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血月归 > 17. 弯月疤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六月中,祁念禾也以赵三小姐的身份去过尚雅楼六次了。

    人们都觉得二层雅间中那位佳客比起狼面书生还要更神秘。毕竟狼面书生本人是实打实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大家也能真切地听到此人的声音。

    而楼上雅间中的那位宾客,若不是写得一手清秀娟逸、难得一见的好字,以及赋诗情感满怀家国大爱,人们甚至发觉不了这三首从楼上送下来的诗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祁念禾虽没有次次都参与赋诗,但写下的那三首意境饱满且抒发家国情怀之诗,也为她在尚雅楼中得来了个“雅间佳客”的专指头衔,使她在这楼中也小有名声了起来。

    尚雅楼中的常客们无不认为二层雅间那位贵客是一位身份显赫的世家公子,即纵然他酷爱诗书文学,也只得独坐雅间,隐藏其尊贵身份,以免让众客感到拘束不自在。再加上定朔侯府尹世子的前例和对比,诸位文人宾客们更是对“雅间佳客”心生钦佩了。

    只有祁念禾自己知晓,她冒险来到此地,只是为了狼面书生一人。她每次前来尚雅楼,都是特意算好狼面书生会出现的日子的,从未跑空。

    每次听到狼面书生在楼下大放异彩,赋出意境情感绝佳的诗句时,祁念禾的心都忍不住随之雀跃起来。由于她戴着面纱,即便是贴身丫鬟杏花和丁香,都不曾看到她因狼面书生而高高扬起的嘴角。

    她尚且未察觉,其实自己对狼面书生的心意,已经从单纯的文采欣赏之中,悄然生出了一缕别样的情愫。

    这天,祁念禾又一次算准了狼面书生到访尚雅楼的日子,提前于雅间落座。果不其然,午时三刻左右,她透过珠帘缝隙,看到了狼面书生的身影。

    雅集如期开始,诸位文人宾客照常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诗句、赋起了诗、作起了画,场面好不快活。

    只是突然......

    “那狼面之人,还有那二层雅间中之人,今日可在?叫他们出来见我!”只听得尚雅楼大门处传来一男子的大声怒吼,随即又传来一声花瓶被砸碎的巨响。

    一众文人宾客皆大惊失色,谁都不敢出一声大气。

    何晋衍转头一看,居然是尹靖宸。那人涨红着脸,身上很重的酒气,身后还跟着一群身形壮硕的打手,完全一副醉酒来闹事的架势。

    只见尹靖宸随手一挥,身后那群打手便一涌向前,将桌子一张张掀翻,茶杯瓷碟碎裂一地。尚雅楼中的堂倌小厮们也丝毫不是那些壮汉的对手,没过两招就被撂倒在地。

    在座宾客皆为文人,哪有能力与之动武,全都尖叫着往外跑去。只有那狼面书生沉着冷静地站在原地,丝毫不畏惧这醉酒闹事之人。

    二层雅间中的祁念禾也吓得不轻,本想找人询问女眷侧门在何处,欲走侧门离开。可是此刻楼中仆役们全在一楼与打手们对抗,根本寻不到侧门的位置。若是要走,也只能从正门走。

    “你们给我上去把那雅间中之人也给抓下来!”尹靖宸指使了三个打手往二楼去。

    好在一直在尚雅楼外暗中守着的宫中侍卫及时出动,先将上楼梯上到一半处的三个人打了下来,再与一众打手厮杀。杏花和丁香眼看打手们被宫中侍卫们控制住了,便赶紧护着祁念禾下楼。

    尹靖宸一脸醉态,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也左砸右摔地向狼面书生走去。

    “那日雅集之上,你竟敢那般让我下不来台,让我丢尽了颜面。你可知我是定朔侯府世子!我今日倒要看看这面具之下到底是什么货色。”尹靖宸张牙舞爪地就扑向何晋衍,伸手就要去摘那狼面具。

    不过他哪是何晋衍的对手,只见那狼面书生仅是微微侧身,便躲开了袭击,尹靖宸直接扑了个空。他气急败坏,顺手拿起一旁还未熄灭的烛台。他本意是用此再次攻击狼面书生,却正巧看见从二楼下来准备离开的祁念禾。

    尹靖宸一看那日让他怀恨在心的雅间佳客居然是位女眷,又即将与他擦肩而过,便立刻转换攻击目标,将烛台冲着祁念禾用力砸了过去。

    “小姐小心!”杏花和丁香想为祁念禾挡住烛台,奈何那烛台飞来的速度太快,她们身为武功不精的女子,动作没有那么敏捷。

    祁念禾身为金枝玉叶的舒望公主,出生至今哪遇见过如此危险之局面。她吓懵了,一时呆在原地,没能反应过来将身子躲开。

    眼看着那烛台就要砸到自己身上,却一瞬间有一个黑色人影闪过,伸手为她挡下了烛台。

    祁念禾定睛一看,是狼面书生!

