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替身被强取豪夺后 > 90. 第 90 章
    娶妻之事忽然作罢,令老夫人极为不满。

    若说周氏的管家权被夺,于她的利益无碍,她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当不存在。但那文家女却是她早都相中好的,谁知今日竟忽有变数!

    “性情好、能容人?”老夫人看向林庭树,在后宅生活多年,老夫人怎么会不知对正妻如此要求是因为什么。她语带反问,将话说透,“你如此要求,是为了你那屋里人了?”

    林庭树也不瞒着,“是为她考虑。”

    他屈指轻叩交椅扶手,补充道,“至于我日后会纳贵妾之事,祖母与人相看时也不必隐瞒,大可直说。”

    介意这一点的女子,他不会娶。

    老夫人面色再变,“这怎么行?”这种话岂能直言?何况老夫人能看上的女子,家世都不会低,这种高门贵女难免心高气傲,怎能容忍这种事?

    林庭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略有沉默后,他忽然改口,“庶出也无妨。”

    他是想靠婚事与高门大族结成姻亲,让自己仕途再上一层楼。所以,嫡出庶出有什么区别,只要能结上姻亲就可以了。

    她能在后宅安宁,很重要。

    老夫人怎能同意,她对嫡庶可是极有要求的,张口还待再说,林庭树却已站起了身,明显不想再谈了,只道,“婚事就有劳祖母费心了。”

    搁下这句话,林庭树出了屋,只留老夫人面色难看至极。

    离了松柏院,林庭树没走几步,停了下来,对平沙吩咐,“去叫玉树过来,我在祠堂等他。”

    平沙领命忙去了,林庭树独自一人朝祠堂走去。

    无论是肃州祖宅的祠堂,还是京城林府的祠堂,都是精心修缮过的,高高的门槛,高阔的房梁,列祖列宗的牌位无声肃穆地立在那里,高高地俯视堂前站着的人。

    林庭树对肃州祖宅的祠堂很熟悉了,他从小不知多少次在祠堂跪着过夜,为的缘故有许多,有他幼时贪玩误了功课,有他没有长兄风范没谦让玉树……他跪在高高的牌位下面,那些牌位那么高,他那么渺小。

    而如今长大成人,他身形笔直地站在这里,面无表情望着那些牌位,忽想,这些列祖列宗看他如今有出息,又会怎么想他呢。幼时祖母常说起祖父,那是昔年林氏未落罪时的家主,是当年朝中清流文官中顶梁风骨,手中笔如刀,对以谄受宠的佞臣、对天子任用的酷吏,口诛笔伐,从不屑与他们为伍。

    而他如今,就是这般酷吏。

    这些年他执掌镇抚司,偶因办差也与那些致仕在乡的先帝老臣打交道,他们面对他时有畏惧,却也有鄙薄,总是有意无意在他面前提起他的祖父。虽未明说,但隐含的意思却很明显——他不过酷吏而已,纵位高权重又如何,辜负了昔年林氏的清流风骨,不过是佞臣罢了。

    林庭树抬眼仰望着祖父的牌位,从小他被灌输着要继承祖父遗志,要像祖父一样做大官、振兴门楣,如今他做到了,但却是以酷吏的方式……祖父会厌恶他吗?

    他没有深思,许多事是不能深思的,就像是他被要求尽快振兴门楣,那就只能抛却许多东西。其实当年是否要入镇抚司,他是犹豫过的。他少年入仕,这确实少见,但一介罪臣之后,毫无背景根基,只能从微末小官做起,那时每日案牍劳形,每月俸禄微薄,回到家,迎来的却只是祖母嫌恶的目光。

    祖母要的振兴门楣,不是他泯然众人、只能做个小小官吏,祖母要的是受人追捧,要的是门第辉煌,要做人上人。

    可这些于他一个罪臣之后来说,何其困难。

    于是为了祖母眼中的富贵地位,他最后下定决心进了镇抚司。这些年竟也变得冷酷起来,不知受了多少骂名。

    他如今算担起门楣了吗?祖母、母亲,包括高高牌位上这些列祖列宗,会将他视作家族荣耀,还是将他视作耻辱?

    思绪发散着,这时林庭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走到他身后站住了,开口唤他,“大哥。”

    林庭树负手转身,见林玉树站在堂中,衣袖有些皱,像是来见他之前被人紧紧抓着。这个堂弟素自诩为君子,讲究姿容仪表,不会如此失了仪态,林庭树很快想到缘由,问,“刚从母亲那里过来?”

