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和师兄才不是一对 > 98.白壳
    荀杳坐了一宿,腿有点麻。她站稳拍了拍衣服沾草屑,"你比以前矮了。"

    涧禾的眉毛动了动:?

    荀杳歪着头比了比,"之前你站着的时候能挡住我身后的光,现在挡住了,但只挡了一半。是你矮了还是我高了?"

    涧禾没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他握着剑往回走。但步子慢了一点点,荀杳觉得他的肩膀好像比从前宽了,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

    灰团从废墟窜出来,嘴里叼着枯叶子,跑到涧禾脚边绕一圈,又跑回荀杳转一圈,两边讨好都不得罪。

    苏檀从远处翻过来。

    她今日换了干净的布衫,左手没缠旧布条了,两只袖子都卷起来,露出两条胳膊,左臂没有再泛青灰色。

    她就着瓦片上的露水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她用手蹭了蹭。

    "涧禾全好了?"她隔着废墟大喊。

    "好了。"荀杳替他说。

    苏檀的右手搭在左胳膊捏了捏,"那行。地脉朱果确实管用。还剩下你身上没动静,等着吧。"她又看了废墟的方向,"壳还压在那儿呢。裴渡一早去了,蹲在坑边就没回来过。"

    裴渡的影子远远蹲在坑沿上,像一块小石头。

    温回从另一边走过来,衣角沾着露水。她走到涧禾面前,两根手指搭上他左手,闭眼把脉。然后把银针收回袖口里,点了点头。

    "灵脉续上了。"温回说,"三天之内没有用剑是对的。现在可以动了,但别一上来就拼命。剑心通明刚接好,用力过头还会裂。"

    涧禾握着剑点点头。

    温回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壳还是没开。裴渡的水脉去碰了一夜,碰了就弹回来。那个壳不让任何东西过去。"

    荀杳几人走到坑沿的时候,裴渡还蹲在那儿,右手悬在坑沿外,水脉幼芽探进坑里,三片红叶片贴着灰壳面,隔着头发丝的距离,都没有碰到。

    "碰不进去。"

    裴渡说:"水脉在壳面上滑过去了,像水泼在荷叶上聚不住。"

    荀杳蹲下来往坑底看。

    壳子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根须附着。

    涧禾说:"这壳在呼吸。"

    温回三根针同时扎进泥里,拔出来的针尖是暗红色,但颜色比昨天浅。

    "地脉的水退了一点。"温回把针擦干净,"壳在往下沉。昨天还在根须下半尺深,今天沉了一寸。它在自己动。"

    "快看!它不动了。"裴渡站起来,"壳不动了,水脉也不动了,都在等。"

    灰团两只前爪搭在边缘往下看。

    这时旧琴的七根弦被风拨动发出琴鸣。

    "等吧。"荀杳说。

    那个壳一直在下沉。

    温回每天早中晚各扎一次针,她说不清壳底下到底在干什么,只知道地脉的水在循环,壳面在往下沉,一天比一天深。

    第三天,坑底灰白色的壳已经沉下去半尺,原本贴着壳的根须全部悬空,红色的根垂在半空中晃荡,像被人从泥里拔出来吊着。

    裴渡的水脉幼芽伸进去够不着了,叶片蜷在坑壁上,红光从叶片褪回茎部,颜色淡了。

    "退了。"裴渡把水脉幼芽收回来,"水脉够不到了。壳往下走,地脉的水也跟着往下走。它们一起走的。"

    荀杳手心里的红痕这几天一直在蔓延,从掌纹中间一路往上走,今天早上起来已经爬到了小臂,像一根红线埋在皮肤底下,隐约可见。她用手指按了一下,不疼,发热。

    温回给她把脉,银针拔出来是红色。

    "你的朱果在走。壳往下沉的时候,你掌心里那条线就往上长。它跟着壳走的。"

    "跟到什么时候?"

    "跟到壳停。或者跟到壳打开。"温回把针收起来,"它的走向和壳一致。壳沉到哪,你的红线就跟到哪。壳停了,它也就停了。"

    荀杳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臂。红线埋在皮肤下看不出来。她用小拇指蹭了蹭,蹭不掉像从里面长出来的。

    这几天涧禾重新开始练剑了,每天到废墟的空地上站一个时辰,握着剑不劈不砍,剑心通明的光从他胸口冒出来,温回每天给他把一次脉,说灵脉稳了。

    "明天如果壳还不停,"涧禾的声音从她身后落下来,"我下去。"

    荀杳歪头看他。

    "你的剑心通明刚接好。"

    "接好了。"他说,"能用。"

    裴渡的水脉幼芽在壳下沉后萎靡了不少,叶边淡淡的枯黄色,像东西跟丢了慢慢蔫了。

    "水脉也干了。"裴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地脉的水一退,它喝不到东西了。"

    荀杳看到他袖口里露出来的那片枯叶,又看了看坑底灰白色的壳。"壳底下有东西在拖它往下走,壳不想沉,有人从底下拽的。"