    是狼面书生在危急之下,出手救下了她。

    何晋衍再也忍不了了,尹靖宸不仅在此地撒泼耍酒疯,甚至欲袭击女眷,他今日必要给这疯人一个教训。只见那狼面书生一手便拎起了尹世子,另一手邦邦给了那人两拳,随即又把手中之人甩在地上压制住。

    “尹靖宸,无论你此后落得怎样惨烈的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狼面书生声音中满是怒火,原本沉稳的嗓音,此刻却无比有震慑力。

    祁念禾终于是冷静了下来,眼看着楼中局势已被自己的宫中侍卫控制住,赶紧吩咐道:

    “杏花,快去报官。”

    “是。”

    尹靖宸彻底被这狼面书生打怕了。他本以为这狼面书生只是一介不会武功的文人,且定会畏惧他定朔侯府世子的地位,不会对他大打出手的。

    谁曾想,此人武功竟如此高超,也丝毫不在乎他所谓的侯府世子的身份。眼见自己雇来的打手们全被打跑了,尹靖宸也挣扎着想逃走,却被祁念禾的侍卫们死死牵制住,等着顺天府捕头来将人捉走。

    顺天府捕头来得很快,将尹靖宸带走后,冲突总算是平息下来。此刻尚雅楼中除了仆役们,就只剩下狼面书生、祁念禾和她的一众侍卫。小厮堂倌们忙前忙后地收拾着残局,将桌椅扶起来,清理好地上的碎瓷碎屑。

    祁念禾收到惊吓过度,一时腿软得走不动路,杏花和丁香便扶着她在一层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歇息。可她的眼神,时刻关注着不远处的狼面书生。如今这狼面书生再也不仅是她所仰慕崇拜的文人了,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不曾想,他居然还会武功。”祁念禾望着狼面书生的身影,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何晋衍冷静下来后,才感觉到左手手腕的疼痛。他抬手挽起袖子一看,发现左手手腕外侧不仅被方才的烛台之火烧伤,还被烛台的锋

    利金属棱角划伤,正在往外滴血。

    时刻关注着狼面书生一举一动的祁念禾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伤。那伤疤,似是一道血红色的弯月,在狼面书生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格外扎眼。

    祁念禾赶紧吩咐丁香去为他处理。她只要出宫,杏花和丁香身上定会带着些药膏,以备不时之需。果然,今天便能用上。

    “公子,我家小姐感谢您方才的出手相救。见您因此受伤,便吩咐女婢前来为您处理一下伤口。”丁香对狼面书生行礼,恭敬地说道。

    那狼面书生听闻后,转过身来,看见了坐在角落暗处的那位雅间女眷,便冲她轻轻颔首,以表感谢。

    “只是小伤,无需处理,几日过后便可痊愈。还请替我谢过你家小姐。”只听得那狼面书生的语气又重回往日的沉稳平静,温润如雅。

    “可是公子,若不及时处理伤口,怕是会留下疤痕的。”丁香见狼面书生拒绝,有些诧异。

    “身为男子,留下些疤痕也无妨。”何晋衍如今身为安国大将军,也并不觉得疤痕是什么足以挂齿之事了。

    “奴婢不敢强求公子,只是这利于伤口愈合的药膏,还请公子收下。只要于受伤一个时辰之内涂抹,都是有药效的。”丁香便将祁念禾吩咐的药膏放于狼面书生身边的桌子上。还未等他再次开口拒绝,便迅速走开,回到了祁念禾身边。

    “怎么了?他不肯处理伤口吗?”祁念禾见丁香直接回来了,疑惑地问道。

    “小姐,奴婢见那位公子委婉拒绝,也不好强求,便直接将药膏留予他了。只是奴婢见那公子手腕上的伤口不浅,若不及时处理好,怕是要留疤的。”丁香无奈地回应道。

    祁念禾蹙着眉,忧心忡忡盯着狼面书生左手手腕上的那道血红的弯月形伤痕,有些心疼和自责。若是她当时反应再迅速一些,自己躲开了烛台,那么狼面书生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不会留下那弯月疤了?

    与此同时,她也发觉自己对狼面书生的感情,似乎不再单纯了。此人不仅腹有诗书气自华,居然还习得一身武艺,如此有风骨。甚至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保护她的安全。

    狼面书生这莫大的魅力,使祁念禾彻底被吸引,沦陷进去了。只是眼见与父皇约定的回宫时辰将近,她得启程了。她便先行走出尚雅楼,上了马车。她的宫中侍卫们也随之离开。

    偌大的尚雅楼中,除了忙前忙后收拾着残局的仆役们,只剩下何晋衍一人。

    “客官,您可还有哪里不适?小的领您去医馆。今日让您受伤,尚雅楼给您赔不是了。”一名堂倌见狼面书生迟迟未离开,上前关心道。

    “无妨,我在歇息一会儿便走。”何晋衍摆摆手。

    他看着这满地狼藉,这可是他阿姊的尚雅楼,如今却被这纨绔打砸成这般模样,怒火中烧。

    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尹靖宸!

    何晋衍就这样坐在这里,琢磨着如何惩治那纨绔出了神。缓过神来之后,才发觉时辰不早了,他也准备回府了。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似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转身走回桌旁,拿上了祁念禾派丁香送来的那一小罐药膏,这才走出了尚雅楼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