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动,过来抢,我就送你去戍边。”
李蕴嬉笑着躲到了床的一角,有滋有味地看起了书。
还说自己只翻了几页,明明整本书都有着沈长河的字迹,跨度时间很长,从他刚刚入京成为班直开始,到大半年前,时不时落上几笔。
大半年前,是他记忆复苏前,是李蕴刚刚重生前。
真是神奇的时间跨度。
他身边躺着的,用手盖着脸的男人,已经融合了一世的风霜、一世的矜贵,而书上的沈长河,只有单纯的年轻。
看到好玩的内容,李蕴吃吃地笑了起来。
但后来,他的笑容收敛了,惊讶蔓延上心头。
抬脚踹了下沈长河的手臂,李蕴惊呼了下,竟然被抓住了脚踝,往回抽没抽回来,索性任由沈长河抓着。
“喂,没料到你的少男心这么有趣。”
沈长河感慨地说道:“我都快忘了。”
“嗯?”
李蕴不高兴地抿嘴,“忘了?”
“不是不是,情感没忘。”
沈长河一骨碌地坐了起来,抱着李蕴一条腿解释着,“只是快忘了这本书的存在了。”
“官家真漂亮。”
李蕴读着书上的一句话,瞅一眼沈长河。
明明一字一句都是自己亲手写下,沈长河的不好意思却已经淹没到了头顶,耳朵尖的红晕晕染开,染红了脸颊和脖子,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抬起来的双手盖住了脸。
李蕴嘿嘿笑了下,继续看——
“能直接喊他名字就好了。”
“今天他让我跳进河里捞玉佩,同僚说他是故意折腾人,但我知道,那枚玉佩对他很重要,他不会用它来折腾人的。”
“又到了夏天,知了要开始叫了,怎么才能够抓干净。”
“他个子长高了,更好看了。”
“骑马射箭真是爽利,我愿意做他守门的大将,扼守住关隘。”
“他亲政了,宫里面进了娘子。”
“守边关挺好的,我向父亲说了,他让我仔细考虑。”
“戎狄两三年就要扣边一次,到关内打谷草,他嘴上不说,其实非常忧虑青门关的情况,我自请去那边挺好的,说不定捷报上会有我的名字。”
李蕴放下了书,他佯装轻松地说:“这本书挺好看的,我要带回去细细品读。”
末了,他补充一句,“可以吗?”
“嗯。”
沈长河放下了双手,他的面色已经如常,只是双眼看向李蕴时,眼眸中细细密密的情愫非常醇厚。
李蕴心有所感,他往前挪了挪,捧起沈长河的脑袋,在他眼睛上落下一个轻吻。
一个那么细致周密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枕头下这本书的存在。
他说来沈府,是临时起意。
他说要在这里午休,也是临时起意。
但在他来前,床榻是沈长河亲自提前收拾了一下的,他怎么会看不到呢。
可是沈长河把它留在了这里,不就是等着他来看的吗?
李蕴的吻从眼睑上挪开,落在了额头上,又不断往下。
“哪里学来的争风吃醋、谄媚邀欢的点子,这么绞尽脑汁的让朕看到,大娘子的正宫风范呢。”
察觉到自己的腰被揽住,李蕴闷哼了下没有挣脱。
他的吻细细的密密的,黏黏糊糊、拖泥带水,不给人一点痛快。
含住那枚喉结,他能听到沈长河的呼吸声变了。
李蕴弯起了嘴角,想要继续,怎料沈长河抱住了他,轻轻翻身,李蕴只觉得视线翻转,等反过神来时,沈长河赤脚站在床下,努力平复着呼吸。
李蕴挑眉,从床上下来,视线垂落瞄着下面调侃着,“这么精神了,你还能挣脱开。”
“不行的。”
沈长河往后挪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李蕴欺身靠近,“姜雾说的?”
沈长河狼狈地点头。
李蕴抬起手按在沈长河的肩膀上,用力推,“他跟我说,适当的可以。”
沈长河弹起身,坚持地摇头。
李蕴再度推他,一条腿屈膝压在床的边缘,让沈长河两条腿没法合拢在一起。
“在家……”
“我觉得你爹娘肯定察觉到什么了。”
沈长河嗯的声音蓦然拔高。
“你眼珠子一直掉在我身上,你爹心思敏锐、你娘肯定非常了解你,他们看不出来才怪。”
“我……”
“我什么我?”
“我故意的。”
沈长河图穷匕见,耍赖地揽住李蕴的腰,把他温柔地放在床上,自己居于上方看着他,“我故意这么做的,你说要来家里,我心里面就这么想的。”
“戳破窗户纸?”
“是也不是。”
沈长河不想给自己辩解
,他自私地想把自己彻底挤进李蕴生活的方方面面,真想彻底昭告天下,自己和李蕴的关系,可惜不可以。
李蕴抬起手点了点沈长河的鼻子,唉,真是拿他没办法。
抱着沈长河的脑袋,他又何尝不享受这种被需求的快乐。
···
“湖里面有大鱼的,孟固你抓到了吗?”
李蕴往水里面扔了一把鱼食,他问。
孟固垂首而立,“没有,什么都没有钓到。”
“何必呢?”
何必讪笑,“明明能从水面看到鱼的,但垂下的饵它们就是不吃,微臣都想跳进水里抓鱼了。”
“可以啊。”
“啊?”
何必惊呆,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
李蕴逗趣地说:“抓到了鱼就当今日的晚饭,抓不到你们就别吃了。”
“那啥,官家啊,用抄网抄行不,我们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就不跳进水里了。”
何必搓着双手和官家打着商量。
李蕴点了点水面,“只要抓到鱼,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我通通有赏。”
随行人员看看彼此,有胆子大的囔囔了起来,“官家,赏赐什么?”
李蕴想了想,拽起了垂在腰间的丝绦,末端缀着的玉坠儿绿得清透好看,刚要说赏它,感觉到衣袖被拽了下。
他受不了地哼了哼,沈大娘子的小心眼子连个寻常的挂坠儿都不愿意都不行。
索性改口说:“一把金瓜子。”
真金白银啊,谁不喜欢,在场之人踊跃了起来。
“官家,在相公府里捞鱼,沈相怪罪了咋办呀?”
有班直喊。
李蕴笑着侧头,“沈舍人,你允许不?”
“我听宅子里原先的老仆说,每年要对湖清一次塘的,秋末捞出鱼虾作为府中餐食。我家自住进来后,没清过一次,湖里面肯定有大鱼,大家抓吧,当清塘了。”
沈长河笑着应对。
官家午睡起床后没急着回宫,反而留在自家院子里游戏,沈谧自然不会干涉,是官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长河在来湖边前去见过父亲,总觉得父亲看自己的目光带着几分揣测、几分担忧、几分无奈和几分责怪。
见父亲如此,哪怕没有挑破,沈长河心里头猜测父亲是明白自己和李蕴的关系了。
李蕴说:“你们听到了,随便抓。”