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北军将军因教子无方被罚处居家自省三月的消息,迅速传至北境胡屹汗国。本就蠢蠢欲动的胡屹大可汗慕律拓阇,便想抓住定北军没有主心骨的时机,起兵攻打大申,争取一举破边。
“二十年前,祁晟为统一天下,逼迫我胡屹族投降于大申,将我族人几乎赶尽杀绝的血海深仇,如何能忘?”慕律拓阇咬着牙,神色之中满是愤恨。
“我胡屹族人卧薪尝胆二十年,隐忍蛰伏,从不轻举妄动,还不惜假意与大申和平相处,就是为了复仇。如今他大申北境早已放松警惕,甚至没了主帅。天赐良机,怎能不抓住!
来日,即刻举兵!”
胡屹汗国的突然袭击,令早已松懈下来的定北军措手不及,加上大将军并未身处军营,险些失了北境防线。战事爆发如此突然,而定北将军尹崇岳仍处于禁足受罚时期,有谕旨约束,理应不得在此刻赶去北境带兵定北军迎战。
北境胡屹起兵攻打大申且首战失利之事,可急坏了祁晟。好在朝廷暂且将此事压制住了,当下还未引起京城百姓的恐慌。
“陛下,定北军此刻不能没有统领。如今我大申处于劣势,遣派临时将军去北境之事,万万不能再拖延了。”御前太监也万分焦急。
祁晟思来想去,能接下临时统领定北军重任之人,只有安国大将军何晋衍了。只是不知何晋衍的头晕昏厥之症如今是否有所缓解,他的身子是否能胜任此职。
但祁晟还是立刻传何晋衍入宫。即便他身子不好,受当今局势所迫,也只能将此大任交予他。
“慎之啊,你如今可还安好?晕症可还有频犯?”
何晋衍不知圣上如此焦急地传他入宫所谓何事,但他能感知到,绝对发生了不小的事情。于是他如实应答:
“回陛下,臣前些时日有幸得一位隐世神医的医治,如今晕症已然痊愈,身子日益健朗。”
祁晟听闻后,喜出望外,像是抓住了大申的救命稻草。
“昨日北境突发急变,胡屹汗国骤然起兵来犯。我大申定北军首战失利,北境防线岌岌可危。原定北军主帅尹崇岳,现下正处于居家自省之处分期,依律不得前往北境带领定北军迎战。
慎之,你身为安国大将军,征战十余载,屡立战功。如今北境急需主心骨,朕将这保全大申北境之重任交予你,赐你定北军临时统领之职,明日便暗中启程前往北境,不得引起京城百姓恐慌。
朕已特许尹崇岳参与军机谋划,片刻后便会前来御书房,将我军敌军兵力布防、北境地势等重要信息尽数告知于你,日后也会在京城助你一臂之力。三月后。尹崇岳受罚完毕,朕便会恢复他定北军主帅之职,立刻前往北境接应你。因此这三个月,你务必率领好定北军,守住我大申疆界。”
何晋衍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穿越来此后的第一场将军实战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他有些吓到了。但他也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先前数月苦练武功、苦学军法,至少现在并不是白纸一张。
“陛下,臣承蒙圣恩,定当竭尽全力迎战,守住大申疆土。”何晋衍虽内心紧张得打鼓,但还是叩首接旨,不敢有半点推辞。
既然已经穿越至此成为了安国大将军,便没有再怕死的道理。
在对北境战事情况进行一定了解之后,次日天还未亮之时,何晋衍便带着季林风和一众侍卫,踏上了前往北境迎战之路。所幸季林风对胡屹蛮人的排兵布阵略有研究,何晋衍还能听他给自己紧急补补课。
京城与北境之间的距离,比与西疆之间的距离短些,加上他们日夜奔波,不出十日便以到达了定北军驻扎之地。原本处于失利局面的定北军将士们,见安国大将军何晋衍来了,瞬间底气大增,重振士气。
初次与胡屹敌军过招,何晋衍便是带着必死的决心上了战场。定北军留在北境的副将和季林风,是何晋衍靠谱的左膀右臂,让他好似如有神助,身上的压力比他原先想象得轻不少。
初战结束,何晋衍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且并没有让定北军处于劣势之境。他回到军营的主帅大帐之中,看着与他记忆之中穿越后的第一个场景相似的军帐内景,又想起了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自己绝望的心境。
他穿越成为何晋衍已经半年有余了,虽然每日都在以何晋衍的身份被推着向前走,但他好像已经彻底习惯在这里的生活了。
只有在那本小小的日记里,他还能毫无掩饰地做真实的自己,写真正的心里话。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上战场,我害怕极了,骑在马上浑身打哆嗦,长枪都快拿不稳了,却还要尽全力保持镇静、保持头脑清醒,以便排兵布阵,抗战杀敌。
所幸我活了下来,没被敌人那些不长眼的刀剑砍死,甚至还没给定北军将士们拖后腿。
人们都说,越不怕死就越不容易死,我之前不太信,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在这里,能多活一日是一日吧。反正我现在这条命,已经是侥幸得来的了,其实我本就该死在那场血月车祸之中的。所以就算是为了保家卫国战死沙场,也不可惜了。”
——
定朔侯府被严惩后,尚雅楼也因内部修整而停业一整月。
祁念禾身为舒望公主,自然是第一时间知晓了北境胡屹突袭之战事。起初她也急得睡不着觉,不过在知道父皇已派安国大将军何晋衍,作为定北军临时统领前去应战后,她也渐渐放下了心。毕竟那可是屡战屡胜的安国大将军,是全大申人民的定心丸。
于是祁念禾在宫中日日盼着尚雅楼重新开业,她好再前去听狼面书生赋诗。她甚至早已想好了下一次吸引狼面书生注意的方法。
