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杳第二天又去了库房。
库房多了一个架子,上面摆着新到的东西——三块中品灵石、两瓶聚灵散、一捆符纸、几把旧法器。她停在架子最上层一只木盒里。盒子里放着三颗暗蓝色的珠子,比夜光珠小一圈,珠子里有东西在动。
“这是什么?”
“后山新开的泉眼里捞上来的水灵珠。”老刘把烟斗在门上磕了磕,“一颗五十点。泡在水里能让水带灵气,浇灵草长得好。喝了也能回灵力,比丹药慢但没副作用。”
荀杳算了一下。两百点换两块中品灵石、一瓶聚灵散、一捆符纸,还剩五十点刚好换一颗水灵珠。她把木牌递过去,老刘划了点数,把东西一样一样拿下来放在柜台上。
她把水灵珠拿起来看了看,珠子入手微凉,震得比在盒子里更明显像一颗心跳。“这个给灵草用。”她把水灵珠收好,抱着东西往廊下走。
走到药园丁叔正好在水渠边拔草,她把水灵珠递过去,丁叔在手里翻了两下。“好东西。丢水渠里就行。”他把珠子丢进水渠,珠子入水水面漾开一圈蓝光。灵草苗在蓝光里轻轻晃了一下,叶片的金纹亮了。
“每天浇一次。不用多。”丁叔说。
水灵珠沉在水渠底,蓝光缩回去,但水比之前清了,渠底的沙石看得清楚。灰团低头喝了一口水,喝完抬头舔了舔嘴。鹿鸣跟过来也喝了一口,喝完看着渠底那颗蓝幽幽的珠子。
下午荀杳在廊下画符。
她没急着用聚灵散,先把中品灵石嵌在窗台上——两块并排放在夜光珠旁边。夜光珠暗红,灵石暗蓝,灰团仰头看了一会儿走了。铜铃兽留在窗台上,四枚铃铛扣着,夹在两块灵石中间……
荀杳画完三张符,檀溪从灶房跑过来,她手里攥着一块脆饼。“谢灵洲编了个新绳结,青萱说比上次的牢。迟砚让我‘明天去秘境的话带两块脆饼’。”她把脆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荀杳,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荀杳咬了一口饼。檀溪嚼着饼问:“你那个符魂能贴在人身上吗?”
“不知道。没试过。”
“试试。”檀溪把手伸过来。
檀溪的手心里还沾着饼渣,荀杳从怀里摸出一张空白符纸,蘸了金墨画了一道最简单的安神符。
画完她把符纸放在檀溪掌心里。
符纸的金线在她手心走了一圈,重新凝成一道符纹,贴在她掌心不动了。檀溪看着自己手里那道金线,她攥了一下拳头,金线隐进掌纹;松开拳头,金线又露出来。
“进去了。”檀溪把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干干净净的。“能洗掉吗?”
“不知道。”
檀溪走到水渠边把手伸进去搓了两下。金线还在,她把湿手在衣摆上蹭了蹭,“那先留着。比画在纸上方便。”
涧禾问荀杳:“符魂能贴人身上?”
“贴了安神符。她让试的。”
涧禾把手伸过来。荀杳从怀里摸出第二张空白符纸,画了一道最简单的护身符。符纸贴在他掌心凝成一道细纹,比檀溪那道粗一些:“明天去秘境的时候贴着试试。”
灰团低头看了看自己前爪,荀杳在它左爪的掌心贴了一张小的安神符。灰团用舌头舔了一下没有舔掉。鹿鸣闻了闻灰团的爪子,荀杳在它爪心也贴了一张小的。鹿鸣舔完之后甩了甩爪子。
第二天檀溪跑来找荀杳,她摊开手掌。
“没了。”
她掌心里那道金线还在,但颜色比昨天淡了一半,纹路边缘有些模糊,像被水泡过的墨迹在纸上慢慢洇开。
“我昨晚洗了三遍手。”檀溪说,“不是洗掉的,它自己淡的。”
荀杳从怀里掏出金墨和符纸,画了一道新的安神符贴在她掌心。“能管三天。”荀杳说,“三天之后得换新的。”
檀溪把手缩回去揣进怀里。
“三天够了。”
涧禾摊开手掌:“劈了一早上柴,没掉。”
荀杳蹲下来看了看两只兽的爪子,灰团的有些模糊了,鹿鸣的还很清楚。“灰团的明天得换。鹿鸣的还能撑两天。”
下午荀杳画了六张安神符、四张护身符、两张爆裂符。画到第十张笔尖又自己停了。她看着纸上走到一半断掉的金线,把念头落在收尾的位置上。笔尖自己落下去画完了那个圈。
池晚看着那排晾着的符纸。“明天去秘境吗?”
