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筑巢 > 16. 买药
    且说到了李观棋和傅母在屋内闲谈。

    不知不觉聊到了李观棋的绣铺,聊到了李观棋的绣工。

    傅母对此颇有兴趣,便向李观棋请教起绣花来。

    女红是每个女子幼时必学之物,傅母本身的手艺也不是说不好,只是两个地方的人聚在一起,难免就要新鲜的绣法心得。

    傅母在屋内继续绣帕子,李观棋便趁机说要去找傅仕勤了,“昨儿个是仕勤叫我的,想来我从小与羊群接触,能帮他一些忙,我这就先去瞧瞧他去。”

    恰好傅母的帕子没绣完,也就没有陪她了。

    遂李观棋一个人出了屋。

    往左过一条廊亭便是灶房。

    正寻着过去,不知傅仕勤看着窗外。

    恰好的两个视线对上。

    此处空荡,既无假石绿叶遮掩,又无其他建筑。

    她发觉他的视线炙热。

    犹如猛兽。

    遂迅速收回了眼神。

    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落在他眼里了。

    越靠近灶房腿竟然愈发发软。

    她回望那房中。

    假装看了看傅母是否会出来。

    饶是走到了灶房。

    站在门边。

    眼神怯怯往前扫去。

    傅仕勤已经在忙乎了。

    地上有一口黑色的大锅,他很快便两只手把那口大锅搬到灶台之上。

    那口大锅里面似乎装满了水,应当很重,但于他毫不费力,令她一瞬间竟然想起他抱她上马之时,也是轻松一拎,不觉脸颊羞红,幸而今日她早做准备,在脸上打了厚厚一层粉霜,大抵不会红得那么明显。

    傅仕勤朝她看过来了,他的视线若有若无朝她耳夹扫过,惊起她心中一阵波澜,随即他朝她走来。

    她胆怯得后退了一步。

    未几,见傅仕勤只是朝她这边来转身。

    从墙上取上了男子的油裙,套在头上。

    看着他宽大的手在身后缠绕油裙的身子,她正问要不要帮忙,便见他已经套好了。

    看着他狭窄的腰身,李观棋忍不住吞咽。

    却在他视线投过的那一刻,心跳如雷地羞怯地转过脸去了。

    怎么办。

    好热。

    许是灶台里三口大口都烧着水吧。

    每个灶口下的柴火都烧得火旺。

    待她平息下呼吸后。

    她忽然意识到,她都站在门口好久了,傅仕勤还没主动开口同她说话。

    遂她捏紧帕子,朝忙碌中的傅仕勤开口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主要她看着那些羊皮都是预先处理,篓子里好大一堆,傅仕勤都是直接一次性搬起来倒进锅里的。

    她看了看灶台里她能干的活,好像除了添柴她也帮不了什么。

    未几,她听见他回了两个字,“不用。”

    冷淡!

    冷淡无极!

    就不能多说点么?

    她不是他叫过来的吗?

    手腕仿佛还有被他拧紧的力度。

    心中却感觉到他话语的冷淡。

    冷热两股气在她身体里猛撞。

    不是他怎么能如此冷淡呢?

    她今日可是画了好久的妆。

    虽然方才傅仕勤的眼神……

    想及此,她的脸又红了。

    又花了一点时间平复下来,随即看到冷水中被切下来的羊皮好多已经断掉了。

    “这羊皮买的不对。仿制金布又薄又有韧性,想来小羊和老羊的羊皮都不能用,且既然是蜀地那边的布,那优先要选山地的羊,这又分藏羊、湖羊、滩羊、细毛羊……等。”

    她没感觉到傅仕勤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感觉到富有磁性的声音钻进她耳里,随即是具有男子的气息,他伸手去冷水里拎出一条切好的羊皮。

    她被他包裹在手臂和身体中间。

    她的羞怯呼之欲出,无法镇静。

    她感觉她的腿又软了。

    只是听到他道:“嗯。我知道了。”

    他走开了,她方才指尖撑在灶台一边借力。

    好热。

    完蛋。

    她的视线黏在他的后背上。

    黏糊糊的。

    可又在傅仕勤转过身来时,吓得忙顺着灶台躲远了几步。

    “你穿的新衣裳,还是不要在灶房里待着了。”

    她还在胆怯地往后缩,倏地这句话冷趴趴地打在她耳畔,她抬起视线似乎想在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关切她的证据。

    然而没有。

    他这句话是在赶她走?

