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到了放榜的日子,秦晏一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到了贡院外面,这个时候,这里已经围满了人。

    一些小摊贩瞅准机会,在旁边贩卖一些讨功名彩头的小物件。

    “这位公子,买一个文昌鱼吧,戴在身上让公子文运昌隆!”一个小哥拿着一个小木鱼推销。

    路过的考生听到,有些意动,停下脚步走过去,挑选自己心仪的物件。

    除了这些小木鱼,周围还有卖解元草、桂花枝、石榴的,更是有魁星点斗小纸像、魁星图、写着‘连中三元’的折扇,就连那些糕点不是定胜糕就是粽子发糕组合,糖画也变成了鲤鱼,小摊贩一声声吆喝着,嘴里一句接着一句金榜登科的吉祥话,好不热闹。

    “阿晏,来吃一块定胜糕。”李金莲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些糕点,她笑眯眯把糕点塞给秦晏。

    秦晏伸手接过,十分珍重的拿在手中,他拿起一块放进口中细细品尝起来。

    这定胜糕材料很普通,并不具有整的能让他高中的功能,但这里面却蕴含着李金莲对他的爱护,他十分受用。

    “前面人太多了,挤不进去了,秦兄,我们还是在茶楼中等着吧!”余征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建议道。

    “好。”

    秦晏一行人进了茶楼,坐在包间中品茶吃点心。

    就算是包间的门关着,外面的声音却是十分清楚地传了进来。

    “这次的乡试题目难度着实是太难了!我最后一道策论题有些拿不准!”

    “是啊,我也有些拿不准,这题目出的有些刁钻,恐怕能做出来的很少。”

    “不一定吧?安定府的陈案首水平不俗,以他的水平,想必定能写出来,这次的解元公非他莫属。”

    “不!我认为这次的解元公是平安府的钱案首!”

    “我觉得是临川府的秦案首!”

    “切!案首也不一定每次都得第一,我看好谢珏谢秀才!”

    “其实我看好苏栩苏秀才!”

    正在听着外面考生争论的秦晏一愣,没想到今日竟然听到了苏栩的名字,看来他离开后,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参加了今年的乡试。

    余征三人则是完全没有他这样心平气和,还有闲心听外面的争吵。

    尤其是余征,是在场除了余琛之外,等得最为心焦的人。

    原本他知道自己没有通过乡试的可能,心态就很平,没考上很正常,考上了则是意外之喜。

    现在不同,他知道了自己很大可能能通过乡试,心态就变了,生怕一个意外原本可以考过结果没能考过,整个人都处于焦虑中。

    余琛更是如此,这些天每天都想着余征能不能考过乡试,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这些天瘦了一大圈,看起来精神也憔悴了不少。

    就在众人等的心焦的时候,贡院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十几个衙役陆陆续续走出来,张贴榜单的亭子被抬着放到了贡院门口边的位置。

    等到放好后,考生们才敢上前,但有着衙役在,并没靠的太近,他们紧张地在榜单上寻找属于自己的名字。

    “没有!为什么会没有!”一个考生没能找到自己的名字,急得满头大汗,他转而从头开始继续重新寻找自己的名字。

    旁边的一个书生身体一颤,嘴唇颤抖着看着榜单上属于自己的名字:“有我!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为什么还是没有!为什么没有我!”没能寻找到自己名字的考生崩溃大喊,他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脑袋,原本顺溜的头发被揉乱,神情有些疯癫起来。

    周围人对此见怪不怪,早就已经习惯了,每次放榜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哈哈哈!我考上了!第三!我是第三!”一个穿着灰褐色长衫的书生激动大喊起来。

    他刚刚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四五个家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手中的麻袋直接把这个高喊着考了第三的书生装了进去,抬起来就走。

    途中,还有另外几个衣服不一样的家丁,他们直接上手抢夺那个装了书生的麻袋,但最初那几个家丁身高体壮,根本抱夺不过来,却也不放弃,再次开始抢夺。

    一群人热热闹闹离开,在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些喜欢看热闹的百姓。

    刚刚目睹这一切的秦晏目登口呆,他伸手指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那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当街虏人?都没人管的么?”

    余征刚刚也看到了,他神秘一笑:“不仅没人管,大家还都乐见其成,你看还有人帮忙呢!”

    他说完伸手指向那群人离开的方向,秦晏下意识看过去,便看到那个书生正从麻袋里钻出来,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看到了,连忙大声提醒那些打作一团的家丁。

    “那书生要跑了!”

