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血月归 > 18. 恶人的恶报
    何晋旖身为尚雅楼幕后东家,早在何晋衍回府之前便已知晓了楼中发生之事。听说那闹事之人是定朔侯府尹世子,而且正是冲着那狼面书生以及一位二层雅间之中的贵客去的。

    迟迟不见何晋衍回府,何晋旖又生气又焦急。念及何晋衍在尚雅楼中人人不知的狼面书生身份,她又不好以安国公府的身份直接派人去楼中寻他,只好在国公府大门处来回踱步,等着何晋衍回来。

    待到申时过半,何晋衍的身影终于是出现在了安国公府大门前。

    “晋衍,你可有受伤啊?”何晋旖立刻迎上去,眼神和语气里满是担忧。

    “阿姊,我可是堂堂安国大将军,区区一醉酒闹事之人,何能成为我的对手啊。”何晋衍故作轻松地打趣道。毕竟如今的他实在觉得手腕上那点小伤不足挂齿,便没提起这事。

    只是他心中,对尹靖宸的那股怒火压不下去丝毫。何晋衍自然是想让尹靖宸付出应有的代价,或者甚至可以再严惩些。可是他想来想去,自己都没有立场去出面处理这件事。

    若是以安国公府世子的名义,以及安国大将军的身份出面,虽说的确足够有威慑力,能够严惩尹靖宸和那定朔侯府,但这尚雅楼的幕后东家是安国公府大小姐的事情,便会闹得人尽皆知;若是以尚雅楼中受害者狼面书生的名义出面,他不过是一介最普通、甚至身份都不详的坊间文人,又何来让尹靖宸受到严惩的能力?到时候不仅达不到目的,说不定还会被尹靖宸借此机会再度羞辱一番。

    无论如何出面,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或者根本伤不到敌,还得自损的结果。

    何晋衍思来想去,到最后好像真的只能吃哑巴亏,内心一团糟,很难不将愁绪透露在脸上。

    “可是阿姊见你脸色并不好啊。”何晋旖倒是没太操心尚雅楼之事,她更担心的是自己阿弟的情况。毕竟何晋衍的晕症才被治好不久,她害怕他受到什么刺激,又伤了身子。

    “阿姊,晋衍是在担心尚雅楼。你是没见方才那尹靖宸有多猖狂,带着那些打手在尚雅楼内又砸又摔的,简直是一片狼藉。他真该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是我思来想去,都没有什么真正能让他咎由自取的办法。尚雅楼的利益与你我息息相关,可以我们的身份,都不宜亲自出面解决此事。那尹靖宸好歹也是个侯府世子,如果没有安国公府压他一头,顺天府极大概率不会拿他如何的。到时候定朔侯府赔给尚雅楼的钱,肯定还不足损失的一半呢。”

    何晋衍深深皱起了眉,生气又无奈。

    何晋旖听到阿弟这番话,反而是放心地笑了。

    “你没有感到身子不适就好。阿姊早在你回府前就已经知道尚雅楼此番被恶意打砸的损失情况了。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最昂贵的红木桌椅都还好好的,只是摔碎了些杯碟和花瓶罢了。

    至于赔偿的问题,那定朔侯本人是名武将,待人没什么坏心思,不像他家那位纨绔世子一样不讲道理。到时候无论判决如何,都定会给到尚雅楼合理的赔偿的。这个你也不必担心。”

    何晋衍感到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阿姊会将这事看得这么淡,似是此前经历过不少次的样子。

    “走吧,阿姊猜你定没能用上午膳,便吩咐小厨房给你做了些菜,还煮了你喜欢的豆腐汤,去吃些东西吧。”

    何晋衍点点头,便跟着何晋旖走去用午膳。姊弟二人在餐桌旁坐下,何晋衍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阿姊,晋衍见你并没因为今日尚雅楼被人打砸之事感到心烦,这是为何?阿姊毕竟是这尚雅楼的幕后东家,就算事后会得到赔偿,也该感到气愤才对。”

    何晋旖听到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这京城做茶酒楼或者餐饮生意,谁的店子没被闹过事。尚雅楼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先前碰上闹事的,我也想亲自出面以安国公府的身份解决。可是念及父亲和安国公府的颜面,我只能吃哑巴亏,收着完全不对等的赔偿,再自掏腰包修整尚雅楼。

    不过好在我有钱!”