终于是盼到了尚雅楼重新开业的消息。祁念禾提前了好几日就跟父皇报备了前去尚雅楼之事,更是兴奋得接连两日都睡不好觉。
到了尚雅楼重新开业的正日子,她起了个大早自行梳妆,比原先的时辰还要提前不少地就出了宫,把杏花和丁香都看呆了。
“公主这是有多想念尚雅楼呀,仅是短短一个月未去,今日重新开业,竟然让她如此欢喜。”
果不其然,尚雅楼才刚刚开门,祁念禾便已经到达了。修整过后的尚雅楼又重回往日的奢侈华丽,好似那尹靖宸从未来此闹过事一般。
迎宾堂倌见熟悉的雅间佳客到访,热情地招待她和贴身婢女去二层雅间。祁念禾落座歇息,用了些睡莲茶酥,但心思全然不在那糕点上。
今日尚雅楼时隔一个月再次营业,一众常客们都比平日早了不少时间到访。整个尚雅楼又重回往昔的热闹,充斥着文人宾客的欢声笑语。祁念禾时刻关注着楼下的动静,眼神不住地寻找着那抹戴着狼面具的身影。
可是她并没有如愿看见那狼面书生。甚至直到雅集过半了,都未听到任何人提到他的名字。祁念禾的满心期盼落了空,一颗心似是沉入了大海。看来今日狼面书生不会来了。
“大概是他今日有事未能前来吧,又或者是这本就并非是他会到访的日子。”祁念禾安慰自己,“尚雅楼一整个月的休业,定是打破了狼面书生每五日来一次的规律。今日没见到的话,明日说不定就能见着了。”
祁念禾怀着这样的想法,第二日又来了尚雅楼。她仍然翘首以盼,等
待着狼面书生在一层出现。但结果是,他今天还是没有来。
“怎么今日他也不在?”她又一次扑了空,但还是抱有一丝期待,说不定就是明日了。
祁念禾还是不死心,决定要连着去尚雅楼,直到狼面书生出现的那一日。她无论如何都要把狼面书生今后的出现频率摸清楚,生怕自己没去的那日正好跟他错开了。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对见到这狼面书生如此执着,可是一日在尚雅楼见不到他,她就是会一日提不起兴致。
祁晟一连三日都接到祁念禾出宫前去尚雅楼的报备,终于是感到奇怪了。
“念禾,你之前承诺过,一个月也最多去尚雅楼三次,如今为何一连三日都要去?”他语气有些严肃。
祁念禾也觉得自己如此行径有些事了公主颜面,但搬出早已想好的理由:
“父皇恕罪。儿臣近日频繁前去尚雅楼,是因为自己也写了一支赋诗主题签,想在雅集上赏析一番不同文人宾客对儿臣所出诗题的赋诗。只是儿臣这枚签子,一连三日都未被抽中。
儿臣向父皇保证,若是后日还未抽到儿臣所写之签,便放下执念,此后定不会再如此频繁前往尚雅楼。”
祁晟听闻此缘由,便也没过多怀疑什么,只是再次叮嘱祁念禾注意自身安全。
可是第三日,第四日...
祁念禾都未在尚雅楼再次看到狼面书生的身影。她的失落越攒越多,出宫前的状态已完全不似第一天那般雀跃活泼。从尚雅楼回宫之后,更是满脸的落寞。
见到她这番异常的表现,就连杏花都没忍住询问起了状况:
“公主,奴婢见您这一连多日都前去尚雅楼,可是都未见您参与赋诗,您的心情似乎也越来越低落。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祁念禾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第五日,便是祁念禾给那狼面书生最后的机会。她其实不想再去了,一次又一次的跑空,已经将她的热情几乎浇灭了。
只是心中仅存的一丝略微的期盼,还是牵引着祁念禾去了尚雅楼。尚雅楼修整之前,狼面书生都是固定每五日来一次的。如今已经到了第五日,他理应出现了。
可是情况同前四日一样,待到雅集结束,祁念禾仍然不见那狼面书生。
希望早已消耗殆尽,此时的祁念禾已经麻木。想到自己如同丢了魂一般,一连五日跑来尚雅楼,却根本不见心中所念之人的身影,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与那狼面书生不过两面之缘,甚至根本不知那人的真实身份,却只因其文采和风度对他如此着迷。我的喜悲如今怎会被一介坊间文人的去留所影响,我定是疯了。”
祁念禾回到宫中,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狼面书生,不要再让他的出现与否而影响了自己的生活,可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会不由自主地担心他,毕竟他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消失的。
会不会是他生病了?会不会是他家中出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他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祁念禾忍不住去猜测狼面书生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把自己愁得茶饭不思了。杏花和丁香见公主这般模样,都很担心她。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只说自己想早些休息了。
杏花和丁香不好再追问,只好安排公主就寝。直到次日公主起床后,杏花才敢小心翼翼地问她:
“公主,那我们今日还去尚雅楼吗?”
祁念禾眼神有些空洞,微微摇了摇头。
“不去了,这一阵子都不去了。”
因为,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