    林玉树点头,“绣云表妹被撵走,伯母又没了掌家权,心中难过,我安慰了几句。”

    林庭树浮起冷冷的笑,“母亲是难过,还是生气,你不必遮掩,我还是能猜出来的。”

    林玉树神色显出尴尬来,显然林庭树说的对。周氏其实并非难过,而是满面怒火。甚至当着他的面已开始咒骂林庭树,骂累了又紧紧攥着他的袖子,让他早些考中科举,为她争气。

    林玉树面对周氏,不知该作何反应,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袖子。直到平沙传话说大哥找他,才如蒙大赦般离开了。

    他应该对周氏很孝顺,可他也很有压力。

    这时,听林庭树开口,声音淡淡,问,“我为什么撵走周绣云,为什么夺了母亲的掌家权,你知道原因吗?”

    林玉树低着头,默了默,最后点点头,回答道,“知道。”

    是为了洛大夫。

    听林庭树又问他,“下人说她被罚跪的时候,你已先去求了情,后来为什么又走了?”

    林玉树的头垂的愈发低了,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话。

    要是那时候他拦住了伯母,洛大夫后来就不会再被绣云表妹欺负了。

    林庭树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淡道,“想是母亲苦口婆心地将你劝走了吧。”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林庭树问。

    林玉树答,“我没劝住伯母……”

    林庭树摇头,“不是。”

    “前几年你院子里多少伺候的丫鬟被母亲掌嘴打板子,甚至是发卖出去,这是为什么,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母亲将你视作命根子,便是你身边寻常一个伺候的丫鬟,都生怕将你带坏了,因此对她们动辄打杀。你护不住这些丫鬟,这两年索性身边只用小厮伺候着。我还当你长进了。”

    “如今呢,你敢帮她求情,就应知道后果。

    不管任何事,母亲都不会觉得是你的错,只会认为是旁人带坏了你。这种情况下,你又开口违逆母亲替她求情,你觉得母亲会怎么对她?”

    “我……”林玉树面容愈发惭愧,他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只是……

    “……伯母说她只是小惩大诫,教一教规矩而已……”

    “哦?”林庭树沉声反问,“你是当真信了母亲小惩大诫的话,还是说……只是不敢顶撞母亲?”

    林玉树没说话,但愈发愧疚的面色,显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伯母平素是如何处理下人的,林玉树不是不知道。伯母先前如何处理他院子里的丫鬟的,他也不是不知道。

    那么自己那番求情,要么真能劝服了周氏,让她放过洛青桃,要么只会让周氏愈发恼怒,转而对洛青桃的处罚变本加厉。

    这些,他先前离开梧桐院时,难道心里真的没有预料吗?不然他为什么都不敢看她,落荒而逃。

    其实他心里是有预料的,但他不敢面对。好像只要不继续待在梧桐院里,他就可以当做不知道。

    林玉树的脸色变化,林庭树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堂弟的心思被他洞察得一清二楚。他看出了玉树的惭愧和无地自容,他将玉树的遮羞布撕扯地一干二净。

    但他还有更直戳人心的话在后面。

    “你帮她逃走,送她回乡……你是真为了英雄救美,还是另有私心?”林庭树负手,垂眼睥睨地看着佝偻的林玉树,“玉树,你喜欢她,自不可能不要求回报,你这些相助,其实是希望她能感激你,甚至反过来喜欢你,对吗?”

    “那么……”说到这里,林庭树目光愈发冷漠,问,“我想知道,倘若我一直没发现她的踪迹,倘若她就此在家乡长久住下去,你待如何呢?你是只会把这当做是一次仗义相助,此后抛在脑后……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一切机会去寻她,与她多多相处呢?”

    林玉树沉默着,但他的心中其实早有答案。

    他其实是想与她多加相处的,甚至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不然当初将她送到博州住下后,他也不会再想法子离京去找她了……

    倘若真像大哥设想的那样,她的踪迹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自己一定会想尽办法,隔不了多久就要南下去和她见面,尽可能多的与她相处。

    这时,林庭树冷锐漠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倘若你们在长久的相处中,真彼此有意,那么……”

    他声音已变得极冷,“那么你又会怎么办呢?玉树,你又会如何待她呢?你是准备这么一辈子京城云州两头跑吗?你敢将她正大光明地带到母亲和我面前吗?”

    林玉树的脊背愈发垂了下去,像是被林庭树这番直刺内心深处的话打垮了。他沉默着没说话,但林庭树却骤然一声厉喝,“玉树,你说!”

    林玉树依旧沉默,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整个人几乎伏在地面上,这时的他,已毫无素日的君子之风,反而狼狈至极。

    大哥不愧执掌刑狱多年,自己这点心思,在他面前真是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