    说前面那些话时,何晋旖脸上本还挂着无奈,可当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又立刻得意了起来。毕竟她有经商天赋,尚雅楼的生意一直都很好,赚了很多钱。即便是碰上打砸的人了,只要不是下死手,修整起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何晋衍见阿姊的心情没有不悦,也放下了心。

    不过何晋旖因此想起了一件事,又切换上正经的语气,跟何晋衍说道:

    “说来也是奇怪,方才尚雅楼来给我送消息的小厮说,这次那尹靖宸带着那一伙打手来闹事时,居然有一波侍卫及时赶到,帮忙控制住了局面。不然凭他们那架势,定是要把我那些珍贵红木桌椅都给砸了。

    那小厮说,那些侍卫的武艺都很高超,穿着也很统一,绝对不是一般人。后来甚至还帮着压制住了那顽劣不堪的尹世子,直到顺天府来人。楼中有伙计问了他们从何而来,想着后面送些礼品过去,感谢他们救尚雅楼于水火之中。可他们只说是保护自家小姐的,至于自家小姐的身份,并不方便透露。

    只是一般的世家贵女,哪能有这么一批精锐的侍卫呢?”

    听到阿姊这么一说,何晋衍也才想起来这个不对劲之处。确实如果没有那位贵家小姐的侍卫们出手,尚雅楼的损失只会比现在重更多。

    “晋衍今日也仅远远看见那雅间佳客一眼,未曾有过照面。大概就是位被家中保护得极好的贵家女子吧。”他虽嘴上这么说,也不禁好奇起了那雅间佳客的身份。

    毕竟他今日亲眼见着了那些侍卫的身手和气势,就连自家安国公府的侍卫都没有那种程度的武功。这么一想来,那群人倒真是像皇家护卫了。

    何晋衍赶紧摇摇头,打破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堂堂皇家女子,又怎可能会出现在京城的闹事街中,流连于尚雅楼内。

    他便不再去琢磨那些与自己生活无关的事,专心用完午膳,回到了自己屋中,这才有空处理一下手腕上的伤口。

    这口子伤得还挺深的,何晋衍边拿清水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边疼得龇牙咧嘴。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放在袖中带回来的那罐、雅间佳客小姐送来的药膏。

    何晋衍仔细一想,距离他受伤早已过去了一个时辰,现在再涂抹药膏怕是也没用了。他便那个小罐子从袖中取出来,拿在手上端详了一番。

    这是一个浅绿色的小铜罐,虽然个头不大,但拿在手上却十分有分量。盖子上还有金线勾勒出来的金色小花,很是精细好看。

    “那位姑娘当真是心善。”

    他把玩着手中的药膏罐,不自觉地回想起了那位女子纤细挺拔的身影。这已经是何晋衍第二次在尚雅楼见到她了,而且每一次他都会拿到一件属于她的物件,上次是那樱花香囊,这次是这药膏罐。想来也真是神奇。

    也不知他们何时有机会在尚雅楼见第三面,也不知见第三面之时,他又会不会再拾到那女子的某个遗失的物件。

    ——

    祁念禾刚从尚雅楼回到皇宫内,就接到了父皇要她去御书房的宣召。

    “儿臣念禾,拜见父皇。”

    祁晟见自己焦急等待着的宝贝女儿终于安全回宫了,紧蹙着的眉梢终于是松开了些,但还是满心担忧地问道:

    “念禾啊,父皇听先行回宫禀报的皇家护卫述说了方才尚雅楼所发生之事。万幸你没受伤,但可有收到惊吓?”

