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芦雪庵作诗,大家玩的尽兴,直到贾母来了,众人没再作诗,林黛玉因药膳还没吃,便没跟着贾母去贾惜春那儿看画。
贾母也明她的事,见她悄声要走,也替她遮掩着。
林黛玉回来了才知绿柳着凉了,紫鹃帮她解着斗篷的系带,林黛玉问道:“怎的病了?”
紫鹃道:“从大厨房回来时风吹着了。”
解开了斗篷,紫鹃竖着提起,抖着上面的雪,又抱着斗篷,拍了拍。
林黛玉问道:“可还严重?”
紫鹃道:“瞧着还好。打了几个喷嚏,嗓子有点哑,我按她的方子给煮了驱寒的饮子,她喝了才睡的。”
林黛玉等紫鹃回完了话,才往里间走,紫鹃拍干净斗篷上的雪,将斗篷挂到落地衣架上面,也随后进到了屋子里。
雪雁没插话,二人说着她只静静的听,挂好自己的斗篷,也进去看绿柳。
炭盆上的羊汤还温着,绿柳躺在雪雁的铺位上睡的正熟。
林黛玉探了绿柳额头的温度,感觉寻常,没有发热,额头也没冒虚汗,应是没有大碍。
紫鹃把羊汤盛到碗里,端给林黛玉,说道:“现住在园子里,好玩的地方是多,住的地儿也大了,只是也太不方便了些。
只说大厨房这一样,绿柳来回走那么远去,今儿还着凉了,还有姑娘每回去那边用饭,也是要走远路。姑娘本就身子不好,再这样儿的折腾,又要添病症了。”
林黛玉道:“风雪这样大就别让她去了,小房里有两个炉子竟还不够她使?”
紫鹃道:“我也是这样说,绿柳说不是炉子的事,我就想着跟二奶奶说,许咱们拿些菜油来,咱们在小房里做,可又觉得委屈了姑娘,也脏污了地方。”
小房里没有新鲜的菜肉,只有些干货、补品、药材等,做些粥类汤羹可以,做正餐便不行了。
若拿了新鲜菜肉来,便要收拾齐整,院儿里也要添了油烟去。
这日早晨,天太冷了,林黛玉让绿柳做了稠粥来,她吃过了便不再去贾母那儿吃朝食。
绿柳见此,便将药膳的时辰提前,改到了午时,如此林黛玉不至于少吃一顿,仍是一日三餐。
林黛玉道:“操那么多心,你先顾好自己罢,前几日还着凉了。”
“我不替姑娘操心替谁操心去。”
绿柳去小房拿上东西后回了屋子里,在落地衣架处取了自己的斗篷,披上系好系带。
林黛玉走了出来,“我给你的那件披风可穿了?”
绿柳掀开斗篷给她瞧,“穿好了。”
雪雁也过来瞧,给她整理了被斗篷压歪的衣领,看过都妥帖了,“我说我去你偏不要,要我说还要养几日才好。”
绿柳笑道:“我只是着凉了,当时便喝了散寒的饮子,又睡了一觉,次日起来就好的差不多了,这几日没出门,已经养的大好了,再没任何不妥的。
你已经帮了我几日了,哪能日日都要你忙,我成什么了?竟是个闲人了,你偶尔帮我一回便是我的幸事。”
这几日天晴,下的初雪见化,今早儿比前几日还冷,绿柳收拢好斗篷,手藏在里边,便往外走。
雪雁提醒道,“小心些。”
“哎。”绿柳低着头注意着脚下,因化雪石板路都湿了,要是不小心踩到水,湿了鞋袜,便要冷死了。
大厨房附近的雪化的最早,现在周边已经看不到雪了。
绿柳去后罩房里找了厨房管事的,托她帮忙杀一只鸡。管事的见着绿柳就笑开了,忙使唤婆子去杀鸡,又问绿柳:“你前几日怎么没来?”
绿柳道:“着凉养了一段时日。”
管事的笑道:“我今儿可有口福?”
“你杀只大点儿的鸡就有口福了。”绿柳也笑着说。
“早说啊!我亲自去挑一只。”管事的跑去鸡笼子那,拦着准备杀鸡的婆子,另外挑了一只鸡出来,叫婆子杀。
今儿要做的药膳是‘桂圆百合党参乌鸡汤’,这道药膳一般不是用百合,而是用莲子,但绿柳没有提前泡发莲子,便取了百合替过。
等婆子杀鸡去毛的功夫,绿柳处理了其他食材。
这道药膳还需要用到红枣、枸杞、生姜,一锅放进去炖煮,只需注意最后加枸杞和盐即可。
林黛玉的身体更虚些,又是常年用药的,药膳里的药材便要放的多些才能有效用,像这回绿柳就多放了党参。
党参性质甘温,适合冬季体寒之人补气,若是体热之人便要少吃,会加重热毒。
看着绿柳将鸡汤舀进小砂锅里,管事的叹了口气,“等过几日园子里的小厨房立起来,你就要去那儿了,这叫我怎么舍得。”
前儿传来新闻,园子里已确认要成立小厨房,现在诸事还在办。
绿柳笑道:“妈妈是舍不得我吗?我就当你是舍不得我,妈妈要是想我了,就去园子里找我就是,我又没去别处。”
管事的笑道:“那倒好,等我得空儿了,我就去找你。”
“我等妈妈来。”绿柳提着食盒走了。
大厨房这会子空闲,里面的婆子们聚在一起说话,“她提那么老些回去,也不知道分给我们,怕是都自己吃去了。”
“谁说不是呢,回回都这样。”
“咱们辛苦闹了一回,又杀鸡又烧水拔毛的,什么都没捞着。”
管事的端着药膳在吃,听到她们的闲话,说道:“还没分给你们?你们想怎么分,专给你们顿一盅儿。隔几日分一回你们就烧高香罢,还给了赏钱呢。”
婆子道:“她自己吃几回才给我们一回,也太小气了。”
管事的道:“她是做给林姑娘的,原也不是该分的,便是不分也说不了她什么,分给你是她会做人情,你还敢去要不成?”