    "底下的东西不是活的。被封着了。壳底下封着东西,地脉的水在封口流了三千年,壳撑不住了开始往下塌。塌到封口露出来,地脉的水流进去,封口里面的东西会醒。"

    所有人都沉默了。

    灰团打了个喷嚏,铜铃兽的四枚铃铛扣着没有晃。

    "朱果是你摘的。"苏檀说:"所以壳底下封着的东西认的是你的朱果。你的红线走多深,壳就沉多深。壳停了,你的线也就停了。"

    荀杳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臂。

    红线不动了。坑底的壳没有往下沉。

    "它停了。"裴渡抬头看她。

    "停了。"温回确认。

    荀杳把右手的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手臂上那道红线。

    "明天再看。壳停了再说。"

    夜色落下来,废墟上起了薄雾。天上的云层没有月光,,涧禾从夜色里走过来。他走路的声音很轻,"疼吗?"

    "不疼。"

    "温回说壳面底下封着东西。封了三千年。现在地脉的水要流进去了。"

    "嗯。"

    "明天我跟你一起下去。"他说。

    夜色里的涧禾很让人心动。灰团翻身,尾巴扫到她脚踝又不动了。铜铃兽在她膝盖上蜷了蜷,"你腿不麻?"涧禾忽然问。

    "什么?"

    "铜铃兽趴你膝盖上蹲了一整天。"

    铜铃兽睡得正沉。她动了动腿,铜铃兽哼唧了一声,她立刻不动了。

    "麻了。"

    涧禾笑了,然后帮她把铜铃兽挪到一边。

    第二天,荀杳被冻醒了。铜铃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膝盖上滚下去了,蜷在干草堆里,四枚铃铛扣成一团,肚皮一起一伏。

    她膝盖

    上凉飕飕的,小臂那道红线烫得发痒,天还没亮透。

    她撑着墙想站起来,右臂一使力,红线往上蹿了一点,麻。疼倒不疼就是麻,整条胳膊像被人捏住了血,从手指到肩膀都木着。

    "别动。"

    涧禾绕过来,两个手指捏住她右腕翻过来看。红线比昨晚长了一截,细得像蚕丝,埋在皮肤下亮着红光。

    "疼吗?"他问。

    "麻。"她把胳膊抽回来,"别碰,烫。"

    荀杳靠着墙缓了一会儿,麻劲下去大半,站起来腿也不僵了。铜铃兽从干草堆里爬起来蹭她的脚,又蹭涧禾的鞋子,蹭完了往废墟跑。

    "跑什么?"荀杳跟上去。

    灰团蹲在坑沿边。这几天它每天第一个到,蹲那儿看坑跟守灵似的。铜铃兽跑过去挨着它蹲下来,两个小东西并排,头朝着坑里。

    荀杳走过去往下一看:壳子裂了。

    灰白的壳上多了一道裂纹,从正中间劈开的。银光和红色的地脉混在一起,绞着往上升,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上涌。

    裂下的光是金色的。

    "什么时候裂的?"荀杳盯着那道缝。

    苏檀从另一边过来,"我天亮过来的时候已经裂了。没听见声响就这么裂开了。温回扎了一针,针尖拔出来是金的。"

    "金的?"涧禾问。

    "金的。"温回把针举到荀杳眼前,"壳底下封的东西开始往外漏了。金色的不是灵气。应该是另外一种东西。"

    荀杳去接那根针。

    她攥住针,针尖的金色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沿着红线走了一寸,两寸。

    "它认得你。"温回看着她的手臂,"壳底下封的东西和你摘的那颗朱果,它们是一根藤上结的。现在藤的另外一半在壳下醒了。"

    裴渡的水脉幼芽抖得厉害:"地脉的水开始往回走了。"壳裂了,水流进去了。你那条红线走多深,水流进去多深。"

    荀杳低头看自己右臂。红红和金色两条细线并排由掌心往上走,红的是朱果的线,金的是壳下涌上来的东西。两条线绞在一起。

    她动了动手指。整条右臂麻得厉害,"下去。"她一条腿已经探去坑里了。

    涧禾伸手扣住她左肩:"再等等。"

    "等什么?"

    "温回,底下封的是什么?"涧禾看着温回。

    温回针尖上的金色已经褪了大半。

    "我扎不进去。针尖碰到底下的金色就滑开了。但我看见——底下有东西挂着。"像一道旧绳。系着什么东西的脖子。"

    荀杳把右腿收回来,在坑沿上蹲稳了。

    "旧绳。跟琴圣脖子上的那条一样?"

    温回点了头。

    "琴圣把什么东西锁在壳底下了?"

    "她当年没杀完,锁了。锁了三千年,壳快撑不住了,地脉的水一退,锁就露出来了。"

    涧禾把手从她肩上放下来,"所以你摘的那颗朱果结在锁上面。地脉的水养了三千年结出来的果子专门留给开锁的人。"

    "你跟你那条线连着的。所以底下那道锁只有你能开。"

    荀杳看着右臂上两条绞在一起的细线。缠得像一根拧紧的麻绳,温温热热地贴着她的皮肉。"那就我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