    为何她竟然从这句话中读出了一丝,仿佛她不走就是妨碍到他的意味。

    她捏紧了帕子。

    往前一步,视线静静追随着他。

    “……那我找伯母去换一件寻常的衣裳过来帮你的忙。”

    说罢,见傅仕勤沉默了。

    蓦地也不想听他说了,怕他回绝,自己就不能呆在灶房了,遂匆匆就往门口走。

    预料傅母的声音想起。

    傅母过来道:“穿得这么好看,脱了做甚?”话完,从李观棋身边擦过,去到傅仕勤身旁,“难不成你找人家姑娘来给你帮忙的不成?既是你自己硬要搞这个劳什子金布,那就自己干,人家好姑娘家家的给你做苦力来了么?”

    李观棋脸上一尬,视线瞟去看傅仕勤的脸色,他那张好看的脸上也微微一僵,向傅母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这金布的芯线是观棋姑娘发现的,日后做出了成品,若能卖出去按照规矩我定然也是要给观棋姑娘分成的,所以我才想着让观棋姑娘过来掌掌眼,知道我制作金布的过程。”

    李观棋的脸一块白一块红。

    他好平静。

    这番话好有界限。

    原来叫她过来是这么个意思么?

    所以方才那些他给她的感觉,那些分明炙热的眼神,都是她在自作多情了么?

    她一下又羞又燥。

    眉头一皱,声音也终于比平常大了些:“谁要你的分成。”

    她眼眶湿润,已然看不清傅仕勤的神情了,继而转身欲离。

    傅母见此场景,忙跟上观棋姑娘,安抚她的肩膀,“观棋姑娘,莫不如今日随了老婆子我,去外头酒楼吃餐?”

    李观棋似乎浑浑噩噩。

    只觉得不要待在这里就行。

    遂被傅母搂着往外头去。

    期间心想道:傅仕勤是不是不喜欢她?

    一直把她推远去,傅仕勤在戏耍她么?

    哪里有如此令人煎熬,不给个理由的。

    那本笔记……没有什么理由说是他掉下去的,但是也不是她想掉下去的。

    见鬼了,她好想和傅母坦白。

    期间无数次话到了嘴边,到底蹙起眉头,不敢说出口。

    直至马车到了一酒楼门口,听到外头人声喧闹。

    她恍然如梦中惊醒一般,

    ……她的幂帷掉放在傅宅里了。

    傅母不知道她不敢见生人。

    饶是怎么办呢?

    “好孩子,来,今日我请客,你敞开了吃,有什么委屈要和我说的,我们订上一包间,你敞开了说。”

    李观棋捏紧手心。只听得马车外的车夫说“到了。”

    傅母已经半个头探出马车外。

    她揪紧帕子,心如雷鼓,鹅绒的袄子衬托着她的脸颊,她感觉自己要羞死在马车上了。她欲要抓住父母的衣角,坦言她胆子极小,没有帷帽不敢出马车。

    可是……可是……

    傅母下了马车正纳闷观棋姑娘怎么还不下来,遂踏上马凳,掀起一角车帘。

    李观棋看到大街上人来人往。

    便是脸上有厚厚的粉霜,仍是整个脸红得异常。

    傅母正纳闷道,“观……”

    倏地,一个身影已经从另一侧不用马凳就上了车。

    傅母心中一惊,那掀起的一角且看到是她那儿子。

    倏地,连那一角也被傅仕勤合上,只听得傅仕勤道,“阿娘等会。”

    傅母只感觉是不得了的一幕。

    饶是下了马凳,心中胡思乱想,与车夫对了眼,尴尬地瞥过去,万千思绪,纷乱嘈杂。

    同样,马车里的李观棋也是如此。

    心中胡思乱想一顺,耳夹通红,被傅仕勤的幂帷盖上的那一刻,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夹,她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没有什么想法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傅仕勤道:“站起来。”

    她便浑身滚烫的站起来。

    她感觉另一具滚烫的,具有男子气息的,在她的周身游走。他的手理清着幂帷,让那幂帷不要压着她头上的发饰,遂微微有清脆的流苏头饰抖动的声音,也让她的身体从头到脚跑过一丝酥麻。

    遂在傅仕勤将幂帷理到她颈部,理到她要见时,她下意识想逃。

    却听到一句很有压迫的话,“别动。”