婆子没话回,转头干活去了。
绿柳回到潇湘馆,走过院里的石子路,才过游廊就被紫鹃叫住,
紫鹃在屋里做针线,从窗户看见她,笑道:“你回来早了,姑娘这儿坐了好几位呢,你那小锅也不知够不够。”
“谁在?”绿柳凑近了窗户问。
可巧里面的人听见了,“可是绿柳回来了?快叫她进来,我倒要看她给林姐姐做了什么好的,总听人说,我却是没见过。”
听着声音挺生的,绿柳看着紫鹃,眼神询问是谁?紫鹃笑着不说话,绿柳歪头看了会她,只得进去了。
屋里是薛宝琴、薛宝钗、邢岫烟、贾宝玉,几人围着炭盆烤火。
绿柳笑道:“姑娘,宝二爷好,宝姑娘好,几位姑娘好。”
林黛玉挨个指了,“这位是琴妹妹,这是邢姐姐。”绿柳又冲二位点了点头。
薛宝琴道:“我头一回见你,却是早有耳闻了。”
“微小之名,不敢扰琴姑娘的耳。”
林黛玉正觉着好笑。贾宝玉笑道:“你怎的谦卑起来了?咱们原是一处玩的,说这些劳什子。”
绿柳说完也反应过来,觉得有点尴尬,笑说:“琴姑娘说早有耳闻,我不自觉就板正起来了,倒是闹笑话了。”
“倒不是笑话。”薛宝钗笑道:“头一回见拘谨些也是常事。”
贾宝
玉道:“你快把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是什么,可有我们的份?”说着也不等绿柳过去,自己起身来拿了。
“你急什么?”林黛玉说,转头使了雪雁去柜子里拿碗来,玩笑道:“我便是少吃些,也一人分些给你们尝了,断是少不了你的。”
薛宝钗笑道:“要是这么说,我倒是不敢吃了,没得害颦丫头没有的吃,害了病来怪我。”
林黛玉嗔怪她,“你吃就是,谁怪你什么了。”
“那我就放心了。”
几人说说笑笑,雪雁拿来了碗,给几位舀汤,绿柳接过她舀好的汤,送至她们身前。
薛宝钗看着锅里鸡汤,份量很足,只林黛玉肯定吃不完,怕是绿柳打算自己也吃的,或许紫鹃她们也吃,便只喝了小碗就不喝了。
薛宝琴吃不惯,也只吃了小碗就不吃了。邢岫烟没吃过,但还算吃的惯,只是她不好意思多吃,也只吃了一碗。
林黛玉吃惯了的,吃了两碗才放下,贾宝玉也是惯的,也吃了两碗。
薛宝琴喝着清水漱口,“林姐姐身子不好,竟是要天天吃这个,未免也太闷了些。”
林黛玉笑道:“这还算好的。”
薛宝琴还要再说,薛宝钗言语拦了她,“吃了人家的好东西,还说这些胡话,便是不懂事也该多留心。”
薛宝琴这才觉出好似说错了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黛玉笑了笑,她并不在意这个,她病了又不是一两日,忌讳着做什么,仍与薛宝琴说着玩笑话。
等几人用完,绿柳收拾好各人面前的小碗,眼神示意雪雁去端砂锅,二人去了小房。
药膳还剩下小半,绿柳从柜子里拿了细瓷碗来,给雪雁舀了一碗,“你先吃,吃完去换紫鹃来吃,我等紫鹃一起吃。”
雪雁答应了声,几口吃完去换了紫鹃来。
绿柳将下剩的分装到两个碗里,递给紫鹃一碗,紫鹃接过喝了口,与绿柳说道:“才宝二爷走时,说叫你一会儿去他那里一趟。”
绿柳端起碗来吃,奇道:“要我去他那里做什么,他可有说是什么缘故?”
紫鹃道:“倒是没说是什么缘故。”
绿柳暗自琢磨了会儿,平白无故的到底琢磨不明白,不知他又要闹什么事。
绿柳没使小丫头,自己将小房里各色碗盅清洗好了,又用沸水烫过,普通的碗收柜子里。林黛玉她们用的好碗由紫鹃拿回去单收着,锅子是大厨房的,使唤小丫头给送回去。
诸事料理妥了,绿柳回屋子里去,问了问林黛玉,贾宝玉找她是为何?林黛玉知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另有,她到底去不去?
过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晚饭后天就黑了,她既不是贾宝玉房里的,也不是贾家的丫头,年岁也这么大了,夜晚去找他,要是惹了闲话出来,倒是更利害一层。
林黛玉道:“听他提过一句,或许是他房里有谁病了。赶巧那会儿赵姨娘过来坐了会儿,我不好细问他。”
绿柳疑惑道:“他房里有人病了,不应该找大夫吗?找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治病。”
“这我就不知道了。”林黛玉摇头道。
“我明儿早去找他。”
林黛玉道:“明儿早他要去他舅舅那儿,你去了也问不着他。”
绿柳道:“那我便问他房里的人,想他有事也不会瞒她们,现天黑的早,总好过我夜里过去。”
林黛玉单手撑着脸颊,“也不知他又要兴什么,不使唤丫头来,反要你过去。”
“我明儿去问问就知了,回来与姑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