    打在一起的家丁听到提醒,当即分开也不打了,重新把书生装进麻袋,抬起来就走。

    看到这里,秦晏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榜下捉婿。

    “这是榜下捉婿?”他迟疑着说。

    余征点头,眼睛依旧看着那热闹的地方,:“没错!”

    像是想到什么,他看向秦晏带着调侃:“秦兄这次乡试定是考得不错,要是被想要捉婿的人家知道了,秦兄今晚就能做新郎,明年就能当爹了。”

    秦晏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还有闲心关心这些,你不去看看你有没有考中么?”

    “坏了!我给忘了!”余征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来这里干什么,他站起来,当即就朝着楼下跑,余琛随即也跟了上去。

    很快,榜单前响起了父子两个畅快的笑声,看来结果并不错。

    “秦兄,我考上了!最后一名!”余征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还不错。”秦晏道。

    “何止是不错!我当时想的是能上副榜就不错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能上主榜!”

    余征十分兴奋,不过也没有忘了正事:“对了,秦兄,你这次还是第一,恭喜秦解元!”

    他说着,象模像样地冲着秦晏弯腰行礼。

    秦晏挑眉看着他这副狗腿的模样,心中来了一句‘小余子跪安吧!’,并冲着他笑了笑。

    余征只觉得他笑得有些奇怪,但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便也没有多想。

    知道了乡试结果后,众人从茶馆出来,没走几步,便听到有一人大喊一声。

    “那个穿着青衫的书生就是秦晏!”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

    都放到了秦晏身上。

    秦晏不明所以,看过去,还没看到说话的人,就看到四周冲出来几个拿着口袋的家丁朝着他冲了过来。

    看到这副架势,刚刚看到才看过第三名的遭遇,当下就有些慌了。

    “快走!”

    余征立刻挡在秦晏跟前,利用吨位拦住了大半人,剩下的人也被其他人挡住。

    秦晏则是有些狼狈的被任骁拉着进了马车,迅速离开这里。

    余征几人也很快跟了上来,他们衣衫发丝凌乱,看起来着实是狼狈。

    几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稍微打理过后,薛尘摇了摇折扇询问:“明日巡抚便要举办鹿鸣宴,不要忘了。”

    “薛兄放心,不会忘的。”

    翌日,秦晏四人穿戴好举人的制式礼服,乘坐马车到了布政司衙门,按照乡试排名排好队伍,秦晏下意识看向后面,便对上了谢珏那双黑沉的眼睛,随即恍若无事看向后面。

    他没有去看榜单,倒是不知道谢珏这次乡试考了第二,之前余征也没有提,今日见到,才知道他的排名。

    站在他身后的谢珏看到秦晏平淡的眼神,整个人被巨大的羞耻包裹,回想之前院试的挑衅,以及最终的结果,只觉得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嘲讽。

    下次,下次他一定会压在秦晏头上!

    秦晏完全不知道谢珏心中所想,他走在最前面,按照鹿鸣宴仪式,拜考官,唱《诗经·鹿鸣》,最后按照排名坐到座位上,一起端起酒杯向为首的三名官员敬酒。

    坐在中间的那名官员便是青云省府台,官居正二品,兼右副都御史,此次乡试,他担任监临,主持这次的鹿鸣宴。

    抚台开场训话后,宴会的氛围变得轻松许多。

    秦晏作为这次乡试解元,率先站起来向抚台敬酒。

    抚台喝下一杯酒后,欣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看过秦晏的文章,辞藻华丽不失深度,着实是佳作,由文章看人,只觉得十分对他的脾性。

    难得升起了爱才之意,他温声询问:“不知秦解元可有师承?”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秦晏身上,尤其是新科举子,看着他的目光中充满了羡慕嫉妒。

    抚台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这是想要收秦晏为弟子。

    秦晏当然也明白,他拱手道:“禀抚台大人,学生已有老师,学生能有此成就,多亏老师悉心栽培。”

    抚台听后点点头,虽有些失望,但也不会生出什么不好的情绪。

    他露出些微诧异情绪,对于能够教出这样一个才华出众的学生之人感到有些好奇,便好奇开口询问:“不知是哪位大才?”

    秦晏也没隐瞒坦然道:“家师顾淮安。”

    这个熟悉的名字一出,为首的三位官员脸色微变。

    抚台不确定地说:“可是去岁才告老还乡的太子太傅顾淮安顾太傅?”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秦晏身上,比之之前更加炽热。

    秦晏全然当做没看到,点头:“禀抚台大人,正是家师。”

    “哼!既如此,那倒是本官不配了,坐下吧!”抚台冷哼一声,神情冷了下来,不再理会秦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