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筑巢 > 15. 共事
    良久,她听见一侧的人道:“抬头。”

    她心中一怔,听从指令地抬了头。

    倏地。

    前面的人略略弯下腰来,动了动眉头。

    她不知道他要做甚。

    心跳突然乱了一拍。

    却见他那张英俊的舒缓了眉眼,冲她笑了。

    她心中猛烈地跳动。

    不似对路人对那种憨笑,而是很标准的一个笑,很英俊的一个笑。

    心脏猛烈跳动。

    他久久未将眼神移开。

    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

    院中除了他俩没有别人。

    突然池中有雨惊起。

    终于打破了这种对视。

    李观棋面颊红润,迅速地移开了眼。

    傅仕勤也终于挪开了视线,他动了动嘴,像遇到什么乏味的事,又像什么意犹未尽,目光再次往她这边来瞟。

    她的视线躲闪。

    恰逢风大,将他的琵琶衣往一侧吹远去。

    她看到了他被风裹住的西腰。

    倏地,视线想被烫到一样落到地上。

    她听到他笑道:“我笑起来和你记忆中的人像么?”

    不知道他为何还在笑。

    笑起来跟男狐狸一样。

    勾引她。

    良久,她才转过劲来。

    他是怎样?

    她说不一样。

    他们就要一拍两散了,难道这是他乐意看到的?

    细下一想,这不就是他一直乐意看到的。

    他笑起来勾引她,却又让她说不像,把他推远去。

    简直卑劣!

    方才那股劲被她硬生生缓过来。

    她的心底竟然微微发涩。

    “好笑吗?”

    他也将笑意僵在脸上,且很快这种笑意便消失殆尽。

    心中过分难受。

    既无长辈做主,面前的人又想尽理由回绝她,还不给她实在的回绝证据。

    她感觉自己有点像池子的鱼。

    被人戏耍呢。

    倏地心里更加酸麻。

    有点撑不住了。

    胸口堵得连话也不想说。

    就此要自行离去,遂迈开了步子。

    未几,手腕被他拽住。

    她心中一惊。

    感觉到滚烫的热度从她手腕传来。

    虽然隔着衣衫。

    但从未被男子如此触碰的她。

    下意识羞怯到要躲开。

    却能感觉手腕上传来的力度更大了几分。

    明知她容易羞怯,还如此用力。

    坏人。

    心中正对他这种做法不满。

    未几,他已经松了手。

    他清了一下嗓音,“明日我会去集市买来羊皮尝试制作,你要来看看么?”

    他的话说的很软。

    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软和的话。

    似乎竟然能从他口中听出几分挽留的意味。

    李观棋的掌心忍不住一缩。

    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即便她不想如此。

    即便她上一秒还心死如灰,觉得这里呆不去了。

    “知道了。我再想想吧。”呼吸炙热,面红耳赤,声音细微,也不知道他听清楚了没有,总之李观棋说完便镇定离去。

    出了傅宅,见无人追上来。

    遂她像小兔子一样,一溜烟“窜”地跑掉了。

    再不跑,她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莫约冷静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清早,顶着两黑圈给各位阿嫂们交货。

    “观棋姑娘的手真是巧啊,能在这样粗织的葛布上把鸳鸯戏水图能绣得这样好,简直和绣在丝绸上的花样没区别,我看着都感觉华丽十分。”陈大娘赞赏道。

    秦大嫂也如此附和,张二嫂注意到李观棋眼下一圈黑的,忙道:“姑娘一宿没睡么?不对呀,姑娘绣工又快又好,我们这三件肚兜,耽搁了姑娘睡觉的时间么?”

    李观棋忙连连摆手,道:“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哪个?”秦大嫂笑着推了推李观棋,心中好奇,仍然是直来直往,“昨日我见你早早地就出去了,莫不是在外头见了什么别的人?”

    李观棋的脸一下羞得红透了,忙用手遮脸。

    真是好一幅女子春心萌动的模样,阿嫂们都是过来人,一下就会意了。

    因着与观棋相熟了,偶尔也逗逗她。

    主要观棋姑娘长得好看。

    性子又好。

    声音又软。

    脸上上色又快。

    大家看到观棋姑娘出来交货,愿意与她们多聊一会,她们心中也万般高兴。

    秦大嫂又道:“所以是找着未婚夫了么?他同意了?”

    李观棋心中微微飘过一缕冷意。

    阿嫂她们定然以为她昨日去见那西街货郎去了。

    实际上她见的不是画像里的人,那个人也没有同意。

    但是他有意挽留她。

    今日还叫她去他家,外头正好也没下雨。

    今日竟然没下雨?

    李观棋抿了抿唇,压下这股子说不清的闷燥。

    今日指定是要去见他的。

    但也不能这么白白去帮他干活去了。

    她想了想。

    傅仕勤要做出这种金布来,且是日后能大赚的方子。

    傅母起先还不让她进门,定然是怕别人偷学了去。

    想来金布的芯线使用羊皮做的,这件事倘若别人问起来她需得百缄其口。

    同样的,傅仕勤亦不会向外人透露这芯线的秘密。

    所以他就不会雇人来帮忙。

    那能帮忙的人……

    莫不成他挽留她,是叫她去干苦力的么?