    “父皇,儿臣未被伤到丝毫,只是确实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事发突然,那群闹事之人又来势汹汹,甚至点名是冲着儿臣和另一名宾客来的。所幸那尹世子及时被牵制住,儿臣才得以毫发无损。”

    即便已经平安回宫,祁念禾回想起方才尚雅楼中局面,还是心有余悸,有些后怕,回话时的声音之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念禾,你先回春景宫,父皇为你请太医看看。今日定要早些休息,这几日便在宫中好好静养。你

    放心,父皇定会让那定朔侯府得到应有的惩罚。”祁晟听完祁念禾那番发颤着说出来的话,满是心疼的同时,心中的怒火也要爆发了。

    待到祁念禾出了御书房,祁晟立刻传定朔侯入宫,并下旨严令三司加紧会审,务必彻查尚雅楼滋事一案。

    定朔侯尹崇岳起初知晓自己儿子又醉酒闹事了,已是见怪不怪了。他不是没管教过尹靖宸,只是尹靖宸从来不服管教,早已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了。

    尹崇岳身为一名武将,又不懂教子之道,只是后悔自己没能在儿子年幼时,为他多寻几个夫子,好好教他礼仪之道。待到尹靖宸性格变得越来越骄纵时,即便想教导他廉耻礼仪,也已经为时未晚。

    只是尹崇岳根本没想到,尹靖宸今日在尚雅楼所闹之事如此严重,竟直接惹怒了圣上。接到圣上传旨要他即刻入宫觐见之时,他是真的又慌又悔。尹崇岳此时更不敢耽搁了圣旨,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宫前。

    “尹崇岳!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儿子!今日敢如此在我大申京城的茶楼之中大肆撒泼、打砸闹事,令一众文官宾客受到惊吓、不得安宁。他日要是再饮多些酒、再猖狂些,是不是都能唆使打手,把我这皇宫都给围了!

    定朔侯啊定朔侯,你是如何养出这般骄纵狂妄,气焰嚣张的世子的?朕听闻,尹靖宸不是头一回这般闹事了,何以行事至此,全无礼义廉耻?

    朕已经令三司加紧严审此案,不会有半点宽恕。你且好好自省,如何如此教子无方!”

    定朔侯尹崇岳已经被圣上的愤怒震得气都不敢喘一下,定朔侯府世子此番惹得陛下龙颜大怒至此,是真的摊上大事了。他赶紧行礼道:

    “臣教子实在无方,是臣一直以来疏于管教,才使得逆子落得如此这般狂妄粗蛮。臣定深刻自省,还请陛下治臣教子不严、管束失责之罪。”

    祁晟此刻已经气得不想多说一句话,辉了挥手便打发尹崇岳下去了。

    四五天后,定朔侯府尹靖宸于尚雅楼蓄意滋事一案的判决结果公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定朔侯府世子尹靖宸,倚仗勋贵门楣,素行乖戾,屡生事端。此番于尚雅楼聚众酗酒滋事,纵令仆役打砸器物,惊扰赴会文人名士,扰乱市井,气焰嚣张。人证物证经三法司勘问确凿,其人德行败坏,不堪承继宗祧世爵。着废黜尹靖宸世子之位,贬为庶人,禁锢定朔侯府之内,严加管束,非奉诏不得踏出侯府一步。随同滋事仆役,交由有司依律处置。

    定朔侯尹崇岳,身为定北军将军,昔年北征,立有勋功。然身列勋贵,疏于训子,管束失度,致生祸乱。念其未曾指使纵容逆子,军功旧绩亦不可掩。着罚俸一年,令其撰文罪己,居家闭门自省三月,朝会照旧参与。务当严束阖府子弟,勿再生事端。

    此后勋贵世家当以此为戒,谨守礼法,约束子弟。若再有仗势横行、滋扰市井者,必严惩不贷。

    布告朝野,咸使闻知。

    钦此。”

    京城中的商铺酒楼主子们,但凡是遭受过尹靖宸或是其他纨绔子弟闹事的,皆感到大快人心。此番杀鸡儆猴,更是让其他骄纵的勋贵世家子弟们长了教训,日后不敢再如此狂妄了。

    倒是安国公府中这一对姊弟傻了眼。

    虽说尚雅楼确实是这京城茶楼之中最高档的,常客们也几乎都是文官、世子这等有些身世之人。可是区区一次未伤着任何人性命的打砸,居然能引得圣上如此不悦,何晋旖跟何晋衍都太意外了。

    “难道是圣上知道了这尚雅楼是我这位安国公府大小姐开的?”何晋旖一副吃惊的样子。

    “那倒也不至于。”何晋衍虽也是一头雾水,但这点他还是拎得清的,不然如今他们安国公府也不得安宁。

    这个结果定是大快人心的。只是何晋衍思来想去了一整日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让尹靖宸这恶人,得到了比他预期之中最好的结果还要更厉害的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