    饶是她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水,只感觉他将幂帷拉到了她腿边,一些细微的声音在她心里乱跳,她看见他蹲下去了。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此时蹲下去在她的脚边整理幂帽,无法克制地她腿软了,想往后退。

    却再听见他的声音,“不想被我抓到脚的话,就不要动。”

    她心中一惊。

    他声音怎么这么大。

    她羞得无法镇定。

    饶是她咬着舌尖,声如蚊呐,“你声音小点。”

    未几听见傅仕勤道,“他们听不见,因为马车的私密性挺好的。你别动就行。”

    这一刻的李观棋把自己当成了马车上的一根木梁,站得笔直,闭上双眼,静静不懂。

    只是脖颈流下来的汗水。

    还有因马车私密性太好,他的沉重的呼吸都像每一刻怕打到浪摊上的潮水一样,让她感觉到每分每秒的紧张。

    终于他为她戴好了幂帽就要离去。

    她捏紧手心,口中发润,嗓音发软,一句谢谢还未说出口,便见他已经掀开车帘出去了。

    饶是他在下面和傅母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脑子嗡嗡作响。

    还没从方才缓过劲儿来。

    直到傅母再次叫她。

    她才下了车。

    见傅仕勤已经离开回去了,她才松了口气。

    傅母见到李观棋被幂帽围起来了。

    才知她儿子在里面干了些什么。

    只干个这个当然比她想象的那些程度轻多了。

    幸好,幸好。

    不过观棋姑娘今日这身打扮确会引起许多人的目光。

    且观棋姑娘长相旖丽,令人过眼难忘。

    方才确实是她大意了,竟如此就把观棋姑娘带了出来。

    不由得又觉得她儿子心机深沉,对观棋姑娘也爱得深沉。

    至于酒楼包间。

    与观棋姑娘细谈起了此番观棋与她儿子于江州相逢一事。

    观棋姑娘句句情意,字字恳切。

    竟然又让她觉得是她那该死的儿子,白白戏弄人家好姑娘了。

    真真假假,令她产生无限猜疑。

    分明两人对双方都有情。

    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儿子不肯说呢?

    莫不是她儿子这十年在外头早已经有了妻室?

    想到这儿她心中愈慌,觉得辜负了人家观棋好姑娘。

    遂马上把这个念头抛至脑后,又琢磨去其他原因来。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难道是仕勤出了问题?

    难道他……

    傅母开始出汗了。

    想起来有一回她起夜,看见仕勤书房的灯还没关,那个时候她路过,透过门缝看见她儿子把头伏在桌子上哭。

    她儿子常常熬夜,回江州这些天她就没有一日见他早睡的。

    难不成长期如此……把那里熬坏了?

    不可能吧。

    一定不可能。

    仕勤看起来也不像那方面不行的样子。

    傅母回到宅子里后,这一夜未能合眼。

    是日。

    她去市

    集买菜。

    一夜未睡让她有些疲乏,遂不走往常路途较近的小路,怕万一头晕眼花摔在狭窄的巷道里没有人管。

    她提着菜篮子,缓缓在大道上走过。

    倏地,她看见了药铺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仕勤吗?

    她的心脏开始猛然直跳。

    她迅速躲到药铺的旁边,蹒跚的步伐差点把台阶踩空。

    “开几服巴戟天散。”傅仕勤想到自己昨日弄伤了卜绝的腿,他下手重了些,那腿伤纵有七八日光景也难痊愈。

    虽说卜绝之前行医,自己也是个大夫,但到底是他伤了卜绝,不买点药过去总觉得过意不去。

    巴戟天散是药性很强的活血治伤的良药。他眨了眨眼,希望卜绝早些好起来。

    卜绝来了江州之后一直住旅店,且住得也稍远,住在了西街,西街那等鱼龙混杂之地,出个门都可能被商贩的推车撞到,还是他提了药过去罢,傅仕勤这样想。

    傅母躲在巷道里。

    她不知道这药是干什么的,瞧见仕勤走了之后,她急忙过去问开药的人。

    “这药作用多,可以给男子壮阳用,也可以……”

    她已经没心思听后面的话了。

    怎么会如此……

    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呢?

    是能治好的还是不能治好呢?

    她失措地出了药铺。

    她儿子怎么会如此啊!