    她不想任他摆弄……

    “阿嫂们,我想借几件首饰。”李观棋捏紧手心,害怕她们拒绝,当她们都同意了时,她松了口气,“我会好好对待它们的,会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她拿着从阿嫂那里借来的首饰,回了自己的铺子。

    于铜镜前,再次好好装扮起来。

    她取下一直戴在头上的银饰,换上了另一个发饰。

    铜镜中的她和昨日又是不同的风格。

    若是说昨日的她温柔得像山涧流动的溪泉,今日的她便如暮色时分天边交织的云霞,明艳灼灼,璀璨夺目。

    衣裳也是换了一套粉色袄子。

    鹅绒的领子托起她的脸蛋,将她完好的身形都衬托出来。

    不能戴帷帽了。帷帽只够遮到颈部。

    虽说可能街上无人注视她。

    但她也害怕他们的目光……

    今日戴幂篱出门,幂篱长到脚环,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还又撑了一把伞,屋外突然的烈阳有些刺眼,撑伞的也不止她一人。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烈阳下,过不久便是猛雨。

    她走得快了些。

    于傅宅门前擦了擦汗,随即伸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得太快了……

    她正在把伞叠起来。

    她的手正从幂篱中间伸出来收伞。

    阳光爆裂地打在她白皙的手上。

    衬托得她的手白得发光。

    从张二嫂那里借来的碧玉镯,此刻正套在她的手腕上,感觉像是一块青玉套在了另一块温润的美玉之上,让人难以移目。

    且无风的时候,门开带来的一阵风恰巧将她的幂篱从中间往两侧吹来。

    眼神胆怯的她又与他对视上。

    手心被捏紧一瞬。

    幂篱又将她包裹严实起来。

    她速速收了伞。

    只听傅仕勤清咳一声道:“你来了。”

    “嗯。”李观棋点头。

    只见傅仕勤把门打开些道:“你进来吧。”

    李观棋抓着幂篱的边沿,从傅仕勤的身旁擦过,她感觉傅仕勤似乎紧张了一瞬。

    傅仕勤身板挺直了些,却未后退,未有动作,只眼神没地方落地盯在李观棋身上。

    院中傅母正在烧水。

    微微有羊的膻味传来。

    但也不是很惺,傅仕勤应当已经是处理过一遍了。

    她与廊亭中往前走。

    傅仕勤在她的旁侧。

    “仕盈呢?”

    “今日学堂有课,她去了。”

    她感觉他的声音暗哑得不像话。

    她的心一颤。

    遂猜,他是昨夜未休息好么?

    二猜,是她妆化得有些过了么?

    他就走在她的侧边。

    他今日不摆摊,终于也没穿那种肥大的琵琶衣了,而是穿了件干活的便衣。将他的腰身和手肘裹得微微有些紧。

    此刻院中无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她面颊通红,视线钻出幂篱,小心翼翼地瞟到他的腰身。

    片刻,她的呼吸被裹挟在幂篱中。

    开始剧烈的。

    急促地争夺起空气来。

    饶是竟连傅母的喊声都没听见。

    倒是傅仕勤突然地开口,把她吓了一跳。

    “我阿娘叫你呢。”

    李观棋忙把头低下些,呼吸平缓过来,口中嗫嚅,忙应声道,“伯母。”

    傅母很开心。

    她感觉这两孩子心中是有情的。

    但又不知道这俩孩子谁说的是对的。

    只好像老话说的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

    今日李观棋姑娘肯来,她自然是开心的。

    但也没有说让她干活的意思。

    连她都不干活的。

    就烧了一壶水而已。

    她走到李观棋旁边,就是觉得有些好奇。

    “观棋姑娘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蒙脸的东西呢?”

    这长辈面前还戴着幂篱确实不妥。

    想来傅仕勤也没有把她生性胆小,怕见生人的事情与他阿娘说。

    也算给了她面子。

    她忙把幂篱拆下来。

    她感觉傅仕勤就在一旁,感觉他的眼神有意无意,炙热地落在她身上。

    如此她真不敢拆了……

    傅母看着傅仕勤站在旁边,倒也没说让他去帮忙,毕竟这俩人的关系复杂,到底有别。

    遂她主动过去道:“来,孩子低头,我来为你解开。”

    李观棋咬着唇。

    羞怯地将拆下的幂篱叠好了。

    手中的动作细细碎碎的。

    她感觉傅仕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有点站不住。

    傅母不知她身后,她儿子的目光,只是独自欣赏李观棋的衣裳,道:“好看,好看极了。观棋姑娘昨天穿的就很好看,今日这一身粉的,简直叫我这个老婆子移不开眼,快快坐下,向我说说你这身衣裳在江州哪个铺子买的。”

    李观棋不敢抬头往傅仕勤的方向往。

    她被

    傅母牵着手坐与长塌上。

    她耳夹红烫,

    感觉那边频频有目光投过来。

    不多时,她听到傅仕勤突然清了清嗓子。

    “阿娘。观棋……我去灶房处理羊皮了,有事你们叫我。”

    李观棋眨了眨眼。

    待傅仕勤离开了,她才往那边望。

    傅母是什么心思。

    到底也是经历过情事的。

    她分明地看出来李观棋对她儿子有情。

    她儿子也分明的,对观棋姑娘有意。

    只是两人若是都有情。

    如果有婚契在身,早该顺势成亲了才是。

    这会儿她有点相信她儿子所说的。

    观棋姑娘可能真的找错人了。

    可是观棋姑娘昨日儿说得她一愣一愣的,说傅仕勤哪里哪里都像幼年与她定亲的那位。

    如此真切,世间难道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么?