“去。把第七层底下那个石板再探一次。”
“果子熟了没有?”
“昨天还没熟。今天去看看。”
“我跟你们去蹲洞口。”
荀杳把最后一张符画完收好笔墨。
涧禾拿了一根短绳回来,绳尾系着一个小铜环。“在环上画符挂在灰团脖子上,以后不用往爪心里画了。”他用铜环比了比灰团的脖子。
第二天荀杳在廊下检查符纸。檀溪啃了两口饼把左手伸出来看了一眼。掌心那道金线还没消。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真弄不掉。”
“过几天可能就淡了。”
“没事。挺好看的。”檀溪把右手也伸过来,“再贴一张?”荀杳没给她画。檀溪等了一会儿把手收回去继续啃饼。
涧禾那道护身符还在,他说:“有用。昨天劈柴的时候斧头滑了,手自己收回来了。”
“今天去三层把图补完。顺便试试符魂。”
灰团爪心里那道小符还亮着,细得像一根金头发嵌在肉垫里。她退后半步看着那根金丝落回去。刚才那一瞬间她只用了一个念头。
“符魂。”
“走。”她说,“回廊下试。”
出了洞口檀溪从石头上站起来。灰团和鹿鸣从洞底窜到她脚边。荀杳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道浮起来的金丝。金线从龛壁上浮起来的时候她只把念头放上去。没有灌入灵力。符魂者,符即我也。好,“一千张打底练菜。”
清早廊下多了五个人。
除了昨天那三个,又来了两个新入门的弟子各抱着一摞黄纸。
他们蹲在廊下画符。
第一个弟子画到第三张就断了,第
二个画到第五张收尾的圈卷不住。第三个画到第二张就把墨洇了一团。她不想看了,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涧禾递过来一块中品灵石,“今天劈柴的时候这块灵石在发热。你看看。”
“它在跟着我的灵力走。”她把灵石递还给涧禾,“你把它放在柴堆旁边多久了?”
“三天。从你练出符魂那天开始。”
下午的时候丁叔从药棚出来,看到那三个画符的弟子。他抽完一斗烟才开口:“你们师姐当年画废了四十八张才画成第一张。你们现在画到第几张了?”
圆脸弟子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纸。
“十七张。”
“继续。”丁叔站起来走了。
荀杳蹲把玉瓶掏出来,瓶底那颗小金球还在。“明天还画吗?”
“画。画够一千张再说。”
三个弟子把纸摞收好。圆脸弟子把今天画成的三张符给了荀杳,三张引火符画得歪歪扭扭,但每一张收尾的圈都卷住了,没有散笔。她把三张符纸收进怀里。“明天继续画”。
圆脸弟子叫周顺,伙房老李的亲侄子。
他蹲在廊下画到第三天终于炸了。符纸烧了半张,火苗蹿起来一尺高,他往后一仰坐地上。符纸上的火路走歪了,从第三笔开始越走越急,收尾的时候直接冲出纸边。
“你这笔在赶什么?”她问。
周顺挠了挠头。“我想画快点。看师姐画的时候一笔就下来了。”
“一笔下来是因为前面四十八张废纸垫着。你把废纸也画快了吗?”
周顺低头看自己脚边那摞废纸。
三天下来,攒了三十多张全是他画废的。旁边两个弟子比他强点,但也强不到哪去。第一个画到第八十张才画出引火符,但火苗每次只亮一秒就灭。第二个画到第六十张,收尾的小圈永远卷不圆。
荀杳把念头落在周顺画废的那张符纸上。符纸浮在半空中停了,然后飘到周顺落下。“周顺,第四十三张符成功。”
下午三个弟子都画出了能用的引火符。第一个火苗能烧三息了。第二个的收尾卷圆了。周顺把那张成功符贴在窗台看了半天。
荀杳把手伸到灵石上方。三块灵石同时亮了:“它们认得我的灵力。”瓶底的小球也在动,她把小球放回去塞好塞子。
“都在动。”
“嗯。”
“明天还画?”
“画。等他们画够一千张再说。”
三个弟子把今天的符纸收好。周顺把今天成功的两张递过来,荀杳接过来收进怀里。
周顺画到第七天的时候,引火符的火苗终于能烧满十息了。符纸上的火路稳稳地亮着,火苗窜出来不跳不灭。两个弟子蹲成一排看着,一个掰着手指数数,数到十火苗灭了。
周顺蹲在地上盯着那张符纸:“师姐,成了。”荀杳翻了一下:“能用。贴灶台引火比普通火石快。”她把符纸递回去,“继续画。画够一千张再来找我。”
周顺信心满满回去继续画下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