    一想到自己傅家可能无后,她两泪奔出眼眶,直要掩面痛哭。

    傅仕勤他爹去的太早,傅仕勤又年纪小小就四处奔波为了赚钱。

    又在京州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为了硬要付她们宅中数十人的月例,硬是给她们挣钱挣了十年。

    为了挣钱,她见傅仕勤半夜都不睡觉。

    这回弄那个金布简直整个心思都在那上面。

    兴许是这样劳累,根基才变烂的……

    饶是往这个方面想竟还是好的,至少后天的还能医治。

    遂如此,傅母勉强打起精神来,特地在市集挑了菜。买了一样猪腰,一样犬肉。又怕容易让儿子看出来,特地又勾兑着买了一捆松茸,几颗白菜。

    风变大了,她搂紧衣裘,浑浑噩噩地往回走。

    她不知道昨日傅仕勤是什么意思。

    说要与她分成那便互为同贾,互为同贾会在私密性好的马车内为她戴幂帷么?

    互为同贾会一开始眼神炙热地,烫得她发热的盯着她看么?

    同贾之人会紧紧拽着她的手腕么?

    她不行。

    倘若有这样的同贾。

    那么天底下男子追求女子,只需扮作同贾与她靠近便是了。

    遂今日她也要去傅宅。

    她要去问个究竟!

    于傅宅前先整理好了自己,才敲了门。

    今日她穿得素净了些,好随时在灶台帮忙,但她同样略施粉黛,既然是来傅仕勤的,便不能懈怠。

    这次门没开得那般快。

    她等了一会,是傅母开的门。

    傅母愣了愣,道,“傅仕盈还在学堂没回来,傅仕勤去市集买羊皮去了。”

    李观棋闻言也愣了愣,不知道该不该进门。

    遂听傅母道:“我今日炖了好大一锅汤,你也来尝尝。”

    李观棋方点了点头,遂傅母入了宅。

    她拭净双手,很自然地跟在傅母身后进了厨房,见傅母有什么活没干的,她就帮起了忙。

    观棋是那样好的姑娘,却让傅母的心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哑,只得承受着观棋的帮助,软声道,“好孩子。”

    李观棋很快露了一手,下刀麻利又干净。

    傅母捏紧手心,站在一旁,思绪万千。

    在这两人的纠纷中她第一次有了主见。

    她觉得这样的好姑娘,仕勤不该瞒着她。

    该让她有得选择,从而去选择一个更好的男子。

    毕竟男子那方面不行,不直说,等婚后再说,相当于骗婚!

    可是她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她是那么喜欢这个姑娘。

    仕勤也应当同是如此。

    所以才一次次不舍得放手。

    哎呦。

    帮着仕勤瞒着观棋总感觉对不起观棋,只道:“我来吧,我来干,好孩子你去一旁歇着。”

    未几。见观棋姑娘特有眼力见,看见桌上摆着淘好了的米,便又去下锅去了。

    傅母眼睛酸酸的。

    想到观棋姑娘的遭遇,眼下父母早早地过世了,她又从巴州而来。

    难道观棋受过的苦还少吗?

    可她纵使纵是想疼她。

    可哪里顶得过丈夫对妻子的疼爱。

    可难道还要瞒着她,让她日后委屈么?

    遂傅母咬牙道:“观棋姑娘,我有话对你说。”

    李观棋起了身,心中咯噔一下。

    感觉傅母将说的,不是符合她预期的话。

    “其实仕勤也不是那么好的,他年纪也大了……”

    果然。

    李观棋面上羞红,咬了咬唇。

    “其实女子最好还是得嫁一个身体好的人,这样婚姻才能长长久久的,但傅仕勤他年纪大了,身体也需要好好养养,感觉不能配得上你。”

    观棋蹙起眉头,口中嗫嚅。

    这是什么理由。

    傅仕勤年纪大了么?

    她才年纪有些大了呢……

    可是现在的时代不是不讲究这个么?

    以前时代女子都是十几岁成婚,现下女子二十几成婚的也多,且女子大了男子三岁以上,抑或是男子大了女子三岁以上都是常事了。

    眼下朝风外放,只独崇尚两情相悦了。

    她听着傅母找出来的这个理由,竟是一个字也回绝不了。

    因为傅母的暗示过于明显了。

    傅母不喜欢她再纠缠她儿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敢对傅母道:“可是我认定傅仕勤了,只此一心,矢志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