    怪事儿。

    傅仕勤去了灶台,拿起茶壶直往嘴里灌。

    好半晌才缓过来。

    眼眸颓了颓。

    视线往窗外望去,好似在屋里面的李观棋已经出来了一样,他就愣在那里,盯着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望。

    不多时,灶台窗外出现了一个阴测测地声音,“大人。”

    卜绝心道他都翻墙进来,走到这里了,大人还没回过神来,他便知道大人的心思全然不在公务上了。

    他感觉大人一下从发愣的状态回过神来,周身的气势很快便有了转变。

    “什么时候来的?”傅仕勤轻轻地端开已经沸腾的水壶,又将烧得正猛的柴火往外拖出些,遂于卜绝去到宅外隐蔽处,此时无风,明晃晃的日光刺得人眼睛疼,傅仕勤继续道:“都看到了些什么?又联想了些什么”

    卜绝心中一抽,对上傅仕勤那双的眸子。

    他能感觉到,大人柔和的话中带着压迫。

    大人在暗示他,让他闭上他的嘴。

    就算看到了什么,联想到了什么,也不要说出来。

    否则的话……

    大人会立刻点头称是。

    然后任由指挥使的惩处下来。

    不是大人怎么就能那么冷静呢?

    正是暗中查办的关键时刻,此时若出一点岔子,指挥使降下的处罚有多重,难以想象。

    除非大人是不想在锦衣卫干了。

    可是锦衣卫能进来容易,想要出去绝非易事。

    要中之一就是,要时刻清楚自己只是上位者棋盘里的一粒子,不要因为自己的意外而破坏上位者的棋盘。

    竹林静谧,心跳声的猛烈反而愈加清晰。

    卜绝的手微微发抖。

    他俯身道,“我看到了,大人的心思全扑在一女子身上,联想到大人已经爱上那女子了。”

    此刻如果大人还能脱身出去的话,就不会有意外发生,不会酿成大错。

    所以今日即便他害怕,也要说出来。

    大人眉头一压,似乎意外他无视暗示,说出了真话。

    只是很快他又猜不到大人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眸子里在想什么了。

    未几。他听到他大人道:“禀上去吧。”

    卜绝于此种震惊。

    为什么大人如此冷静!

    在锦衣卫受了处罚,很可能出来也只留一条残命。

    卜绝手心一缩。

    须臾间只见大人转了身。

    他害怕得忙追上去。

    “还请大人三思。”

    傅仕勤未有回应,卜绝慌然上前拦住,“大人你不能这样,大人于江州织造厂一事上破费苦心,昼夜忙于公务,未有丝毫懈怠,眼下金布的秘密已破,织造厂的人也已上钩。大人此时抽身,岂不为他人做嫁衣,让来接手的同僚们坐享其成,大人反倒还要背上沉重的处罚,请大人三思。”

    傅仕勤看了卜绝一会,伸手扫过他肩膀上的竹叶,“……于你又没有任何损失,你仍旧是来接管的人的下属。且这边的事情你全都清楚,有什么困难的地方么?”

    为什么大人说得如此轻巧!

    难道大人真有想走之心?

    早知道他就该读懂大人的暗示了…….

    他慌了,他拽住大人的衣襟,“大人!”

    “我叫你禀上去吧,难道你还要包庇么?”于静谧中倏地传来傅仕勤的厉声喝道。

    卜绝打了个寒颤。

    盯着傅仕勤的眼神。

    气氛变得严寒而肃静。

    但他……不能离开大人。

    “我这去告诉那女子大人的真实身份。那女子胆子极小,知道大人不是她的未婚夫,自然会主动远离的,这样就不会让上面的人的棋局出现意外。”话音将落,他欲离开竹林,翻墙入内。

    岂料须臾间一粒重石击打在他腿上。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待此事过后,若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届时我们俩人都去到指挥使那里领罪。”傅仕勤撂下这句话便往前走。

    卜绝抱着腿,在地上左右辗转,疼得呲牙咧嘴。

    “有哨音不打,破坏了规矩,我也该惩处你,日后不要轻易翻墙进去。”

    卜绝看着大人离去。

    心中愈慌。

    要知道大人以土著身份住进江州家里已经是破坏规矩了。

    现下又牵扯进来一个胆小懦弱的女子。

    这日后全都是别人手里的把柄。

    怎么办呢?

    他无奈地唏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