家都睡了,林黛玉还不熄灯,坐了起身,双手抱膝坐在床栏杆前,头靠在床柱上,眼里有泪。

    绿柳掀开帘子走上前,与她说话,“还不睡,怎的伤心成这样。”

    林黛玉眼里含着泪,

    哽咽几声,到底不想说贾宝玉的不是,万般忧愁只汇成一句,“我想父亲和母亲了。”

    绿柳轻抚她的背,给她顺气,让她痛快哭一阵子。

    林黛玉哭的口干要喝水,壶里的水已经凉了。此时还没动不动喝热水的惯例,只绿柳是不许林黛玉喝凉水的,现又是夜晚,冰凉的水下肚,闹起来如何是好。

    绿柳点了灯笼要去小房里烧水,林黛玉见绿柳如此关心她,心里也是暖的,披上薄斗篷,随着绿柳一道去了。

    烧水费不了多少时间,绿柳扔了小块红糖进去,等红糖融化了便熄灭了火,用壶里的冷水兑了杯温热的红糖水给林黛玉喝。

    一杯温热的甜水下肚,久哭后麻木的指尖也舒缓了些,身上隐约的不适也没有了。

    “咱们去床上躺着罢,我陪姑娘睡。”

    林黛玉轻点头,绿柳将剩余红糖水倒掉,烧水壶、杯子清洗干净,一起放一边的架子上,等明儿白日里再按套归类。

    绿柳将自己的被褥抱过去,放在床外侧,林黛玉去里头睡,绿柳在外边儿躺下。

    二人躺了一会儿,林黛玉道:“怜你父母还在,却跟着我在这儿,分隔两地不得见面。原觉得不过三年,我们自小长大,我又舍不得你,饶你陪我一段时日,不算什么。”

    顿了会儿,林黛玉吸了吸鼻子,眼泪婆娑的接着说:“我那时狠心,不管你也不顾你,这会儿回转过来,觉得自己不是人!可我又说不出叫你走的话来,我只想你再多陪我一段时日。”

    绿柳使帕子给她擦泪,皱着眉头说她:“你那爱多想的毛病几时能改改?我每日苦心给你养的身子,都叫你给哭坏了。”

    “改不了,我惯常是这样,天性如何能改?你快说说,你嫌不嫌我。”

    绿柳看着她,认真的说道:“不嫌你,你给我卖身契,给我安家银子,只这两点都是要报恩的。更何况打小的情分,你才没了至亲,我如何能撇下你不管?我只盼着养好你的身子,你日后健康长寿。”

    听着绿柳的话,林黛玉有些怅然,健康长寿她没想过,她自小就不健康,已经习惯了,破败的身子不过是一日捱一日,只看什么时候捱不过去,就罢了。

    林黛玉一时无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绿柳也不催她回话,静静的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黛玉接上话:“我若是死了,倒也还好,不必累着你起早贪黑的。”

    “这是什么话?!你要说这话,我就不理你了,合着我是白费力的。”绿柳冷着脸翻过身,背对着林黛玉闭眼。

    林黛玉自悔失言,手肘撑起身子,一手去拉绿柳的手臂,“我说错了,你别生气,饶过我一回,日后不说了。”

    绿柳仍不回头,眼也闭着,余光也不想给她,“哼!你心里早这么想了罢,只是这会儿不察说了出来,你要我不气,只要以后心里也不许这么想,我就不气了。”

    林黛玉失笑,“你这丫头,好好好,不这么想了。”

    绿柳这才转过身来,林黛玉也躺了回去,绿柳看着她微红的眼睛,“你夜晚哭了几次,明儿眼睛又要肿了。”

    说起明儿,林黛玉才想起来,“明儿就是芒种了,要清早起来饯别花神。”

    绿柳笑道:“姑娘们都在,大家玩乐,就你肿着眼睛去,姑娘们定会笑话你。”

    林黛玉不满道:“你倒是先笑话我了。”

    “该的,谁让你胡思乱想,就该笑话你。”调小笑了她,绿柳仔细看过她的眼睛,又正经道:“等明儿早,用沾了井水的帕子敷会儿罢,或许好些。”

    “明儿再说罢,咱们快睡罢,我要早起,你起的更早。”

    二人早就困了,不过凭着一股气撑着,散了心里的那口气,困意便涌了上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